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難怪,周清年過四十了,太史慈才十八。
周清關注太守府那邊的人,也都是和他自己差不多歲數的人,是太守府的諸曹長官或者專門的上計吏,對只是奏曹史的太史慈自然毫不關心,所以就沒認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東萊太守不派老成持重的上計吏過來,而是將這麽關鍵的任務交給了一個才十八歲的小青年。
太史慈背對著他,心頭打起了小九九,雖然自己快了一步,但兩人前後腳上呈奏章,一邊是太守,一邊是刺史,尚書台會相信哪邊的說辭,還真不好說。
想到出發時,太守對自己語重心長的托付,還有這番如此看重自己的選擇,年少輕狂的太史慈決定鋌而走險。
他悄悄地將匕首藏在懷中後,轉過身去。
“呵!這位老哥哥是哪裡人啊?”太史慈裝作第一次見他的樣子,微笑著和周清打起了招呼。
周清沒有懷疑,直接答道:“我青州的,賢弟又是哪裡的?”
“我就是本地河南尹的,中牟縣那邊的人,複姓皇甫。”
“哦……皇甫賢弟,愚兄姓周。”
“啊!原來是周兄!”太史慈笑意洋溢,拱手問道:“周兄是帶著上面的奏章過來求通過的,還是來向朝廷問策的?”
“刺史已有處理意見,只需要讓尚書台通過就好。”
太史慈了然地點點頭,“哦!奏章呢?”
“怕弄壞了,放在車上。”周清指向路邊那輛馬車,馬夫在那邊看顧。
太史慈點了點頭,“周兄顧慮的是啊!我跟你說,愚弟我幾乎天天都來這裡上奏章,這京師之地,不比外面,對奏章的題名起署規製,要求很高啊。”
太史慈說著,正好有一隊人挽著手從前面出來,朝其他方向指指點點,眉飛色舞,似乎是辦完事了,幾名友人準備去聚一聚。
他便也笑著,朝那隊人拱了拱手。
那隊人不明所以,但對方施了禮,便也回了一禮。
周清看到這模樣,便真的以為太史慈是本地人。
太史慈回過頭來,不經意間講道:“我好幾次見到外郡來的人,因為奏章上寫的行文格式不對,要求打回重寫的,瞎耽誤功夫。”
他搖搖頭,頗為惋惜,“對了,周兄檢查過奏章嗎?可不要大老遠白跑一趟呀!”
周清心裡是覺得沒啥問題,但回想起出發前刺史對自己掏心掏肺的言語,心中也有一點擔憂,這要是萬一被打回重寫,那這肯定會讓東萊太守捷足先登。
自己的任務太重大了,不能容許一點差錯!
周清想到這裡,急忙到車上拿出奏章,抓著太史慈的手臂懇求道:“皇甫賢弟啊,愚兄這封奏章請你幫我看一看,看一看行文格式有沒有問題啊!”
“這……這不好吧,我不是你們府上的,不該看呀。”太史慈不情不願地扭過頭去,眼神卻始終盯著那封奏章。
周清陪笑道:“事關重大,這封奏章今天必須要呈上去,愚兄我在這裡也來不及找別的人,就拜托賢弟替我檢查一下,事後,我請賢弟喝酒!”
“這……這怎麽好意思呢!”太史慈一臉壞笑,半推半就地接過周清手中的奏章。
“你這個奏章吧……這得改一改……”,太史慈蹲下來,攤開竹簡放在膝蓋上,一邊在言語上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卻悄悄抽出懷裡的匕首,猛地劃開竹簡。
太史慈手速極快,力氣也極大,
幾下子就把竹簡破壞的不成樣子。 “你你你……你毀了我的奏章,你是東……”周清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沒有什麽私仇,對面隻可能是東萊太守派來的,於是瘋狂大叫著,話還未講完,便被太史慈捂住了口鼻。
眾人紛紛側目,前面公車署的衛兵也派人過來查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史慈急忙押著周清,走到路邊後者的馬車旁,“周兄,想必你也猜到我的身份了,我的確是受太守指派,過來送奏章的,只是我人先到,奏章卻在路上毀壞,不得已,為了本郡的利益,隻好拖你一起下水。”
“你主動交出奏章給我,是保護不力,我私自毀壞奏章,是擅作主張,都免不了刑罰,與其我們兩個都等著被押上廷尉受罰,不如趁現在一起逃走,等事情塵埃落定再回來,你如果答應,就眨眨眼睛。”
太史慈的語速極快,卻講得極為明白,條理清晰,一下子就讓周清理解了現在的形勢,尤其是公車署的衛兵已經發現了被毀壞的奏章,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往這邊跑來時,心中更是焦急,立馬狂眨眼睛。
“好!快上馬!我們跑!”太史慈一把將他架上車,擠下車夫的位置,自己架著馬車就開始狂奔,朝城外而去。
“停下!前面的馬車停下!”公車署的衛士在後面大聲呼喝,太史慈才不理他呢,一點速都不減,衝過街道,直接從洛陽東門跑了出去。
等到了洛陽城郊外,周清真不知道自己該感謝太史慈救自己出城,還是該怨恨他拆毀奏章害了自己, 隻好冷著一張臉跟他告別。
“我太史慈要去遼東避難,周兄要去襄陽避難,就此別過!”
太史慈跟周清分道揚鑣以後,卻並沒有往遼東去,而是折返回了洛陽。
臉不紅心不跳地再次回到公車署前,這來回也過了四五天,公車署衛士招待過那麽多人,早記不清當時兩人的模樣了。
太史慈得以成功將奏章交到尚書台,今日當值的對應尚書,剛好是盧植和裴茂,兩人一商議,當天就蓋了章,發還太史慈帶回,同時留存一份備案在尚書台。
太史慈知道周清過不了多久就得回過味來,到時候自己肯定會被問罪。
於是帶著蓋了尚書台印章的回奏,隻走到潁川郡,將奏章交給唐太守的侄女婿荀彧。
讓他另外派人送回東萊郡,自己則過黃河,北上幽州,到遼東避禍去了。
青州刺史焦和後來收到周清的回報,重新寫了一份奏報送上去,尚書台以先前已經有郡長官的具體奏報批複,認為此事無需討論,不予受理。
青州的波瀾漸漸小下去了,但豫州卻也在醞釀一個驚天浪潮。
劉辟龔都兵分兩路。
龔都沿黃河流域走,帶著鹽車去支援兗州的黃巾降卒,然後北渡黃河,去冀州跟河內收購糧食,從邯鄲走滏口陘入上黨,然後回太原。
劉辟從豫州過,支援豫州黃巾降卒,順便過南陽,看望一下荊州黃巾降卒的情況,最後過武關,北上河東,回歸太原。
龔都那邊情形很順利,但劉辟這邊就不怎麽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