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大部只在曲周城內休整一夜,不做過多停留,城防也不修繕,隻留下數千人守衛,翌日清晨,大部人馬便直接離去,進逼巨鹿。
巨鹿城中,太守郭典正在盤問廣平逃來的潰兵,“曲周剛剛失陷,廣平就緊接著失守,是何緣故?”
“黃巾賊寇裝作曲周潰兵,騙我城門,因此失守。”
“想不到黃巾賊寇之中也有相當知兵之人。”郭典幽幽歎息一句,轉臉又恨鐵不成鋼地使勁拍打著桌案,“堂堂之士,不思報國,不憂社稷,反為虎作倀,可惱!可恨!可殺!”
曲周校尉在一旁接著問道:“可有你們校尉的消息?他從何方逃脫?”
來人面露猶豫,不欲言說,兩位校尉同為太守郭典的親兵,感情深厚,據說在奔赴冀州前,兩人還有意結為姻親,曲周校尉又是個暴脾氣,若是一個脾氣上來,直接把自己砍了。
曲周校尉見他臉色有疑,喝問道:“有何可瞞?盡速說來!”
“小人說了,望將軍收斂脾性,莫怪小人。”
曲周校尉心中隱隱不安,沉下氣去,悶聲道:“說!”
底下兵士這才開口道:“廣平校尉他……校尉他……沒能活下來。”
“什麽?他……他是如何死的?你可曾親眼見到?”
“小人當時在城南巡邏,趕到時,只見校尉屍身棄於牆角……”
兵士慢慢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一說來。
當聽到黃巾賊寇假裝自己受重傷,引誘廣平校尉開門時,氣血翻湧,怒發衝冠,當即抬起一腳就要向小兵踹去。
兵士急忙躲避,太守郭典急忙攔下他,將他按倒在席上。
動作之中,桌案一角觸碰到了曲周校尉的傷口,鮮血滲出了布條。
“仲友(廣平校尉字)!仲友啊!是吾害了你啊!”
“張梁賊人!為公為私!吾誓殺汝!”
很快,他們報仇的機會就來了,僅僅一日,郭典和曲周校尉兩人,在巨鹿城城南,見到了張字大旗。
······
城外,兩撥人馬逐漸匯合,張燕的部隊逐漸向東移動,和張寶的東部連營匯合。
張角三兄弟,按照張梁的說法,張角近於道,張梁近於醫,而張寶則近於術。
這個術不是法術,而是治國治民之術,俗稱耍人把戲,包括軍中耍人把戲。
換句話說,張寶是個將才。
這也是為何張寶能和張角分開,獨領一軍,而張梁只能跟在張角後面管管後勤和替他衝鋒。
巨鹿太守郭典起兵之初,張寶便意識到這個大漢朝廷插進來的釘子有多危險,這是在直插黃巾軍的心臟。
巨鹿郡在冀州的中心位置,佔住了巨鹿郡,雖然會讓漢軍陷入四麵包圍,卻同樣能對黃巾軍形成如未射之箭般的威懾。
巨鹿郡北接中山郡;西鄰常山國,趙國;南接魏郡;東鄰清河國,安平國。
箭未發,勢無窮,因其能射向任何一個方向,郭典佔住巨鹿一郡便可震懾冀州六郡國,使其感覺芒刺在背,不敢傾巢而出。
巨鹿郭典這支未發之箭,不似盧植軍那般氣勢洶洶,出洛陽,驅河內,奪鄴城,克曲梁,卻牢牢地把住巨鹿這個關鍵位置。
甚至極端一點想,這還會給天下一個暗示,張氏三兄弟的老家就是巨鹿,你黃巾攪動八州,意欲直撲我漢家中心,司隸洛陽。
如今卻先丟了自己的老家巨鹿,天下諸侯大族又會作何想法?
所以張寶第一時間就撤離了中山郡,
放棄了北上支援幽州的想法,直接引兵來攻克巨鹿。 戰至今日,圍三缺一,空出城南。
一則是為了使巨鹿守軍有生路可逃,不至於死戰,另一方面就是往南邊跑可以投奔盧植,主動給漢軍台階下,瓦解他們的戰意,你們不是戰敗逃命,是戰略轉移,快去投奔盧植吧!別在這裡惡心我們了!
張燕也同意這個策略,於是示意廣宗黃巾讓出城南,往城東去,同時使人大喊:“盧植所部已經撤回洛陽!”
“爾等盡為孤軍!何故死戰!”
“吾太平道隻殺貪官汙吏!不欲殺我中原河北之民!何必為其效死命爾?”
郭典同樣大喊回應,使親信同聲大喝,“張梁賊人!胡說八道!”
“洛陽近側,左中郎將皇甫嵩將軍,乃我大漢名將,雁門太守皇甫節之子,度遼將軍皇甫規之侄,世代將門,弓馬嫻熟,兵法韜略無一不精,任北地太守時,數度擊潰羌人以及匈奴鮮卑等胡人攻勢,佑北地平安。”
“反觀汝等又是何人?”
“不過販夫走卒,佃農家奴,屠豬宰羊之輩!大字可曾識得幾個?馬背開弓能開幾石?文不成武不就!身高不過七尺!體重不過五石!面目可憎之徒!得一時之勢!若鄉間潑婦小兒,盡仗爾多口舌之威,豈能敵過我漢家大丈夫兵戈之利也?”
“我洛陽, 先有滎陽重鎮,據水路而守,又有旋門關在後,據汜水,護成皋,騎都尉把守,加之我漢家精兵,三河精壯之士,北地名將,汝等黃巾,何德何能!敢破我王師!”
“再者言,你可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漢家大將盧植,率王師,護河內,複鄴城,克曲梁,只在須臾,破汝等犯上作亂之徒,翻掌之間而已!如何棄之不顧?爾為保命!狗急跳牆!竟妄言我大軍已班師回朝!”
“當今天下,大勢已顯,陛下出中藏錢、西園廄馬以班軍士。大赦天下黨人,還諸徙者,唯張角不赦。詔公卿出馬、弩,舉列將子孫及吏民有明戰陣之略者,詣公車。”
“天下州郡莫不畢應,諸將滿堂,諸正盈朝!”
“此天時,地利,人和皆我大漢所有,汝等黃巾逆賊不過朝菌蟪蛄,不知春秋亦不知晦朔,跳梁小醜,何足道哉!”
“吾再講,爾等黃巾賊寇,所過之處,殺民燒舍,為避爾等,破家流亡者不計其數,何談什麽不欲殺人!”
“吾郭典,臨危受命,上報家國,下安諸民,自收復巨鹿以來,爾等攻城何其猛烈,然徒逞口舌,吾不過萬人,卻抵你等十萬大軍!孰強孰弱,豈非口舌能改?”
“諸將士!莫聽信賊眾謠言!敵弱我強,隻消三五日,北中郎將盧植,便率我王師,內外夾擊,則黃巾賊寇,死期將至矣!”
“諸位兵士!重金厚賞,家鄉名望,唾手可得!豈能聽賊一言而棄之?”
“大漢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