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郡，永安縣。

　　郭大今天很高興，因為從太原偷運出來的毛皮，賣了個好價錢。

　　平常摳摳索索的掌櫃，今天突然大方起來，所有皮毛的收購價格，幾乎都翻了一倍。

　　“郭大哥！這趟怎麽這麽多錢?不會有假錢吧?”

　　李樂捏起一枚銅錢，在嘴邊輕輕吹一口氣，放在耳邊聽響聲。

　　郭大回憶了一下掌櫃的話，“據說是黃巾賊鬧的，太原那邊的皮毛生意全斷了，正經商隊一個都出不來，就咱們這些個偷偷從山裡小路過的散客能弄到毛皮，掌櫃的還交代，下次來，價格更高。”

　　李樂一下子大笑起來，使勁磋著手掌，“那要不趁著這段時間，咱們再進山去！多弄點毛皮出來賣?那黃巾賊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郭大還沒發話，邊上就有人使勁敲了敲他的腦殼，“你腦子被驢踢了?咱們進一次山要多久?這都快一年了，郭大哥不想媳婦兒啊?”

　　李樂朝他齜牙咧嘴，“胡才！你整天就知道想老婆，你以為郭大哥和你一樣嗎?男人在外，多掙錢才是正理！”

　　胡才不答話，楊奉在車架邊笑道:“你個還沒開葷的小子哪裡知道我們的感受?都憋這麽長時間了，總得發泄發泄！而且馬上就要落雪了，你就是上了山，也是白白挨凍，找不到什麽毛皮的。”

　　韓暹靠過來，把胳膊搭在李樂肩膀上，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在耳邊輕聲說道:“誒，說起這個，我聽說永安城西，有個暗掩門，要不帶你去試試?”

　　李樂一下子紅了臉，“我才不去呢！那裡的女人不乾淨，不適合我！”

　　“我沒說那是什麽地方呀，你怎知道?偷偷地去過了?什麽時候?和誰一起的?”

　　胡才楊奉還有周邊幾個人全都圍過來，連郭大也伸長了脖子，側耳細聽。

　　李樂嘟囔著，低聲解釋道:“沒！沒去過！就是楊寡婦和我說起過。”

　　胡才來勁了，連連追問，“哪個楊寡婦?咱們村東頭的那個楊寡婦?還帶著個三歲孩子的那個?”

　　李樂羞紅了臉，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你個李樂！敢一個人偷偷上寡婦門！”胡才嘖嘖稱奇。

　　楊奉挑了挑眉，“啥時候去的?”

　　“就……就前年，不是大旱嘛……桑樹都枯死了，她養的那些蠶也幾乎死光了，我就偷偷地……給她送了一點錢。”

　　眾人異口同聲，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還意猶未盡地拖了個長音。

　　韓暹擠眉弄眼，一手握拳，一手伸出劍指，“那你們到什麽地步了?吃過熟飯沒?”

　　“沒……”李樂的手指頭繞來繞去，都快打成死結了。

　　韓暹啪地一聲拍手道:“這就對了！我跟你說！這可不能動真感情啊！她丈夫短短一年就去世了，絕對有問題！”

　　楊奉也點頭道:“寡婦門前是非多，你還是遠離為好，等今年回村，我幫你打聽打聽，介紹一個適齡的閨女給你。”

　　“你放屁！楊寡婦才沒什麽問題呢！她丈夫死在戰場上，死在涼州，跟她有什麽關系！”

　　李樂掙脫出來，怒目而視，“我就要她做我老婆！”

　　胡才猶豫問道:“真看上了?認死了?她可還帶著個三歲孩子，今年一過就是四歲了。”

　　“村西邊的老沈頭，五十了想要個孩子都沒有呢！我白得一孩子，還不好嘛?我養著就是了！”李樂毫不在意，

斬釘截鐵。　　“得！看他那樣，是給迷住了。”

　　“楊寡婦……我記得今年應該十九了，李樂才十八，女大男小，這可不是好兆頭！”

　　眾人議論紛紛，基本都不看好。

　　這時候，坐在車上的郭大發話了，“行！你既然認死了，過段時間回村，我找人給你做媒！”

　　李樂急忙抬起頭，“謝謝郭大哥！”

　　郭大是他們這一支隊伍的領頭人，就是他第一個偷偷走小路進山，和太原那邊的獵戶談生意，賺了第一筆轉手費，回村後又帶著村裡幾個人一起上路，漸漸地組織起一支有別於正經商隊的隊伍。

　　郭大既然發話認可了，其他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來，分錢！既然李樂要娶親了，我多給他一份，當做大家夥的賀禮了，你們沒意見吧?”

　　郭太跳下車架，把錢袋子往地上一扔，自然地向左右打招呼。

　　楊奉第一個答應，“沒問題！反正我家離得遠，去喝喜酒也喝不著。”

　　韓暹也接著應允，對著李樂講道:“我離得近，這賀禮都送了，將來這喜酒要是沒請我，到時你看著辦！”

　　楊奉是楊縣人，韓暹是平陽人，李樂胡才還有郭大都是臨汾人，其余人也都是來自這周邊，有遠有近，遠的就如楊奉一樣說不來了，近的就約好了一定要送請柬來。

　　這時候，一個大家都沒聽過的聲音，插了進來，“算我一個！不過我沒錢！”

　　“誰?”

　　眾人轉過身去，就見到那個他們從汾河邊救起的人，正笑眯眯地往這邊看。

　　徐庶在半個時辰前就醒了，只是頭腦發昏，全身無力。

　　郭大他們也都在趕路，沒有注意到身後，馬車裡的人，其實已經睜開了眼睛。

　　徐庶無力叫喚他們，只能靜靜地聽著，直到現在才漸漸恢復身體的掌控力。

　　“另外有個問題，今天是什麽日子?”

　　……

　　徐庶從他們嘴裡知道了現在的情況，距離自己出城的時間，已經過了八天。

　　雖然不知道晉陽最後的結果如何，但太原依舊還在黃巾的統治之下。

　　這麽看來的話， 晉陽之戰，應該是張燕勝利了。

　　因此徐庶也不著急回去太原了，就跟著郭大他們幾人，沿汾河南下，到臨汾去，喝一杯李樂的喜酒，再找時間回去潁川，把家裡的老母接到晉陽去。

　　時間過得很快，李樂的喜宴如期而至。

　　郭大還有徐庶等人，俱都喝地酩酊大醉，不亦說乎。

　　就在此時，戰馬蹄響，一支騎軍馬隊從村東而入。

　　“二公子！天色已晚，我們就在這裡歇息吧！”

　　一名將官恭敬地向一名二十幾許的青年請示。

　　“行軍之事，就聽鄭叔安排，我無意見。”

　　衛聞拱手回應，下馬步行入村。

　　身後騎軍也依次進入。

　　“喲！這裡還有人在辦喜事呢！我們也去瞧瞧，討杯喜酒，沾沾喜氣。”

　　楊寡婦今天很是開心，雖然是媒妁之言，但這位小夫君，卻是自己老早相中的，稱得上兩情相悅。

　　迎面走來一隊人馬，徑直走入大院，她不認識，但這沒關系，村裡辦喜事，不管是不是村裡人，只要是路過的，都能過來吃上一口，討杯喜酒，沾沾喜氣。

　　李樂也很開心，今天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認識的不認識的，過路的旅人也都真誠地為他們獻上百年好合的賀詞。

　　直到他在醉眼朦朧之中，看見一隊全副武裝的人馬，朝著他的新婚妻子走去。

　　徐庶趴在桌案上，迷迷糊糊地覺得身上非常熱，迷茫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熱浪，紅色的喜慶幔布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漸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