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盧植所部兩營騎兵正在等待張燕率領的黃巾軍做出最後的決斷。
越騎營校尉呂常,在馬背上逐漸放松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他剛開始還做好了迎接攻擊的心理預設,這波黃巾軍看見張角賊的帥旗,悲憤交加之下,說不定不但不肯投降,反而有可能像是受傷而暴怒的野獸一般奮起反攻。
來時,盧帥就囑咐過他,切莫小心觀察,不要過於靠近。
如今看見對面沒有第一時間衝上來,而是人頭攢動,議論紛紛,旗幟搖擺不定,不由得心中大定。
雖然聽不見張燕他們具體在商量什麽,但呂常猜得出他們在議論哪些問題,無非是投降還是逃跑的問題。
屯騎校尉吳博從後方疾馳而來,猛地一拍老戰友後背,“謔,行啊!看起來這數萬黃巾是沒有什麽戰意了,說不定能一言而降。”
呂常忍著滿腹笑意,輕歎一聲,“可惜劉軍侯不在此地,否則還可讓功與他。”
吳博道:“他隨宗員副將去救援巨鹿,若是得勝,在敵後牽製,功勞也不會少,只是沒咱們這麽輕易罷了。”
呂常越憋笑意越大,最後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滿面欣喜,“說到底,劉軍侯就是沒趕上這趟,白白讓咱們哥倆得了功勞,這可不是咱們想獨佔軍功,這裡只有我們兩營人馬,就是想分也分不出去啊。”
吳博嗤笑著打趣道:“受降數萬黃巾這麽大功勞,還怕沒人分?等咱們回營,斥候營和步兵營還有射聲營那幾個家夥肯定紅著眼睛,到盧帥面前嚷嚷自己牽製有功。”
他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好友拍了拍肩膀,“先別說閑話了,瞧他們,他們往這邊靠過來了!還需小心行事!”
呂常命自己手下的勁弩騎士,紛紛散開,大弩在側,隨時準備抬手射擊。
吳博也讓屯騎營中的關中輕騎四散開來,到周圍戒備。
張燕的黃巾軍逐漸散開,隊列擺的越來越寬,慢慢往這邊靠近。
“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對勁?”
呂常剛嘀咕了一句,沒聽到好友回應,便聽到後方一名輕騎疾速而來。
“報校尉!有黃巾騎兵從左後右後包夾而來!”
吳博大驚,還未有安排,就聽前方傳來他曾聽過數次的大喊。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數萬黃巾軍發起了人海衝鋒!
呂常連聲大喊:“射擊!射擊!”
越騎營的馬上勁弩抬手即射,除了少數被黃巾盾牌擋住以外,多數弩矢皆命中,中者則必倒。
這一波箭雨,黃巾軍起碼陣亡了五百人以上。
但黃巾軍卻不是什麽因為財貨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山賊土匪,他們有著自己的信仰,天下太平!
他們堅信著。
未來之天下,必是黃旗之天下!
官軍勁弩鋒利又如何?
我輩自迎黃天之日起,便將生死置之度外!
鐵蹄雖重,踩不碎我輩脊梁!
刀斧雖利,不能使吾輩屈膝!
黃巾軍衝勢不減,昂首不屈地衝向官軍的騎槍和勁弩。
“撤!快撤!”
……
盧植在廣宗城西門方向,嚴陣以待,斥候營的斥候哨騎已經在門外罵了一個多時辰,人員都輪換了兩番。
但始終不見張梁出城迎戰,城上弓弩也未曾發出。
斥候營校尉嘀咕道:“這也太反常了吧!前番一挑釁便忍耐不住。
今番怎麽又成縮頭烏龜了,一弩不發,一箭不射?” 他很心急,斥候營在攻城戰派不上用場,若是這次能引誘張梁出城作戰,那這頭功妥妥地歸他,如今看這鴨子就在眼前,就是煮不熟,如何不急!
射聲營校尉看出了他的焦躁,安慰道:“校尉莫急,莫慌。”
“這必是前次張梁私自出城迎戰,大敗而歸,被張角知曉,勒令其不得出戰,城上弓弩無他令也不得射擊。”
“所以才有此怪相!對面越是忍氣吞聲,最後爆發出來就越難抑製,到時即便是張角軍令恐怕也不能阻之。”
“你營隻管繼續叫罵,總有他張梁忍不住的時候。”
射聲營皆為弓手,整日地練弓射箭極為枯燥,又不能私自出營打獵,只能在營中對著草垛箭靶,早已養成了極為耐心的性情。
因此射聲校尉對這一個多時辰的無功而返毫不氣餒。
斥候營校尉一聽,也是這個理,對面反常,就說明我們這邊還是給力的,只是還不夠給力。
於是,他又換了一批生力軍上去。
“張角張角!縮頭烏龜!”
“張角張角!臉上無光!”
“張角張角!不是閹人勝似閹人!”
“張角張角!全身皆軟!下身可還硬朗否?汝妻子獨守空房久矣!汝可知否?”
“張角張角!吾送你婦人衣物首飾!回鄉伺候大爺去吧!”
……
罵聲越來越粗俗下流,更後方的盧植聽得眉頭一皺,想差人去糾正一下,手微抬,又放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報——!”
一陣馬鈴急響,快速接近他所在中軍。
來人正是屯騎營的一員,快速到達盧植車架前,下馬,單膝叩拜,“報將軍!”
“我營及越騎營在西北六十裡外,遭遇黃巾大部人馬,疑似廣宗黃巾大部。”
“我部依將軍令,以兩杆黃巾帥旗,誘降賊將,賊將不降,反衝殺我部。”
“校尉吳博,呂常特此派人回報,具體情況另有陰書秘文呈上,請將軍審閱!”
來人從胸甲內掏出一小塊竹板,呈交給盧植。
盧植細細觀察,越看眼中笑意越盛。
“好,吾知曉了,你先去休息吧!”
“諾!”
騎士離去後,有人問道:“黃巾大部攻擊我兩營騎士,是否需要派人接應?”
盧植搖手道:“賊軍士氣正盛,悲憤交加,現今我兩營騎士,退而求其次,且戰且退,引誘賊軍往北而去。”
“此舉甚為妥當,兩營騎士以小搏大,牽製廣宗黃巾大部,使我軍短期內無後顧之憂,可全力攻克廣宗!”
“我軍當盡快克城,雄踞廣宗,再讓兩營騎士引軍歸來,以逸待勞,大破之!”
盧植話剛說完,就見廣宗城門大開,張梁到底還是忍不住,又衝了出來。
他立刻嘶聲大喊。
“軍機在此!勿要疑慮!全軍出擊!”
“攻下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