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吉!”
在張角聲嘶力竭的呼喊下,已經三鼓而衰的黃巾軍士氣,再次爆發出來。
官軍前列壓力驟增!
盧植再次高喊:“漢軍!”
“萬勝!”
但這次的呼應顯得有些不太響亮,長時間的廝殺,讓漢軍的心神都有些疲憊。
張角眼神一亮,隨即命令車架前驅,自己的大旗也壓上了一箭之地。
左右的黃巾士卒立刻跳上車架,將盾牌疊在他身前,為他阻擋流矢。
“你們都下去!”
“此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左右護衛隻好退下,隻給他留了一面盾牌放在車架上。
張角喝退了左右,命令車架不停,依舊往最前方駛去,轉眼就進到距離前列三十步內。
弓矢如雨落下,有好幾隻就扎在車架上。
“大哥!”
張梁大叫一聲,跳上車架,舉起盾牌,拔劍斬斷周圍射來的箭矢。
黃巾軍士卒的戰鬥熱情越發高漲,在“天下大吉”的口號下,狀若瘋魔般衝進漢軍陣列。
戰線頓時朝漢軍方向,前推了十數步。
但漢軍也並不是吃素的,面對突然爆發的黃巾軍戰力,他們依舊咬牙堅挺。
天邊的那朵陰雲已經逼近了戰場上方,陽光逐漸被遮蔽,旱雷陣陣,狂風呼嘯,飛沙走石。
張角垂下的嘴角終於翹起。
他拔出寶劍,再度從懷中掏出一疊符紙,插於劍上。
長劍在空中緩緩揮動,張角口中高喊道:“天雷尊尊,龍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黃天在上,降我光輝!”
“力士何在?”
張角猛地揮動長劍,劍上黃符無火自燃,在風中飄向遠方。
“力士何在?”
身旁的黃巾軍士卒嘶聲大喊:“力士在!”
“護我黃天!”
“諾!”
張角長劍遙指前方,身旁的“黃巾力士”立刻大叫著衝了上去。
黃巾軍的確來者不拒,但張角豈非不知兵之人,他同樣知道精銳的重要性,但他的精銳卻不是按照身體條件來的,而是按照對他太平道的信仰虔誠程度來的。
這裡面,有不惜變賣田產支持他的富商豪族,有被他養大的孤兒少年,有全族染疾被他治好的幸存者。
這些人對我太平道的信仰深信不疑,被他緊緊地團結在身邊,只在關鍵時刻動用。
“天道無親,唯善是與!古者賢人,聖君能臣,道德善功,以致太平!”
黃巾力士高吼著太平經,從黃巾軍中衝出,撞向了漢軍的長矛槍戟。
身旁的黃巾軍士卒也被引動,高喊著“天下大吉”,隨之衝殺在前。
一時間,勢如破竹!
漢軍陣列一退再退,戰線已經逼到了盧植車架前,距離僅十步。
張角和盧植兩人已經能看到雙方面上的表情了。
“盧植!爾助紂為虐!吾黃天誓殺之!”
張角狂笑著,長劍搖指盧植車架。
漢軍被黃巾軍狂熱的衝鋒所震懾,紛紛敗退,口中還呼喊著:“妖術!妖人!”
盧植最後的預備兵力,也就是他的親衛隊,頂了上去,一邊砍殺一邊安撫軍心:“胡言亂語什麽!不過是死士衝陣罷了!”
“我等奉天子令,有蒼天庇佑!區區黃天蟻賊,何懼哉!”
雖然親衛們在一定程度上扼製了黃巾軍的衝鋒勢頭,但戰事仍舊朝著對漢軍不利的方向發展。
戰線一潰再潰,距離盧植車架不過五步。
頭頂的陰雲中再次傳來隆隆雷聲,隨即,小石子般的冰雹落下,砸在雙方的頭頂。
盧植當即跳下車架,拔劍衝上前線,斬殺一名黃巾力士後,高呼:“蒼天相應!黃天將傾!真龍吐霜!以安天下!”
“諸將士!隨我破敵!”
盧植拿起地上一名陣亡士兵的長戟,率先朝黃巾軍反衝而去!
身旁的親衛隊也都高喊著:“真龍吐霜!以安天下!”
盧植和自己的親衛隊如同一把尖刀,在兩軍交戰的陣線上極為顯眼,漢軍掌旗官一咬牙,也舉著帥旗,緊緊跟在這把尖刀之後。
盧植一代大儒的身份,總會讓人不自覺地忽略他的出身。
他出身幽州,涿郡,身長八尺,能飲酒一石,乃燕趙之士也!
自古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昔荊軻刺秦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
我盧植今於萬軍之中,刺張角賊寇,以安天下!
長戟揮動如風,如銀蛇吐信,如金龍狂舞,身前無一合之敵。
有黃巾力士舉著長矛衝上來,被他蕩開,戟尖捅進了敵人肚子。
黃巾渠帥拿著長槍殺過來,被他避過,單臂夾住槍杆,戟枝斬斷敵人的手臂。
親衛隊在身後呼喊著:“漢軍威武!赤帝吐龍霜!萬勝定天下!”
盧植義無反顧的舉動,給了雙方極大的震撼,漢軍受到鼓舞,“盧帥不畏生死,衝殺在前!我等豈貪生怕死之輩乎!”
北軍五校營的將士和招募而來的三河勇士,皆非白丁,都有些家底,也曾讀過詩書禮易, 被盧植這麽一激,不自覺激發出豪邁之情。
越來越多的漢軍將士開始重返前列,和瘋狂的黃巾力士抵死相拚。
盧植沒有關注後面的情況,他現在的目標牢牢釘在張角的車架上,連續幾場的戰鬥,他都只有一個目標,斬殺或者擒拿張角,為國除賊!
張梁有些慌亂,盧植的親衛隊已經完全脫離了戰場中心。
這柄尖刀帶著盧字帥旗,狠狠地插入黃巾軍陣列中,蒼青衣袍,玄甲鐵戈,在一片黃潮的衝擊下,如同最堅固的大石,任何的海浪都被他擊碎,巍巍哉不可撼!
身後的漢軍將士,以不亞於黃巾力士的瘋狂神情,卷土重來,硬是將戰線又反推了回來。
“大哥!我們該撤了!黃巾力士快要拚光了!”
“不能撤!”
張角臉色狠厲,隨即大吼道:“黃天在上!此戰必勝!向前!向前!”。
“大哥!”
張梁很慌張,卻說服不了張角。
黃巾士卒瘋狂地湧向張角車架前,試圖阻擋盧植的前進,但徒勞無功。
眼看盧植距離車架不過五步之遙,一個衝刺就能殺到,而黃巾力士和勇猛的黃巾渠帥已經不知道被他殺了多少,黃巾軍的黃旗交疊在盧植的腳下,屍體堆疊在一起,堵塞了道路,讓他不得不繞行幾步。
張梁咬咬牙,一掌劈在張角脖子後面。
“三弟······”
張角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大哥!太平道可無梁!不可無兄!”
“便讓弟代兄長戰死此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