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雞鳴破曉之時。
戰火驟燃!
皇甫嵩大軍趁夜行軍,到得雞鳴破曉時,廣宗守兵才突然發現,原本幾十裡外的官軍,竟然已經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敵襲!敵襲!”
“放箭!放箭!”
“快去通知人公將軍!”
城上人聲鼓聲交雜,一片混亂。
郭典再次身先士卒,擔起了先登之職,一把環首刀,猶如庖丁解牛一般,精準割下敵軍的頭顱。
搶過黃巾軍的長戟抵在腰間,單手也能揮舞如常,戟尖搖擺不定,猶如毒蛇探牙,一出便擊敵要害。
血液噴灑如同血雨一般,將他所踏之地盡數染紅。
郭典這番雄姿,使得黃巾軍士卒連連敗退。
城牆上迅速便被其清出一片空地,供後續的漢軍將士落腳。
迅速趕來支援的黃巾將領舉起長矛就向他刺來,長矛長戟相互交纏,黃巾將領竟然被逼的步步後退。
廣宗周邊,依據廣宗城牆之利建立的兩個分營,也遭到了宗員和曹操的襲擊。
踏頓領著烏桓胡騎,衝破了右營大門,一杆鐵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誰敢與我踏頓一戰!”
他環顧四周,無人應聲,大笑道:“賊寇!都是鼠輩!”
有人舉著長戈衝上前來,“胡人莫猖狂!我方慈來殺你!”
鐺啷幾聲,長槍長戈幾次交鋒,便敗下陣來,踏頓的長槍刺入他的胸膛,猛地回抽。
血氣迸射出來,方慈兩眼尚未閉合,便轟然倒下。
但黃巾軍並未感到恐懼,他們反而被這股血氣激起了怒氣。
大量的黃巾軍士卒一擁而上,想要誅殺踏頓。
“哈哈哈!烏合之眾!”
“烏桓兒!隨我破陣!”
“破陣!鑿穿!”
數千烏桓胡騎渾然不懼,以踏頓為首,和黃巾匯聚而來的兵鋒,正面相撞!
猶如一支利刃刺入一張薄紙一樣,烏桓胡騎輕而易舉地殺穿了黃巾軍薄弱的陣列。
右營的統軍渠帥,江伯峰,騎上自己的戰馬,帶領僅剩的百余輕騎埋伏於後,在踏頓衝破黃巾前陣之時,驟然衝鋒。
他舉起長槍,指向前方,背後的旗幟隨風飄蕩,高聲呐喊:“歲在甲子!”
“天下大吉!”
身後的百余黃巾騎兵狂熱回應。
兩股騎兵碰撞在一起,一者人少,卻似旭日初升,一者人多,卻已是殘陽落日,一方氣勢正虹,一方勁已用老,兩者竟拚了個不相上下。
江伯峰的槍尖和踏頓的槍尖交錯而過,兩者交手數合,不相上下。
而後官軍援兵已至,兩員身材魁梧壯碩的大漢急急來救,一者面若重棗,手中長刀起落之間,便有無數頭顱飛起,血光混刀光,在森冷的清晨,散發出無形的壓迫感。
另一者則豹頭環眼,毛發須張,一杆長矛每每揮舞之間,便發出嘶嘶的尖銳破空聲響,其人更是大喝不止,每發一聲,都好似雷霆貫耳,煌煌天音,震敵肝膽倶裂。
數不清的黃巾步卒,在各自隊率屯長的帶領下,竭力地保持戰陣不亂,以拒馬陣阻擋這兩人的衝鋒。
但還未曾布成,便被其衝垮。
營牆上的黃巾弓手也被外圍的官軍弓弩手一一點名射殺,半個營寨已然陷落。
江伯峰大喝一聲,挑開踏頓的長槍,左邊橫擋下關羽的一刀,右邊張飛又猛地低頭刺入,急忙回身格住。
險之又險地格開張飛的長矛,關羽的長刀又至,眼見無法防住,索性放棄了防守,任由長刀劈下自己的右手,左手長槍直往關羽腹中刺去。
此同歸於盡的打法,他臨死一擊,又有胯下戰馬衝勢加成,縱使關羽腹間批了甲胄也不能擋。
張飛此時繞至另一側,來不及阻止,更近一些的踏頓有心相救,但出手仍然慢了一分。
眼看關羽就要受一重擊,一支羽箭倏地刺入,打在江伯峰的左手上,箭頭穿臂而過,足可見力道之大。
這一箭,讓江伯峰持槍的動作稍有變形,槍頭斜差三寸,擦著關羽的腰側而過,緊接著踏頓的槍勢已至,一槍把江伯峰打落馬下。
右營渠帥陣亡,旗幟也隨後倒下。
左營,夏侯惇親自衝鋒在前,一舉衝破了黃巾營寨大門,黃巾左營渠帥,沈兆利領著親衛隊與之交戰,交手數合不分上下,正僵持之際。
曹操拔劍相助,一劍斬下沈兆利頭顱,抓著他的頭髮,高舉首級,“黃巾賊寇!汝之渠帥已死!”
“還不快快放下兵器!坐地投降!”
副帥沈兆功當即拔劍高喝:“寧死不降!”
“兄弟們!跟著我衝!”
掌旗官卷動渠帥將旗,匯聚從營牆上退下來的黃巾步卒,跟著副帥,以步兵陣列向騎兵發起反衝鋒。
“當真讓人惱火啊!”
曹操扔下頭顱,氣憤道:“元讓!擊潰他們!”
“是!兒郎們!隨我衝!踏陣!”
……
左右連營被攻破的時間相差無幾,而廣宗城,張梁本陣,已經失了西城城門。
張梁帶著張角棺車和他張家的老弱婦孺,且戰且退。
每有一條街道失守,便點燃早已準備好的柴車,阻止追兵,然後趁機重整陣列。
官軍站在城牆之上,用弓弩射向城內,每一發都猶如天降雷霆。
黃巾軍的簡易大盾根本不能阻擋。
但在張梁的指揮下,人公將軍的大旗之下,黃巾軍依舊悍不畏死地和官軍進行巷道的爭奪。
有人身中數箭仍然在持盾掩護,有人不慌不忙地拉弓引弦,縱使手指因為無數次拉弓而血流不止,血液沿著小臂一路流至手肘,再滴落到地面上,而其本人,渾然不覺。
官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不管是他們自己的,還是對面黃巾軍的。
廣宗城的每一條街道,今日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戰火,從雞鳴破曉,持續燃燒到下午申時, 張梁本陣逐漸後退,最終退出了廣宗城,退至廣宗南面的清河河畔,再無路可退。
官軍的各路兵馬也逐漸匯合,各路旗幟不斷揮舞,直至皇甫嵩的帥旗到來。
“張梁賊!你已無路可退!還不束手待擒?”
張梁架著自己兄長的棺車,行到陣前。
他一鞭子打在拉著張角棺車的馬匹上,那匹馬被蒙了眼睛,吃了痛,便帶著棺車往前衝鋒。
只是頃刻間,張梁架著棺車便衝出了黃巾軍陣列。
黃巾軍士卒皆不解其意。
“人公將軍?”
“人公將軍!”
只見張梁隨後拔出寶劍,跳至前方拉車的兩匹馬之一上,斬斷繩索。
一騎,一棺,就這麽衝向軍容齊整的官軍陣列。
“黃巾諸將聽令!”
“我死之後!諸部皆降!”
張梁的話語回蕩在天地之間。
“人公將軍!!!”
張梁的親衛部隊第一個接受不了,瘋狂叫喊著往前衝鋒。
身後的黃巾諸部也緊接著行動起來,戰意再度攀上巔峰。
對此,皇甫嵩深吸了一口氣,清晰地吐出兩個字,“結陣!”
“結陣!”
官軍部隊立刻結陣準備抵禦衝擊,騎兵部隊迅速繞到兩翼,隨時準備接受側翼衝擊的將令。
“張梁,你既然已經心生死志,那就讓我送你最後一程吧。”
皇甫嵩向身邊親衛要過大弩,瞄準了極速奔馳中的張梁,親手一按,弩矢射出。
張梁命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