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梁城內,縣衙大堂之中。
張燕在聽到黃邵等人回報的消息之後,又哭又笑,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官軍自己殺良冒功,卻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們黃巾軍屠村滅鄉。”
“真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不過他一想到,對面現在的指揮大將,是董卓,而不是盧植,他就莫名地有一種奇怪的穿越時空感。
好似現在自己不是置身於冀州,而是在酸棗,諸侯會盟之地。
董卓殘暴的名聲應該是在入駐洛陽之後,經由逃出去的諸如袁紹董卓之類,還有他自己授命出去的韓馥劉岱等人散播開來的。
這些人組成了關東聯軍,也就是反董聯盟。
雖然不排除他們作為敵人,對董卓的行為進行添油加醋的誇大和抹黑,但董卓確實後期放飛自我,黑料太多。
張燕甩了甩頭,將心頭的千萬思緒收攏回來,將注意力專注在處理眼前的事情上。
“黃邵,你撞見官軍假冒我軍之事,當面揭穿了他們的虛假面具,讓民心得以安定,處理得非常好。”
“為黃天降世,弟子分所當為。”
張燕點點頭,視線轉向另外一邊。
何儀立馬出列道:“督軍,此事非同小可,官軍一次不成還有二次,三次,我們不可能次次都阻止得了。”
“不僅如此,官軍之前已經襲擊了兩個村莊,那些不明真相的逃生者,會帶著我黃巾軍屠殺平民百姓的傳言,往四面八方散播。”
“流言一起,是非真假便錯綜複雜,非數倍乃至數十倍的人力才能壓下,屆時,我軍若再有駐軍,或者其他什麽動作,便難以得到支持,甚至是遭到當地居民的強烈抵製。”
“更有甚者,我軍中士卒,除數萬人是先渠帥,馬元義從荊州揚州收攏過來的,剩下大部分都是冀州土生土長的子弟兵。”
“雖然他們的妻母倶安置在廣宗和下曲陽,但仍有鄉人,族人散落各地。”
“若是任由流言擴散,隻恐影響軍心,導致我軍失了戰意。”
黃邵也補充道:“何渠帥所言甚是,我軍人數雖重,卻不能分散把守,否則定會被各個擊破,但各處村落平白無故遭滅,勢必會鬧得人心惶惶。”
“依邵之見,我軍可派兩支偏軍,駐扎南北要道,建起營寨,多做鹿角拒馬設於其余小路,同時多派哨騎來回巡查,作勢要守。”
“雖不能全然阻止,卻也能震懾一二,使官軍不敢輕進,此為拖延時日所用,待其余各部歸來,督軍可立刻揮師西進,包圍鄴城,而後兩偏師跟進,與我大軍匯合。”
“另外,流言之事,有利有弊,我太平道本就以傳經,通達四海九州,軍中傳經士甚多也,可分派他們回歸本職,到鄉裡人家間大肆宣傳,把官軍屠殺的真相告知冀州平民。”
“這則流言可助那些尚未信奉我太平道的人下定決心。”
“讓他們知道,朝廷已經徹底放棄他們,官軍已經把他們視若可以隨時收割的豬狗。”
“他們若是不想落得個豬狗不如的下場,就只能跟著我們一起侍奉黃天。”
“此冀州民心可盡歸我黃天,大漢十三州,以冀州人口最多,最為富庶,糧產也多出於此地,得全州民心,無異於斷了大漢糧倉,使其再無複生之道!”
“以天公將軍之道,有督軍渠帥之能,大業指日可待矣!”
兩人一頓發言完畢,
之後再無人有建言,裴元紹,周倉以及何曼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珠子不是朝上就是朝下,露出大片白眼,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張燕笑了笑,伸手從桌案上抽出三支令箭,“諸位所言,甚得我心,我的意見和諸位基本無所差異。”
“黃邵,你去挑選一些有辯才的傳經者,再支派兩隊人馬護衛,下去鄉裡之間傳經布道,安定民心。”
“周倉!何曼!”
這兩人聽到自己名字,立即甩了甩頭,不再試圖理解前面謀士們的話語,進而出列聽令。
“在!”
“命你二人,各自先率七千人,把住南北要道,建立南北分寨,以震懾官軍。”
“吾稍後會再支援你們各三千人,讓你們擁兵一萬,官軍各部同樣分散各地,與我軍一樣,等待收攏,所以官軍想壞我軍心,必不可能出兵太多,黃邵所遇也不過兩千人馬而已。”
“我給予你們事急專斷之權,只要發現官軍隊伍少於三千,你等便可自行決定是否出擊,無需等待我之答覆。”
“但戰鬥結束後,無論戰果如何,都必須盡速報我,勿要欺上瞞下!”
“周倉明白!”
“何曼明白!”
兩人隨即接令而去。
張燕走出府邸,抬頭望向這一片晴朗的天空,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至於董卓,他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冷笑。
論爭取軍心民心,沒有人比黃巾軍,比太平道更有心得了。
這時候的佛教還沒有大規模鋪開,道教信仰是中原無可爭議的主流,而太平道, 一覽眾山小。
等這些傳經士扭轉言論之時,黃巾軍說不得便有數萬的生力軍自願加入,到時便是反攻之刻。
就在此時,一匹探馬急急入城,背上還系著豔麗的羽毛。
翎羽急使!
剛剛離開曲梁縣衙,準備前往調兵的幾人,俱都心生不安。
但僅僅駐步少許,便各自前去執行命令了。
城內居民則神色複雜,不知是喜是憂。
一方面張燕帶領的張角本部以及部分張寶精銳,在入城後皆秋毫無犯,甚至還主動幫助居民修繕房屋,發放物資錢糧,安定民心,眾人皆少有抵觸之意。
一方面是在恐懼戰爭的再度來臨。
雙方你來我往,縱使再怎麽克制,遲早會將這裡變成一片廢墟。
翎羽急使一路奔行至縣衙前,下馬拜道:“督軍!天公將軍急信!”
張燕隨手取來,回去內堂觀看,信不長,只有寥寥幾十字,但卻讓張燕瞳孔巨震。
張角病倒了!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不是像上次那樣裝作倒下,他是自己人,騙他有什麽意義呢?
張燕幽幽長歎一口氣,“該來的,還是逃不掉嗎?”
他知道張角會在今年病逝,這位為黃天,為太平道事業奉獻了大半生的大賢良師,在黃巾軍暴起,一檄急發而天下響應的這一年,來不及看到最後的結局,便撒手人寰。
他曾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張角的身體狀況,張梁本身也是大醫,兩人都覺得沒什麽大問題。
但……偏偏他就是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