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心不變,但黃巾軍右側,也就是右軍的壓力已經越來越大,士卒崩潰的速度越來越快。
當黃巾軍士卒想要反撲時,漢軍背後,那個逐漸向西邊墜落的太陽,便會不自覺地為其施加壓力。
由於漢軍是從西邊往東邊攻,下午的烈陽在他們的背後,襯托著漢軍身姿更加威武,同時無情地灼燒著黃巾軍士兵的雙眼。
種種因素的影響下,前線開始偏移。
如同一條軸線,沿著中心旋轉,雙方如同軸線兩邊的半圓,漸漸偏轉了方向。
漢軍的赤紅大旗從佔據西邊,也就是左邊的半圓,逐漸向上方的半圓過渡。
這是個很奇妙的變式,雙方如同太極陰陽圖一般,慢慢旋轉。
“盧植在幹什麽?”
“這樣漢軍的背後就是胡騎衝鋒的方向了,他徹底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了胡騎。”
張角正疑惑間,烏桓騎兵動了!
烏桓騎兵開始變換方向了!
他們沒有衝擊漢軍的後背,他們和漢軍擦肩而過了!
“側翼注意防備衝擊!”
張角的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
是敵是友,這時候已經很明顯了。
烏桓騎兵站在了漢軍那邊!
黑壓壓的騎兵繞過已經轉向北邊的漢軍,衝向黃巾軍的側翼。
幸存無幾的黃巾哨騎率先迎了上去,黃巾軍的口號再度響起。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僅剩下一百來人的黃巾哨騎重新聚集在一起,勉強組成了一個錐形。
他們的領隊早已經在之前的戰鬥裡身亡,身邊的戰友有些在上一場戰鬥還是步卒,他們也還沒有進行過任何一場的陣型協同演練。
但就是這樣的他們,依舊和官軍騎士拚了個不相上下。
騎兵的交戰和步兵不同,回合這個詞,是專屬於他們的。
一來一回之間,兩匹馬交錯對衝的那一刹那,才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他們不像步兵對戰那樣講究一招一式的格擋反擊。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能只有一次或者兩次的機會,那麽短的時間內,只夠他們揮出那麽一下。
如同現代汽車對撞一樣,狹路相逢,勇者勝!
“鋒矢陣!準備!”
護烏桓校尉,宗員大喊道。
隨即烏桓騎兵同樣擺出來了一個三角錐形。
看起來比黃巾軍的標準多了,每一行騎兵之間都相隔差不多的距離,前列和後列相互錯開,既能保證兩兩之間相對松散,不至於踏錯一步就撞車,又能截斷每一個前排落下的敵軍。
橫看漏洞百出,豎看卻密不透風。
兩個三角錐狠狠地撞在一起。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黃巾哨騎呼喊著最後的也是最初的口號,衝入烏桓騎兵隊列。
槍戟高速的交鋒甚至擦出了肉眼可見的激烈火花,馬蹄聲的急響連成一片,甚至超越了兩軍回蕩在戰場上的鼓聲。
烏桓騎兵衝鋒的勢頭猛地一頓,數道戰馬痛苦的嘶鳴聲響起,伴隨著無數屍體落地的重響。
烏桓騎兵散開陣線,露出了遍地的黃巾哨騎。
“後軍注意防守!側翼槍陣準備!後列弓弩轉向,準備射擊騎兵!”
一道道指令被下達。
後軍迅速圍攏起來,將中軍護住。
但烏桓騎兵沒有攻擊黃巾軍的側翼,
也沒有攻擊黃巾軍的後軍。 他們只是不停地在繞圈,在弓弩的邊緣射程地帶轉悠。
黃巾弓弩不停地朝後方射擊,收效寥寥,烏桓騎兵根本就不往近處衝。
在漢軍和黃巾軍交戰的陣線邊緣,也就是西邊和東邊的交戰線,兩隊烏桓騎兵趁機衝入,馬刀馬槍迅速地削去黃巾軍一角,接著毫不留戀,沒有深入,立刻撥馬離開。
漢軍飛快地衝上來侵佔缺口,猝不及防之下,黃巾軍隊列一陣大亂。
原本防備騎兵的黃巾士兵,轉身和漢軍步卒作戰,再度將側翼暴露出來。
而在外圍遊弋的烏桓騎兵,則像是聞著血腥味道的鯊魚一樣,瘋狂又精準地衝進來大肆屠殺!
在這種不斷蠶食的衝擊下,黃巾軍士卒的心理防線終於開始崩潰,一隊隊地黃巾士卒開始逃竄。
城牆上的張燕突然叫道:“不好!他們是在畫地為牢!”
“潰兵在往中軍方向擠,後軍又要保持密集槍陣,沒有通道讓潰兵離開,最終······就會像一個麵團一樣,被慢慢地擠碎。”
“那些騎兵和漢軍已經把我們黃巾團團圍住,就像是一座牢籠,一座不停在縮小的牢籠,直到把囚犯所有的自由空間都剝奪,將他徹底地壓成肉泥!”
“盧植!你好狠的戰術!一個也不想放過!要全殲我黃巾軍!”
張梁和其他留守的渠帥都急了,他們也明顯看出,現在黃巾軍敗勢盡顯。
“我去救大哥!”
張梁二話不說,就要帶人去出城去解圍。
“人公將軍且慢!”
“督軍,你還有他法?”
張燕搖搖頭,這種頂級的古代軍陣圍殺之術,自己怎麽能輕易破解, 除非降維打擊。
“天公將軍咱們必定要救,但人公將軍此去必須一舉成功,否則士氣必然一落千丈,所以請人公將軍帶領所有剩下的渠帥兵馬出戰吧。”
張梁點點頭,最終帶了城內所有留守的兵馬出城,隻留下孫輕的傷兵營。
“報將軍!張梁率黃巾賊眾出曲梁城,前往增兵支援了!”
周顯將最新探查到的情報報告給盧植。
自從烏桓騎兵到達戰場後,官軍斥候就退出了參與作戰的任務,回歸原職,開始探查曲梁城的情報。
“不必管他!務必全力消滅張角!”
“這次決不能再讓他跑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擒賊先擒王,張角必須死或者被他帶回洛陽見皇帝,沒有領袖的黃巾賊眾,才是能夠被最終被平息的賊軍。
否則八州百余萬黃巾,就憑這十萬不到的精銳官軍,如何能誅滅?
郡國兵久疏戰陣不堪大用,只有讓黃巾軍比他們還差,才能打贏。
盧植立馬下令全力圍殺張角中軍,最好能在張梁到達之前攻破。
張角身在局中,看的最是清楚。
事到如今,固守是死,衝鋒也是死,那就衝鋒吧,就讓我黃巾軍最後的呐喊永遠銘刻在漢軍心中。
黃巾軍後軍瞬間讓出了通道,那些本來衝向中軍的潰兵,順著通道湧向後方,衝向百步之外的烏桓騎兵。
接著後軍再驟然發力,手持長兵,衝向層層包圍的烏桓騎兵。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