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楚柏與衣祥三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樓宇間漸漸升騰起一層白霧，整座城市在雨夜中逐漸朦朧。

　　“一場秋雨一場寒。”衣祥三腦中驀然想起上學時學過的話，雖然算算日子，說如今是冬天也不為過，但只要下的是雨不是雪，人就能騙自己現在是秋天而不是冬天。

　　“什麽時候會下雪啊。”衣祥三隨口感慨道。

　　“聽天氣預報說，再有一周就該下了。”楚柏遞過來一瓶啤酒，說道:“今年的初雪會來的晚一些。”

　　“跟往常比，算是早的吧?”衣祥三糾正道。

　　楚柏難得一愣，然後笑道:“是，和平常比的話，是來得早。”

　　“那你是在和什麽比?”衣祥三好奇問道。

　　“十八年前的一個冬天，那年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就開始飄雪了。”楚柏望著窗外，不由有些出神。

　　“那麽早?”

　　“嗯，我當時才十幾歲，你那會還沒出生。”

　　“也快了，我今年就十八歲。”

　　“我知道，我看過你的檔案。”

　　衣祥三點點頭，便想開口問一些有關張口的事，但路上的氣氛已經過去，一時間倒是不知該如何開口，不由有些尷尬。

　　倒是楚柏先開了口:“說說後來吧，你身上怎麽穿的病號服?”

　　衣祥三猶豫了片刻，還是把自己在醫院的經歷說了出來。

　　衣祥三本以為楚柏會安慰自己，卻不想他只是點點頭，就說:“所以你一周後就可以正常使用念能力了嗎?”

　　“額，應該是的。”衣祥三點點頭。

　　楚柏像是看出了衣祥三的想法，便問:“怎麽?你想我摻和進你家的私事嗎?”

　　“那倒也不必……”

　　“那不結了。”楚柏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又說:“你知道今天為了祛除魔疫而進行的降魔儀式嗎?”

　　“知道一點，好像三個降魔專家都參與了。”

　　“沒錯，他們都參與了。”楚柏點點頭，說:“那場儀式失敗了。”

　　“失敗了?！”

　　“失敗了。”楚柏靜靜看著窗外雨落不停:“那是以魔疫為主場的異空間，其中發生了一些奇特的變化，對法術產生了極大的壓製。毛會長為了掩護隊伍撤退，已經戰死在異空間中。”

　　衣祥三歎了口氣，說道:“請節哀。”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楚柏平靜的說:“我說這些是為了向你發出邀請——那處異空間壓製了法術，卻並沒有壓製念力。我想邀請你進入那片異空間，抹除魔疫。”

　　“額，我能拒絕嗎?”衣祥三僵硬的說道。

　　若是最初他獲得力量，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會，面對這種邀請肯定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可他在被那個外魔教訓過後，也是清晰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

　　連特級靈能師都死了那裡了啊。

　　“你當然可以拒絕。”聽到楚柏的話，衣祥三不由松了口氣，但氣還沒喘勻，就又聽他說:“只不過在你拒絕後，我會動用降魔師協會征召普通降魔師的權利，把你強製征召。”

　　“那不就是不能拒絕嘛！”

　　楚柏看著有些憤然的衣祥三，輕笑一聲，說:“你在害怕嗎?害怕死在那裡?”

　　“那肯定啊。”

　　“你大可放心，毛會長能將那群人安全送回來，我就也能將你安全送回來。這是我的邀請，我會保證你的安全。”楚柏說:“這是我的承諾。

”　　老實說，衣祥三有些感動，但就在他要點頭的空，楚柏的手機響了起來。

　　楚柏示意衣祥三先等下，然後拿起手機:“嗯，是我……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協會。”他掛斷電話後，轉頭看向衣祥三:“我需要去一趟降魔師協會，你先回去吧。保持電話暢通，今晚或者明天，我隨時會去找你。”

　　“發生什麽事了?”衣祥三站起身問道。

　　“魔疫變異了。”

　　楚柏說完後直接打開窗戶，任由細雨落入屋內，直接從窗口處飛身一躍，身化白光消失在雨幕之中——看來此事的確很急。

　　衣祥三愣神片刻才回過神來，把漏雨的窗戶關上，然後匆匆下了樓——下樓時他又突然想到，把窗戶關上，會不會讓楚柏沒法回家?

　　應該不至於吧，他應該拿了鑰匙吧。

　　衣祥三也不知道魔疫變異成什麽樣了，本想打電話問問母親，卻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停電關機。

　　衣祥三改換目標，準備回家把充電器拿上。雨仍在下，衣祥三卻混不在意，踢著石頭往前走著，突然發現前邊屋簷下有一塊大石頭，便興衝衝的跑了過去。

　　可到了跟前才發現那不是石頭， 那是一隻死去的鳥。

　　這鳥死在一片屋簷下，是為了躲雨，用盡力氣飛了過來嗎?還是早就死在這裡，只是無人在意，無人清理?

　　衣祥三站在雨中看了許久，然後伸出手將它提了起來，丟到一旁的垃圾桶中，之後就著雨中洗了洗手，便快步朝家中走去。

　　家裡一片漆黑，衣祥三正想打開燈，卻突然聽見黑暗中傳出一個聲音:“祥三?”

　　是她母親的聲音。

　　她怎麽會在家?她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是我。”衣祥三回道。

　　開燈的手停頓在空中，他依舊不知道面對母親時該作何表情。

　　而下一道從黑暗中傳出的聲音讓他更加不知所措。

　　“我沒有媽媽了，祥三。”

　　衣祥三沉默片刻，摸黑走向沙發，將衣萊輕輕抱住，而衣萊就勢倒在衣祥三懷裡，輕聲抽泣起來。

　　無論自己對那人怎麽看，那是自己母親的母親，是她最親近的人。

　　而說實在的，其實他今天也有失去的母親的感覺。無論那人有多麽心疼，有多少無奈，衣祥三都無法感同身受，隻覺得她是莫名其妙跳出來破壞自己家庭的壞人。

　　衣萊，才是和他有著一起生活，有著多年回憶的母親。

　　所以當他抱住衣萊後，不由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神情慌亂。

　　衣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濕。

　　一定是雨水，衣祥三安慰自己，一定要是雨水。

　　他不由用出渾身力氣，把衣萊緊緊抱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