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龍原本以為,他只要窩外東廠衙門隱修順帶避避風頭就行了,郭勳遲早把自己狂死。
他就不去惹事,手下人也全被他管束的如同隱形了一般,郭勳還能拿他怎麽辦呢?
除非郭勳跟上次一樣,搞暗殺。
問題,這會兒關內彌勒教都被他給收拾了,郭勳手底下就沒這種乾髒活的人了,誰來幫他搞暗殺?
他是命人天天盯著郭府,郭勳好像的確拿他沒辦法。
郭勳剛晉封國公的時候陳寅便上門拜訪過了,據說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
那肯定是求郭勳去幫他兒子報仇去了。
郭勳貌似也暗地裡命人把嚴世藩找府邸商議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很多天都過去了,他這邊貌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倒是清流和郭勳越鬧越凶了。
郭勳真拿他沒辦法嗎?
這天一早辰時許,他剛從修煉中醒來,睜開眼一看,對面的小仙女貌似還在修煉。
他正想輕手輕腳爬下去,看看手下人練武的情況,剛走到樓梯口,他卻差點一頭栽了下去。
東廠提督黃錦正站下面滿臉凝重的看著他呢。
什麽情況?
他悄摸摸走下去,拱手低聲問道:“督公,怎麽了?”
黃錦找了找手,領著他在花園中間的涼亭坐下來,這才滿臉凝重道:“有件案子很麻煩,你得親自去一趟。”
呃,又辦案?
這不掉我碗裡了嗎?
趙雲龍頗有些詫異道:“督公,什麽案子這麽麻煩?”
說實話,這會兒他對辦案還是很有信心的。
不說別的,光是一手念咒,這天下就沒幾個人扛得住。
更何況,他前世就是這方面的行家。
他就不明白了,一件案子而已,黃錦怎麽這副表情。
黃錦還是滿臉凝重道:“九天前,天津三衛有個叫謝安的秀才死了。”
謝安!
這名字怎麽這麽熟呢?
趙雲龍想了想,不由啞然,他下意識聽成東晉名士謝安了。
這會兒是大明朝,此謝安肯定非彼謝安。
而天津三衛算是團營,應該是歸郭勳管的。
黃錦之所以臉色這麽凝重,估計就是這個原因。
想到這裡,趙雲龍不由鄭重道:“這個謝安跟郭勳有關系?”
沒想到,黃錦竟然微微搖頭道:“不,這個謝安是余姚謝氏庶出,管著余姚謝氏在天津三衛的生意。”
呃,余姚謝氏!
這應該算是朝中另外一股勢力了。
余姚謝氏,一門三進士,其中謝遷更是弘治年間的狀元郎,三朝元老,內閣首輔。
這會兒謝遷雖然去世了,他的好友,他的子侄,還有他的門生,不知道有多少在朝中任職。
可以說,余姚謝氏在朝中的勢力僅次於夏言和郭勳、嚴嵩一夥,妥妥的第三位。
謝家子弟在郭勳的地盤上死了,這個的確有點古怪。
趙雲龍想了想,隨即問道:“這謝安怎麽死的?”
黃錦微微搖頭道:“如果知道謝安怎麽死的就輪不到你去管了。
天津三衛鎮撫司聯合查了三天,沒查出來。
督察院派出兵備副使專門去查了三天還是沒查出來。
刑部主事趙文華去查了三天之後,斷定此事非人力所為,所以,這事就轉到內廷了。
臥槽,三撥人馬查了九天!
最後去的還是嚴嵩的乾兒子趙文華!
這下是真的麻煩了。
怎麽感覺這都是個坑啊,專門坑他的巨坑!
別的人不說,這個趙文華絕對會把所有線索全給他整沒了。
趙雲龍仔細想了想,隨即又問道:“督公,趙文華怎麽斷定非人力所為?”
黃錦微微歎息道:“這個我也不清楚,聽說前面兩撥人下的都是這結論,趙文華只是斷定一下而已。”
尼瑪,殺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需要非人力所為嗎?
謝家人死了,郭勳、夏言和嚴嵩的手下還都查過了,結果還都說非人力所為?
好吧,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嘉靖的態度。
趙雲龍小心的問道:“皇上怎麽說?”
黃錦立馬變得恭敬道:“皇上的意思你反正也沒什麽事,就過去看看,如果你也破不了那就只能列入懸案了。”
這什麽話?
什麽叫我沒什麽事!
我剛給你把彌勒教那一褲襠稀擦乾淨好不好?
你的意思希望天天出事,天天有人造反是吧!
趙雲龍暗自腹誹了幾句,隨即又問道:“督公,卷宗轉到刑部了嗎?”
黃錦微微點頭道:“對,現在卷宗就在刑部主事趙文華那裡。”
行吧,先去看看趙文華那玩意兒怎麽說。
趙雲龍很是乾脆的起身拱手道:“督公,那我現在就去刑部拿卷宗來看看,明日一早我就出發。”
陸非煙聞言,已然疾步走過來,脆生生的道:“雲龍哥,去哪呢,我跟你去。”
呃,這個。
興許人家是挖了個坑等著他往下跳呢,太危險了,這次絕對不能帶小仙女去。
趙雲龍想了想,隨即假裝淡然道:“非非,我就去查個案子,很快就回來了,你在家好好修煉。”
小仙女卻是不依不饒道:“不嘛,不嘛,雲龍哥,你就帶我去吧。”
呃,你們忙。
黃錦見狀,連忙笑眯眯的起身道:“公主殿下,有空來宮裡玩啊,奴婢還要去伺候皇上,不敢久留,告辭,告辭。”
說罷,他便一溜煙走了。
你個老滑頭。
趙雲龍想了想,隨即耐心的勸道:“非非,天津三衛這距離坐馬車兩天才能堪堪趕到。
我們騎馬去的話,只要帶帶上換乘的,半天也就到了。
查個案子也就兩三天功夫,如果你跟著去,路上都要耽誤三天啊。
你就在家守著吧,胡大哥這不還有一爐丹藥沒煉完,到時候他煉完了,你不在,誰給他把丹爐送回宮去呢?”
好吧,人是她接來的,她得送回去。
小仙女糾結了一陣,還是無奈的道:“那行吧,雲龍哥,你早去早回哦。”
趙雲龍聞言,不由暗自松了口氣。
他是忙不迭揮手道:“好,我先去刑部把卷宗取回來看看。”
說完,他便疾步走到外面,招呼張猛趕上馬車,直朝刑部而去。
刑部衙門還在城西阜財坊,從外東廠衙門過去,不但要繞過皇城夾道,還得穿過東長安街和洗長安街,路可不是一般的遠。
好在這一路都是挨著皇城城牆,人倒不是很多,馬車也沒多少,路還是比較順暢的。
刑部主事,正六品的官兒,在朝廷大員扎堆的六部裡面那就是最底層的小官。
不過,因為趙文華是嚴嵩的乾兒子,這家夥卻是比正四品的郎中還牛,人家這值房,怕是都快趕上侍郎的了。
趙雲龍走進寬大的值房一看,心中暗自冷哼一聲。
這趙文華可不是個好東西,嚴世藩都沒這家夥壞!
如果要來個壞人排名,趙文華在大明嘉靖朝絕對首屈一指。
這畜生就不像個人!
趙文華還不知道人家在心裡罵他呢,他聽聞正主來了,是連忙起身拱手道:“哎呀,趙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你他嗎怎麽也姓趙,你也配?
趙雲龍抬眼一看,打心裡一陣鄙夷。
這家夥竟然長著雙三角眼,嘴巴還又薄又小,下巴也尖尖的,鼻子還帶點鉤。
如果這五官長女人臉上,那是丹鳳三角眼,櫻桃小嘴,瓜子臉,小瓊鼻。
問題,長男人臉上卻是尖嘴猴腮,滿眼陰鷙,看上去就是個陰險毒辣之輩。
趙雲龍假假意思拱手道:“客氣,客氣,我是來拿謝安一案卷宗的。”
他連趙大人都懶得叫了,羞於與之同姓。
趙文華卻是連忙殷勤的從書架上取來卷宗,隨即殷切道:“趙大人快請坐,快請坐。”
你這地方,別把我屁股坐髒了。
趙雲龍一把接過卷宗,隨即一本正經道:“你斷定此案非人力所為?”
趙文華滴水不漏道:“大人,這個不是下官斷定的,大家都這麽認為。”
趙雲龍又一本正經的問道:“那你去查了三天查出什麽沒?”
我。
趙文華尷尬的笑道:“下官其實就在那待了不到一天,其他時間都在趕路。”
趙雲龍又追問道:“那你去幹什麽呢?”
我去幹***你***娘呢。
趙文華還是賠笑道:“下官就奉命去看看。”
你奉誰的命呢?
算了,懶得問了。
這家夥的態度已經表明,這就是個坑!
趙雲龍直接拱手道:“打攪了,告辭。”
趙文華看著他的背影,那三角眼直冒寒光。
那輕薄的嘴裡還在隱隱嘟囔:“小子誒,你囂張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