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龍終於回京了。
他選取的是從太原府城一路往東,取道壽陽,過真定,轉而往北,穿過保定,直達京城。
這樣一來不但路好走多了,還能少繞幾百裡路,關鍵他還避開宣府鎮,讓郭勳和嚴嵩摸不準他的行蹤。
他為了避人耳目甚至都沒讓手下人穿飛魚服,路過各個關卡的時候他也是用的陸家開具的運糧通關文書,根本沒用錦衣衛和東廠的腰牌。
這一下郭勳和嚴嵩的確被他給蒙鼓裡了。
他們都抵達距離京城就五六十裡外的良鄉了,先期派回去刺探消息的人都暗中聯系上陸炳了,郭勳和嚴嵩還是一無所覺。
不過,抵達良鄉的時候,明明還只是下午申時許,他卻又停下來不走了。
因為他不想天黑的時候趕回去,讓郭勳和嚴嵩白白多一晚上的準備時間。
而且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這事情他還得單獨跟胡大順說。
所以,他專門選擇了一個有溪流的小山谷扎營,上千人的隊伍剛駐扎下來,小屁孩果然又拉著小仙女摸螃蟹去了。
趙雲龍見狀,立馬把胡大順拉到一邊,認真的問道:“胡大哥,補精益氣的丹藥有那種真正補精又不會補得吐血的嗎?”
你小子,不會吧?
胡大順忍不住撇了撇小仙女,隨即微微歎息道:“大人,下官鬥膽說一句,有些事情,不能當飯吃啊!”
瞎說什麽呢?
什麽有些事情不能當飯吃!
我跟小仙女就沒那個好不好,什麽當飯吃?
趙雲龍看了看左右,隨即低聲道:“這種丹藥不是我要吃,是皇上要吃。”
啊!
胡大順聞言,不由大吃一驚。
說實話,他這會兒都有點不敢給嘉靖煉丹了。
因為上次煉丹他差點沒把自己給煉死。
而且這會兒嘉靖還沒沉迷修煉,也不是天天拿丹藥當飯吃,皇宮裡也沒太多的珍惜藥材,為數不多的丹藥基本都是兩位仙師在煉製,他壓根就沒什麽事乾。
所以,他乾脆借著報恩跟趙雲龍跑出來了。
這會兒趙雲龍竟然讓他煉丹藥給嘉靖吃。
他著實嚇一跳。
這活計太危險了,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他愣了一下,還是緩緩搖頭道:“大人,皇上的丹藥不好煉啊!”
你怎麽就不懂呢?
趙雲龍見旁邊沒人,乾脆問道:“我問你,皇上有幾個兒女?”
這奇葩事天下人都知道,嘉靖這會兒一個兒女都沒有!
至於為什麽,沒人敢說。
其實,嘉靖並不是不孕不育,因為嘉靖十二年的時候還是有個皇長子出生的,可惜,兩個月後就夭折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都兩三年了,嘉靖還沒動靜呢。
說實話,當皇帝當了十多年還沒留下一個兒女的也就正德和嘉靖這對奇葩兄弟了。
而後世曾探尋過其中的原因,得出的結論基本都是這兩兄弟本來就有點虛!
正德是本來就虛還亂搞,結果體虛精虧,沒治了。
嘉靖卻是在後面補回來了!
至於是誰給嘉靖補回來的,這個就沒有統一的結論了。
反正不大可能是邵元節,因為邵元節都跟了嘉靖十多年了,如果想給嘉靖補,早補回來了。
他現在還沒給嘉靖補,基本就不是他了,因為他命不久矣。
陶仲文也不大可能。
這位仙師和邵元節是好友,人家也不是第一次來京城,如果有這想法也早就給嘉靖補回來了。
那麽,這個給嘉靖補回來的是誰呢?
趙雲龍可不管歷史上是誰,他只希望現在是胡大順。
因為只有胡大順幫嘉靖補回來了,他才能借胡大順的口忽悠嘉靖到處收集珍貴藥材。
也只有讓胡大順幫嘉靖補回來,他才能借胡大順的手從嘉靖那裡摳珍貴藥材為己用。
其他人,他都還不認識呢。
胡大順可不知道趙雲龍打得是這算盤,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小心的道:“好像有一個夭折了吧?”
這不就對了。
趙雲龍乾脆提點道:“這就證明皇上還是能生的,只是皇上有點虛,需要補精。”
這種話你都敢說!
不過,這話的確很有道理。
胡大順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兒子,隨即咬牙道:“大人,下官本不想再冒險了。
不過,大人既然想讓下官去試試,下官就去試試。
下官資質太差,這輩子怕是沒什麽希望了,元玉的資質卻相當不錯,下官只希望大人能提攜提攜元玉。”
這小屁孩還需要我提攜嗎?
趙雲龍鄭重點頭道:“胡大哥,你放心,我和非非會把元玉當親弟弟的。”
這就夠了。
胡大順緩緩的道:“其實,這真正補精的丹藥比補精益氣的丹藥來得還簡單,只需把幾味主藥少放點,甚至用點年份不夠的主藥就行了。”
趙雲龍想了想,隨即果斷道:“那就少放點,你寫幾個丹方出來,我先造本丹書。”
你這是擺明了欺君啊!
行吧,胡大順又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兒子,隨即便轉身和趙雲龍走向大帳。
這造本丹書真的很簡單,甚至嶄新的都行。
兩人合計了一陣,一本嶄新的《送子仙丹》就出爐了。
至於名字為什麽這麽土,古方為什麽又是嶄新的,胡大順都不用管。
趙雲龍拿著嶄新的古方鄭重交代道:“胡大哥,明日我向皇上進獻丹方和藥材的時候你只需敲敲邊鼓就成了。”
好吧,兩人合夥騙人也不是第一次了,胡大順很是會意的點了點頭。
他們大概是在彌勒教的地盤上騙習慣了,竟然嘉靖都敢騙!
趙雲龍是為了長生豁出去了,胡大順則是為了兒子豁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天剛朦朦亮,上千人馬便出發了。
這一下趙雲龍可沒再遮遮掩掩了,他直接就命人快馬加鞭,直奔京城而去。
反正京城附近的官道好,馬車在上面也跑得起來,他們一行是辰時許便趕到了外城的永定門。
緊接著,趙雲龍便命手下人馬直接回了外東廠衙門,而他則帶著陸非煙和胡大順父子,坐著一輛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他們坐的就是輛普通的馬車,進皇城的時候就被攔住了。
還好,人家看的主要不是馬車,而是陸非煙的面子。
陸非煙稍稍露了下臉,皇城和皇宮就沒人敢攔他們了。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乾清宮外。
黃錦聞訊,那真是滿臉驚喜的迎出來,笑呵呵的道:“哎呀,公主殿下,您總算是回來了。”
你個黃大伴,又跟我開玩笑。
小仙女直接朝趙雲龍翻了個白眼,懶得理。
趙雲龍無奈的拱手躬身道:“參見督公。”
黃錦還是笑呵呵的道:“好,好,公明,你回來了就好。”
這意思嘉靖還沒搭理那些彈劾他的奏折呢。
趙雲龍裝作小心的道:“督公,不知皇上可有空。”
你來了不一定有空,非非來了,那肯定是有空的。
黃錦毫不猶豫的點頭道:“皇上應該能抽出一點時間來。”
趙雲龍聞言,連忙跑回馬車扛起那個半人高的檀木箱子,胡大順也趕緊幫忙抱起了一疊半人高的供詞。
黃錦一見這架勢,不由吃驚道:“公明,你這是幹什麽?”
趙雲龍拍著箱子道:“公公放心,這裡面就是些珍貴的藥材,下官孝敬給皇上的。
至於胡大人手裡那些,都是彌勒教大小頭目的供詞,皇上可能會看看。”
好吧,這小子上次帶毒鏢進宮皇上都沒說什麽,帶箱藥應該也沒什麽。
只不過,這箱子著實有點大。
你就不能換個大布袋子什麽的嗎?
黃錦微微搖了搖頭,還是帶著他們往裡走去。
上午,嘉靖還是一如既往的在批閱奏折。
他聽聞陸非煙回來了,竟然罕見的起身走到門口,驚喜道:“哎呀,非非,你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陸非煙卻是撅著嘴道:“皇上,聽聞有人在告雲龍哥的狀,太過分了,我們在邊關可是出生入死。”
要別人敢這麽說,嘉靖絕對甩臉子。
小仙女這麽說,嘉靖卻是捏著她的俏臉微微笑道:“哎呦,非非,好久沒看見你噘嘴了。”
這家夥好像心情不錯。
趙雲龍連忙趁機道:“皇上,微臣在彌勒教天師李福達處找到個好東西,特意給您扛回來了。”
好東西?
嘉靖看了看趙雲龍肩膀上的大箱子,頗有些好奇道:“什麽好東西?”
趙雲龍看了看左右,隨即小心道:“皇上,微臣鬥膽,能否去裡面說?”
還要去裡面說?
嘉靖更好奇了。
趙雲龍他還是比較信任的,陸非煙他更是當親妹妹,至於胡大順父子,他當空氣。
他是毫不猶豫的揮手道:“行吧, 那就扛進來給朕看看。”
說罷他便抬腳往禦書房中走去。
趙雲龍是屁顛屁顛的跟進去,小心的把箱子放下來,隨即獻寶似的打開來,然後將裡面偽造的丹書拿出來,雙手遞上去,恭敬的道:“皇上,這是丹書,裡面是丹書上的藥材。”
還丹書?
嘉靖接過丹書一看,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激動之色。
因為這丹書的名字太直白了,他一看就明白了。
這會兒他都沒兒子呢,他急啊。
他是迫不及待的翻開丹書看了看,隨即問道:“李福達那裡怎麽會有這東西?”
趙雲龍連忙解釋道:“皇上,是這樣的,李福達原來的兒子都死於朝廷的清剿,他急於生個兒子,所以遍尋丹方,結果,得了這本丹書,他五十歲的時候還真生出個兒子來了。
此子就是小天師李同。
後面小天師李同被微臣給斬了,他可能還想生一個,所以又翻出這丹書來了,而且他還在拚命收集藥材。
結果,他藥材還沒收集齊,微臣便把他也斬了。”
五十歲還能生出兒子來?
這會兒這家夥都快七十了吧,還想生!
朕才還不到三十呢。
那豈不沒一點問題?
這個可是關乎國本,比什麽都重要!
嘉靖聞言,立馬朗聲道:“傳邵天帥和陶天師。”
趙雲龍一看嘉靖的表情就明白了,成功!
胡大順不由暗自佩服,大人這騙術真是爐火純青啊。
他還沒開口呢,皇上就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