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氣呼呼地收刀入鞘,“大哥!你太優柔寡斷了!之前輜重營遇襲,雖然中郎將沒有怪罪,可其他營的將領都在有意無意地排斥我們,斥候營校尉周昕也在排擠我們!”
“曲梁之戰,我們本就不是主要作戰部隊,功勞也沒多少,如今又有烏桓騎兵來援。”
“我們若是再不立些戰功!以後還有機會嗎?回鄉後又如何讓人看得起我們!”
“殺俘又如何!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周耀轉頭對身後的騎士們說道:“兄弟們!你們難道不想要軍功嗎?”
“想!”
騎士傳來異口同聲的回應。
周耀獰笑道:“大哥!你聽到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周顯轉頭看向自己手下另一位隊率,齊貢,他是冀州郡國兵出身,曲梁戰後被吸納進軍中補充人手。
齊貢抱拳道:“屯長,此即為冀州刁民!多不服朝廷,殺之無妨!”
周顯仍是不同意,“使人取繩索,將其綁縛,押回曲梁,殺與不殺,讓中郎將定奪!”
“到時,你們押解賊眾,自有軍功,不過少些罷了!”
無奈之下,兩個隊率各自圍攏平民,扔下繩索,讓他們互相綁住,隨後將其驅趕向曲梁。
黃邵和裴元紹行軍途中,遇到部分先前逃出來的難民,知曉了事情經過。
“黃邵!葛縣被燒!兄弟們被捉!”
“我們······我們······唉!”
裴元紹張了張嘴,撲通一聲坐下,最終也沒能做下什麽決定來。
黃邵沉默了一會兒,決定道:“我們去救人!”
裴元紹訝異道:“你有何計劃?”
“我們有三千,他們不過百人,何懼!衝殺便是!”
裴元紹瞪大了眼睛,“他們可都是騎士!百人騎士,百人披甲騎士!他們還配了弓弩!”
“而我們的甲胄,連圍成最外圍一圈都不夠!”
“這是去送死!”
黃邵厲聲喝到:“我等起兵何故?不過救民於水火之中!死則死耳!與其死於床榻!吾寧願死於救民之舉!”
“爾若是怕了,就留於此地!”
裴元紹猛地站起,他身高八尺二寸,而黃邵不過七尺五寸,瞬間形成身高壓製。
“哼!我裴元紹堂堂八尺男兒,豈有懼怕之理!”
“吾自隨天公將軍起事以來,大小十余戰,皆奮戰在前,就是兵敗也有自保之法,吾不過擔心你一文士,經不住苦戰罷了!”
黃邵低垂眼眸,波瀾不驚地說道:“那就開拔吧!”
裴元紹高舉長槍,“開拔!”
三千黃巾應聲而動,隨即氣勢洶洶地衝向葛縣。
周顯等百人騎士押著俘虜,緩緩前進,隨即就看到了一字排開的攔路隊伍。
“是黃巾賊!”
官軍看到人數上千的步卒在遠方攔路,瞬間拔出武器,內心驚懼不已。
“快速清查左右,看是否有賊人大軍來到!”
周顯快速傳令下去,黃巾賊人多但甲少,光是前面這波,他們還不懼,怕就怕後頭還藏著幾萬人。
周耀一催馬腹,來到周顯身邊,“大哥!我就說這些人是黃巾賊吧!不然怎麽會有黃巾賊來救他們?”
周顯面色不渝,但也無可反駁。
周耀又提議道:“大哥!無論咱們是戰還是逃,這些反賊都押不到曲梁了,為防生亂,索性······”
他做了割脖子的動作。
另一名隊率,郡國兵出身的齊貢,也附議道:“周隊率所言極是,這些反賊留著也是禍害!”
“請屯長下令!”
其余的騎兵也抱拳請命,異口同聲:“請屯長下令!”
周顯歎出一口氣,轉頭過去,“刀快些,莫使吾聞其哀聲。”
周耀和齊貢對視一眼,“諾!”
果然,他們已經殺慣了手無寸鐵之人,一刀下去,瞬間致命,不聞一句哀聲。
“屯長!處決完畢!”
周顯轉過頭來,看見血流如河,屍橫遍野,每個屍體上還被割下了一隻耳朵,他們連之後上報軍功的準備也做好了。
周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明明自己只是想殺賊立功的,簡簡單單的,殺賊人,立功勞。
怎麽就弄成如今這樣了呢?
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回來了,報告道:“左右及後方皆無黃巾賊寇逼近跡象。”
周顯點了點頭,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得出了戰略。
“只有這數千賊人,但我方亦只有百人,縱使勝之,兄弟們恐怕也多有死傷,依我看先暫避鋒芒,再遣人去曲梁城中報告,待友軍來到,前後夾擊,可大破賊軍!”
周耀和齊貢也不想死拚,都表示讚同。
······
曲梁城中,縣衙後堂。
盧植和劉備三人,正飲酒作樂。
“盧帥!想不到你也是愛酒之人!俺張翼德今天可算遇見知音了!”
張飛抱著酒觥,猛地打出一個酒嗝,“大哥二哥都是淺嘗輒止,卻怪我豪飲不知節製!”
“你且與他們說說!”
“這……這廝殺漢……怎能……怎能不飲酒!”
張飛越喝越往盧植身邊蹭,張大眼睛瞪著下面的劉備關羽二人,一副我終於找到靠山了的得意樣子。
劉備急忙上去把他拉下來,“翼德!你又喝糊塗了!還不快坐回自己位子上去!”
“無妨無妨,你我私宴不分什麽上下尊卑。”
盧植倒是無所謂的樣子,問道:“不知翼德是哪裡人呀?”
劉備回道:“亦為涿縣人也。 ”
“不錯不錯!盧帥,俺與大哥一樣,都是你的同鄉哩!”
盧植撚胡一笑,拍手道:“妙哉妙哉!翼德啊!酒可飲,卻該知肚量,吾可飲一石不醉,過量則滴酒不沾,你能飲幾何啊?”
張飛有點蒙,翻著眼睛算道,“吾能飲……能飲……吾……記不清了。”
“那我來幫你算算,你用酒觥飲酒,至手上這盞,已有三十三盞,此一盞約為一升,那便是三鬥三升!”
“你現在可醉著?”
張飛猛然搖頭,“不曾醉!不曾醉!還可再飲他個十幾二十盞!”
“那我便算你五鬥酒量如何?”
盧植伸出手來,“今日,我便與你大哥做下約定,你若飲酒,日進五鬥內,他若是責你,便是苛責!你可罵他!若是日飲超過五鬥!多飲一升便戒酒一日,如何?”
張飛琢磨了一下,問道:“指天為誓?”
“指地也可。”
“那行!”
盧植哈哈大笑,正欲與劉備擊掌為誓,突聞一兵士闖入。
“報將軍!斥候營遣人來報,在曲梁城南側,葛縣方向,二十裡處,遇到黃巾賊寇阻擊,約為三千人,望請將軍派人支援!”
盧植立刻收斂笑容,“速令屯騎越騎二營前去支援!”
劉備趁機言道:“盧師,備手下五百人皆勇壯,騎幽州良馬,亦可用。”
關羽放下酒觥,不言不語地跟著起立抱拳。
盧植點點頭,“也好,你們也一起去吧!且讓我看看昔日之幼苗,如今高度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