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公!嵩所率,不是我自己的私兵,是北軍五校營,以及各地勤王義軍,你覺得他們能甘心隨我去‘清君側’?”
閻忠見他說出清君側三個字,就知道他心內其實已經有所動搖,便勸道:“將軍若仍舊願意扶保漢室,我亦有一計!”
“今黃巾余部佔據太原,將軍可上書討賊,聚攏大軍,使之不致星散,大軍從河內過時,尋一借口,急逼洛陽,則誰能擋將軍之威?”
“屆時,則武庫甲兵,國家珍寶,傳國神器,皆操之將軍!”
“將軍可效仿伊尹霍光之志!強振國家,砥礪天下!”
“擇明主以上位!效仿周勃,擁太宗,護孝文皇帝,開盛世中興之基!”
“則將軍一門,有周勃,周亞夫之榮也!”
皇甫嵩背過身去,閉目沉思了好一會兒,才答道:“閻公雖名士,卻不識當世事也,今非諸呂作亂之時,聖上雖然不似呂後賢明,卻有正統在身,昔惠帝長子,少帝在時,周勃陳平雖有不滿,卻依舊侍奉如常,直至呂後亡故,方才盡起大軍。”
“何故?乃因呂後確同高祖共天下,而後少帝非劉家血脈也!是故,可服呂後之治,而反後少帝與諸呂之統也!”
“我今起兵,則名不正言不順也!”
閻忠還要再勸,卻聽皇甫嵩轉身言道:“閻公!不必再說了!今日之言,出的你口,入得吾耳,再無他人知曉,請君歇了這番心思吧!”
……
閻忠知其心意已決,便不再言說,徑直離開大帳,在距離大營六十裡的一處溪谷中,他遇見了早已在此處等待的一名文士,大約三十多歲上下,身披輕甲,正在岸邊烤魚。
那文士見他到來,便舉起手中烤魚,“閻公!你回來的正好!此條烤魚剛剛熟透,正是美味入肚之時呀!”
“文和!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烤魚!”
閻忠氣衝衝地下馬,跑到他面前,一把搶過那條烤魚,自己哧啃哧啃地咬下一大口。
“哎呀!閻公切莫急躁!我這還有小酒一壺,需配著吃才美味呀!”
閻忠吃了魚,喝了酒,才悶悶道:“文和不問我,此去結果如何?”
“先生去之前,我就言明皇甫嵩非是良選,他是儒士卻亦非儒士,學了儒士之忠節,卻不曉賢王賢王,賢在王前之意!”
“閻公必是勸說不動他!”
“哼!這次算你猜對了!那家夥最大逆不道的心思也就是想著清君側,枉費了這般軍略,這般時機!”
“人各有志,閻公何必強求呢?他既要做他的忠臣,便由得他去做,說不準這漢家天下當真能續呢?”
“如此亂象,官逼民反,還能相續,簡直是見了鬼了!”
閻忠端起酒壺,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裡。
賈詡毫不在意他的這次失敗,“話說我們什麽時候回涼州去?這天下大勢如此,看來漢家還有天命可續,閻公你也努力過了,該歇了心思,回家養老去了!”
“賈文和啊賈文和!你怎麽就絲毫沒有一點沮喪的心思呢?”
“那是閻公的志向,不是我賈文和的志向,我有什麽好沮喪的呢?”
“禮記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賈某才微識淺,能保齊家眷,已是足矣,至於治國平天下嘛,那是閻公你的職責了。”
賈詡此番隨閻忠一起,實際上是閻忠拉著他來的,因為閻忠以前向太守推薦,舉他做孝廉,
所以他一直心懷感激,為他鞍前馬後,行弟子禮,卻並不怎麽讚同他的方略,反而一直想著要回涼州去。 “得得得!今番逐你願了,我們在此已經無事可做,這便回涼州去罷!”
“閻公此話,真是讓賈某心肝倶歡呐!我等君發此言久矣!”
……
劉宏在洛陽,又收到了第三封奏報,說的是皇甫嵩自己敗於常山之事。
“張燕?”
“這是那夥攻佔了太原的首領?冀州黃巾余孽?”
“是同一夥人?”
劉宏有些煩躁,皇甫嵩這番奏報來得有些晚了,他此前才解散了各地民夫,本以為太原黃巾不是什麽大問題,等到明年,讓皇甫嵩或者別的什麽人帶一偏師前去攻打也就是了,可誰知皇甫嵩說這是冀州逃進去的黃巾精銳主力,不可小視。
那現在該怎辦呢?
他繼續往下看去,希望皇甫嵩不是單單把問題報上來,而是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張燕, 常山人,母親在世……”
劉宏突然睜大了雙眼,“母親在世!”
“臣已經查明,其母在常山趙家……”
正好,宗正劉虞也前來覲見,同時知道了這則消息,於是,心生一計。
很快,最新的通緝令就新鮮出爐了,一份發往並州,通緝賊帥張燕,賞金億萬。
一份發往冀州,通緝賊帥家眷,賞金千萬。
剛剛平靜下來的天下局勢,又因為這兩份的通緝,而瞬間沸騰,無數的遊俠都在談論這名黃巾賊帥。
張燕的名字從上層皆知又再度蔓延到下層民眾中去。
眾多的遊俠踏上了北進之路。
而張燕此時卻還一無所知,他正在挑人去青州傳信。
幽州黃巾被公孫瓚鄒靜擊潰,徐州黃巾被陶謙擊潰,但是夾在中間的青州黃巾尚在活躍。
但他們的消亡也只是時間問題,張燕準備派人去通知他們,讓他們偃旗息鼓,先安靜下來,潛伏青州,等待天時,再聽從他的號令起事。
現在,就先安撫手下兄弟回去鄉間。
等待第二次黃巾起義。
“劉辟龔都!你二人,前往青州,聯絡青州渠帥管亥,讓他先安靜一陣。”
“是!”
他二人很快就選定了親衛隨從,準備出發,同時張燕還給他們準備了車隊。
“你們此去,就裝作糧商,前往青州販運糧草,不過這些糧草都是支援青州兄弟的,你們不能真的賣了,別人出多少價都別賣。”
“督軍放心,我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