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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霸王白展堂》第92章 江湖恩怨江湖了
  明月當空,夜半山丘,一身披甲胄的老將摘下盔甲,露出滿頭灰白發絲。

  山風凜冽,狂風大作時驟然吹起發絲如絮胡亂飛揚,臉上皺紋如蛛網一般寸寸皺起。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老將涕淚橫流時放聲哭喊,聲聲如鈍刀割肉,一縷銀絲粘在臉上,仍是久未察覺。

  白發人送黑發人。

  千裡孤墳,何處話淒涼?

  一場痛哭後,老將神色如常,便還是那個坐鎮軍中的韓義公將軍。

  抬眼望去,不遠處站著一個漢子。

  那漢子手中提了兩壇黃酒,面色不喜不悲,只是遠遠地看著一向威嚴莊重的韓當將軍一言不發。

  “尹坦,你一早就知道韓綜行徑是不是?”韓當朝著那漢子走了兩步。

  借著月光,韓當隱約看見那漢子點了點頭。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軍中本就枯燥乏味,茶余飯後,自是少不了小道消息的。”

  韓當本就對尹坦印象不錯,一個混跡山林的家夥,能有一身本事不稀奇,但尹坦身上還有一份忠肝義膽和悍不畏死的壯志豪情,這就不是一般小卒能夠比擬的了。

  如今見尹坦說話並不掖著藏著,韓當將軍索性直接坐在了尹坦身旁,談笑道,“我這次出來沒拿刀,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自古以來都是江湖好漢滅門的緣由,你若動手,今晚在自處,無人會知曉。”

  說著,盤坐在地的韓當老將軍輕輕合上了雙眼,等著尹坦抬手一刀。

  沒想到,卻等來了一壇開了封的黃酒。

  尹坦挨著韓當將軍身邊坐下,歎氣道,“江湖恩怨江湖了,不累及家眷,我從前混跡江湖便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韓當老將軍的眉頭微蹙,點著頭道,“是啊,我從前,便也最恨那些遊走於市井的豪門望族,從前給人為奴時,我便恨急了這幫膏粱紈絝,沒想到啊……報應不爽,竟被我養了一個混帳出來。”

  “捫心自問,若易地而處,我未必能如韓老將軍一般殺伐果決。”尹坦歎息道。

  韓當老將軍則是笑了笑,“大漢如今四百年,風雨飄搖,皇帝老兒的兒子都會被貶為弘農王,都會被董卓逼著自盡,我韓當何德何能?兒子犯了軍法便要驕縱,若日後犯了更大的錯呢?我韓當活著的時候能保他一時,卻保不了他一世,等我百年之後呢?即便有祖蔭,他也是個紈絝子,不如早些殺了乾淨。”

  尹坦抬頭看向韓當老將軍的時候,儼然發現韓當老將軍的雙目發亮,似是皓月入眼,卻不能再勸。

  “尹坦,你是個好苗子,以後未必不能成大器,既然韓綜一死,我相信也給軍中立了威,從此軍級如山,便無人敢犯,我希望你能繼續從軍。”

  尹坦跪拜在老將軍面前,恭敬道,“尹坦願與韓將軍一同殺敵!”

  “好!”

  二人把酒言歡,豪情壯志九千萬。

  ……

  內功四層是條分水嶺。

  不管是粗鄙武人得了一番機遇,還是世家傳承打下扎實內功,只要過了內功四層,便是可以一敵百的江湖好漢。

  這種人若是拜投名門,主人大抵會出門相迎,若是想要從軍,則最次也會有個校尉的位置給他坐一坐。

  這便是亂世武人的一張拜帖。

  眼下,熊韶鳴面前的這個酒糟鼻子顯然還不足以擁有這張拜帖。

  熊韶鳴以刀作劍,衡山劍法盡數出招,

那酒糟鼻子卻是絲毫不懼。  雖說熊韶鳴堪有武學奇才,但終究是劍術強而內力弱,久戰之下,前者頹勢盡顯。

  “受死吧!”

  一記橫棍正要擊在力竭的熊韶鳴面門,忽然飛來一個酒壇,直奔酒糟鼻子後腦。

  “誰?”酒糟鼻子頓感身後重物欺身襲來,連忙回身抵擋道。

  只見黑暗處,兩道身形緩緩出現。

  年長之人朗聲道,“孫家軍韓當。”

  另一面色黝黑的漢子提起酒壇猛喝了一口,同樣朗聲道,“韓義公將軍麾下隊長,尹坦。”

  酒糟鼻子見狀登時就要跑,卻被尹坦一個酒壇砸中了腿,笑道,“韓將軍,您這酒壇扔得可沒我準!”

  “後生可畏啊。”韓義公捋了捋胡須。

  此戰無需韓義公出手,只見尹坦身形迅捷,朝著酒糟鼻子腿腳處砍了一刀,直接將酒糟鼻子壓在腿下,隨手將那酒糟鼻子的口鼻處伸手掏了一遍,確定並無吞藥自殺的可能,轉身脫鞋拎了一隻襪子。

  皺了皺眉,一臉嫌棄道,“軍中訓練繁忙,月余未曾洗腳,兄弟多擔待。”

  尹坦說著,便伸手將襪子送入酒糟鼻子口中,那一向以典獄文書面孔示人的精明胖子,頓時瞪大了雙眼,掙扎著,卻逃不脫尹坦的鎖喉。

  “這人拿下了。”尹坦隨手接過熊韶鳴遞來的繩索,一邊捆豬一樣的捆著這個家夥,一邊抬頭問道,“對了,熊子,你逮這人作甚?”

  熊韶鳴將今晚的所見所聞簡單對尹坦和韓當將軍二人說了一遍,還未等二人發出驚愕之詞,白展堂便帶著兵卒趕來了。

  “抓著了?”張子布開口問道,滿眼皆是驚喜。

  魯子敬道,“小心那人吞五步散。”

  “放心。”尹坦笑道,“這種江湖小手段我早就查過了,他嘴裡沒有東西。”

  魯子敬微微點頭,轉頭看向白展堂,“主公,這軍中人多眼雜,少不了有劉繇舊部余孽,此人又是尤其難得,若是被旁人殺了,未免前功盡棄,因此這問訊之人,定要是心腹!”

  白展堂歎氣道,“死了三個小蝦米,才抓住了這麽一條大魚,自然不能輕易放過他,刑訊的手法都要在他身上施展過幾遍才好。”

  張子布跨前一步道,“主公放心,刑訊之事交給我。 ”

  “張公文采傲世,武學不顯,我倒不是不相信張公,我只是擔心此人手段狠辣,會有什麽出其不意的殺招。”白展堂憂心道。

  張子布笑了笑,“我是來保主公大業,未曾想三番兩次讓主公替我勞心,這樣,我留大牛在身旁,外加一隊兵力鎮守刑訊室外,再加上營中五隊巡邏,若有異常,我定稟報主公,這樣可好?”

  白展堂聽了只能點點頭,“如此便勞煩張公了。”

  張公擺手,由大牛擒著這人朝著刑訊室方向去了。

  白展堂看向韓當將軍和尹坦,只見二人身上都有一絲酒氣,頓時笑罵道,“韓公帶部將去吃酒都不肯帶上我?”

  韓當則沒有白展堂那般嬉皮笑臉,有些擔憂道,“主公,我竟不知今夜營中發生了如此多事,若是主公有個三長兩短,我……”

  見韓當將軍有些哽咽,白展堂連忙道,“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尹坦拱手道,“稟主公,尹坦願護衛張公,在刑訊室門口帶隊守夜。”

  “方才那賊人就是尹大哥抓的吧?”白展堂欣慰道,“有勞了。”

  尹坦卻拱手,“若非熊子拚死拖住賊人腳步,我只怕都無緣看上一眼。”

  側目看了看熊韶鳴,此刻熊韶鳴正用手背擦著滲血的嘴角。

  白展堂不免一陣心疼,明明是想給他一個安穩生活,偏偏將這孩子卷進了虎狼之地,兩次舍生忘死,都是為了幫他白展堂一家。

  伸手揉了揉熊韶鳴的頭,白展堂轉身帶著熊韶鳴去找喬靈蘊包扎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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