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輪明月面朝西,這是上弦月,快到月中了。
李安二指夾住半空中輕飄飄往下掉落的樹葉,這是銀杏,一半青一半黃,青黃相接往下落,這是在七月。
因為八月的銀杏落葉是金黃色的,顯然時間還沒到,由此可見,這兩天是立秋,李安雙手負於身後,又抬頭望月。
按照現在月亮的高度來看,這會兒應該是寅卯相接的時辰。
按照京城初秋的季節,再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再一次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李安的心情格外的好,和沉睡時的枯瘦不一樣的是,如今的他已經面色紅潤了起來。
這一點並不讓他驚奇,因為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經歷了十六次,算上這一次應該是十七次了。
至於那兩個找他借錢的後生,李安已經讓他們先上路了。
他花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將自己睡覺的地方恢復了原貌之後,又在旁邊當初自己種的柳樹上刻了個記號,掐指算了算方向,朝著山腰處的另外一邊走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的功夫,他就看到了燈。
那石階旁邊立著的,應該是電燈吧?李安走上石階看了看,最終確定了下來,這就是電燈沒錯了。
既熟悉又陌生,在他的記憶裡,電燈應該有一條長長的線,也沒這麽亮。
看來現在老百姓們的生活真是越來越好了啊,連路邊都可以裝電燈了。
李安心裡感歎著,以前半夜趕路的時候都是用火把,可沒這玩意兒方便。
電燈這個東西,是西方國家傳過來的,不過那時候只有皇宮裡面在用,老百姓可用不上。
那個時候有個西苑電燈公所,宮廷專用,長長的線一路從半空中延伸到宮裡,李安時常進宮,所以對這個東西並不算太陌生。
這石階還是以前那條石階,只不過翻新了變得十分板正,走起來相當舒服。
再繞過一個彎,李安稍微愣了一下,只見山腳下那密密麻麻的,全是電燈!
這得要多大的公所才供得起啊!
以前宮廷裡也就那幾個殿有電燈,還得西苑公所每天晚上燒一大堆煤才供得上,眼下這密密麻麻的電燈,一個晚上不得燒空一座山去?!
奢侈!
輕歎了一口氣,李安接著往下走,沒過一會兒的功夫他再次站在了原地。
那是什麽塔?!
模樣方方正正長得奇怪不說,還這麽高?!
在他的印象中,即便是京城裡頭最高的天寧寺塔也沒有遠處那座塔那麽高,那裡頭供的又是哪位佛?
李安思索了一番之後接著抬腳往下走,很快他就來到了山腳下,而眼前的一幕再一次衝擊著他的認知。
這路面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建造的竟然如此堅硬平整不說,單是寬度而言,竟然比京城的官馬大道還要寬了將近一半!
最奇怪的是竟然還有修建在天上的路!李安看著遠處由一根根巨大石柱支撐起的路嘖嘖稱奇。
這一切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前面上千年的變化都比不上這一次的蘇醒來得大。
難道說,這又過了上千年了?
可他從來沒有沉睡過這麽久,以往最多也就百年光景。
難道是被大洋彼岸的西方國家給佔領了?
在這一次沉睡之前,西方列強就已經虎視眈眈了,這一點李安還是十分清楚的。
而眼前巨大的改變仿佛也驗證了這一點。
也是時候換一換皇帝了,
也不知道現在是哪個皇帝? 還是滿族人麽?又或者變成了西方國家的人?
漢人還沒站起來麽?
李安心裡思索著,倒是沒有太大的感情波動,這種事情放在千年前他可能還會義憤填膺,暗中操控一番。
但現在他早已沒有了玩弄權柄的想法,天下大勢讓天下去斷,他一介草民管不了也不想管。
不過先前那兩個盜墓賊說話的口音像是巴蜀一帶的方言,而不是西方國家的洋文,這讓李安一時半會兒也猜不出是誰當家了。
不管怎麽說,先找到人家再說。
一路沿著大道走,遠處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塔李安已經見怪不怪了,如今吸引他注意的正是遠遠的那兩道移動的亮光。
只見那兩道光亮朝著他飛快的衝了過來,伴隨著一陣轟鳴聲由遠而近,從他身邊飛快跑過,很快又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這個……
應該是汽車吧?
李安不確定的想了想,太快了再加上天黑他沒看清,不過和以前見過的小汽車很像,他以前見過這種東西。
汽車這東西也是西方國家的,以前最開始皇宮裡有幾輛,那個時候的汽車上面沒有棚子,只能天氣好的時候開,模樣和馬車差不多,只不過不用馬自己也能跑。
到了後來溥儀大一點的時候,京城裡就有那種大鐵殼子方方正正有四個輪的汽車了,那個時候溥儀抓著司機的辮子讓司機在官馬大道上橫衝直撞,就和剛剛跑過去那輛差不多,所以李安能夠認出來。
雖然以前見過不假,但他還沒見過能跑這麽快的,這種速度,八百裡加急也趕不上啊……
就是不知道裡頭坐著的是什麽人?
皇親國戚還是達官顯貴?又或者是哪個國家的來使?
畢竟普通老百姓可坐不上那種名貴的東西,看這個時間點往京城方向去,應該是趕著去上朝吧?
看那車子著急忙慌跑這麽快,肯定是起晚了,畢竟這裡距離皇宮還有上百裡地呢,別看跑這麽快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
“路四*?”
李安瞧著路邊的牌子念了出來,三個字裡面有兩個字他認識,這應該是塊路牌,順序應該反過去念。
這大概就是這條路的名字了,不過李安完全沒有印象,這個地方他以前基本上沒有來過,因為這裡距離皇宮還有五六個時辰的腳程,就算騎快馬也要一個多時辰的。
但路邊的房屋卻比京城裡的還要繁華太多,也不知道現在過了多少年了,竟然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李安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
按照以前的經驗,他只需要蘇醒之後來到附近的村莊,熟悉一下當前的形勢,再去集市上換一點碎錢,然後一邊生活一邊等著城門口的尋人告示找他就行了。
所以他在沉睡的時候都會在身上帶兩錠銀子就是這個原因。
畢竟銀子可是個硬通貨,在哪個朝代都是用得著的。
可現在他有點兒不確定了,以往的經驗好像全無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