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被踹開後索爾提著劍大步走了進來,伊蓮娜跟在後面,他們破入屋內瞬間伊蓮娜的表情就抽搐了起來,索爾的也沒忍住。
“菲利克斯,別過來。”
“啥?你們找到了什麽?”
菲利克斯走了過來,往裡瞅了一眼後立刻縮了出去,他依著門框嘔吐起來。
“死了多久?”
索爾問道。
伊蓮娜檢查著那具趴在餐桌上的屍體,他的整個後背都被撕開了,脊椎暴露在外,腦袋也碎裂後灑在餐盤上。
“一兩天,血的味道.........已經腐爛了。”
伊蓮娜皺著眉頭站起來,索爾環顧著屋內的滿地狼籍,這家人全部死在了這兒,全部都在桌邊被瞬間殺死了。
撕碎血肉,抽出骨頭或者扭斷頭顱。
他退了出去,捂著鼻子直到出來後才放下,寒冷的環境讓這裡下了雪,這很不對勁,因為已經開春了甚至快夏天了,但這裡依舊在下雪。
天氣陰冷異常,刺痛著骨頭,讓一邊的菲利克斯的嘔吐物都很快結冰了,他打著哆嗦,抱著胳膊一陣吐氣。
伊蓮娜也出來了,她似乎沒被寒冬影響,呼吸平穩。
“他們來過這兒,往哪兒去了。”
她指向小漁村的盡頭,腳印,更多的腳印走向了另一片森林,他們的數量顯著增加,而且不只有人的。
斷手還在地上爬,孜孜不倦的向著某處前進,索爾他們就是跟隨著他到這兒來的。
寒風吹起了他的鬥篷,索爾抬起頭望了眼日暮的天空。
“天要黑了,我們在附近找個地方過夜。”
他撿起了斷手。
“同意,我快凍死了,而,而且,我更不想在有死人的林子裡睡一晚。”
菲利克斯立刻讚同道。
不久後索爾點燃了營火,柴火在洞穴中燃燒起來時菲利克斯立刻靠到了火邊,伸出自己凍僵的手。
“如,如果要給這寫段詩,我一定會引用諾泰克的《凍死骨》,嘿嘿,海風吹起,水,水手凍死。”
“繼續說話,給自己找點事做,你的血液會暖和起來的。”
索爾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起身走出了山洞。
伊蓮娜坐在山洞外面,在寒風中獨自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俯瞰著下方那座剛剛離開的漁村。
“你就一點都不冷嗎?”
索爾從後面走了上去。
“你不也不冷嗎?只有菲利克斯冷的要死。”
索爾坐到了她身邊,他從包裡取出了那隻斷手遞給伊蓮娜,後者遲疑的看了他一眼。
“瞧瞧吧,看看是不是你認識的黑魔法。”
伊蓮娜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沒說出口。
她拿過了斷手,它依舊活著,手指掙扎著讓整個斷手都難以握緊,但伊蓮娜還是穩穩的將其拿捏住了。
“死靈法術,水平很高,而且范圍很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離著這麽遠,還能保持活性的屍體,畢竟這裡不是希爾...........”
“希爾瓦尼亞,我知道你是希爾瓦尼亞人,用不著隱瞞。”
索爾平靜的說,伊蓮娜掃了他一眼,隨後把斷手還了回去。
“怎麽認出來的?”
“你的長相,皮膚雪白,比一般化了妝的貴婦還要白,而這肯定沒有化妝品給你用。”
索爾說。
“而我聽說,希爾瓦尼亞人都很白。”
“是慘白吧。
” “我不想用這麽沒禮貌的詞,但,如你所說的。”
伊蓮娜笑了下,摸了摸自己那張雪白的臉,她的嘴唇毫無血色,雖然菲利克斯也凍成了這樣,但在之前索爾就注意到了她沒什麽血色。
“你不是人對嗎?”
索爾問道。
“如果我說我不是,你會怎麽做?殺了我嗎?”
“不會。”
“為什麽?”
“我不殺沒威脅的東西,先前在你的小屋外你可以殺了我,但你沒有,所以我也不會殺了你。”
索爾說罷,伊蓮娜沉默了下來,她過了好一陣子才在寒風中說出口。
“我是血族,也就是你們常說的。”
“吸血鬼。”
她說完了,索爾瞥了她一眼,手指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這被伊蓮娜注意到了。
她笑了。
“你瞧,你不該問我吧?你們不喜歡血族,我知道。”
“不,我沒這麽覺得。”
“為什麽?因為殺血族,也是你的工作?有錢拿?”
“一部分,但不全是。”
“其余的呢?”
“我也是個怪胎,他們管我叫變種人,你也看見我的發色和眼睛了。”
索爾平靜的說。
“所以我能理解你,還是那句話,我不殺沒威脅的人。”
伊蓮娜看著他的臉沉默了許久,兩人在雪中坐著,好一陣子後才有人打破了沉默。
是索爾。
“你是那個血族的?我還不能說很了解你們的家系,我記得有........沃爾索倫家系,艾博拉什,有時候也被叫做血龍,艾博拉什家系,以及涅芙拉塔家系,以及...........”
“這重要嗎?”
伊蓮娜打斷了索爾。
“我是什麽血族的,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索爾與她紅色的眼睛對視一眼,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後索爾搖了搖頭。
“不。”
“嗯。”
沉默。
“你來這兒幹什麽?避世血族?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沒得差,二者皆有吧。”
“你不打算談你的過去對嗎?”
“你知道就好。”
索爾看著下面風雪中的農舍點了點頭。
“能理解,我也不喜歡談我的,那我問一個問題,這個你得回答我。”
“什麽?”
“你為什麽要幫這些村民?為他們治療,驅散瘟疫,並未死者哀傷。”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夜幕降臨在雪夜的森林中,來自不知是生,還是死的狼嚎回蕩在林間。
但索爾沒有起身回到溫暖的洞穴內,他留了下來。
等待答案。
而她回答了。
“他們接納了我,好吧,其中大部分是迫於無奈,算不上喜歡我,但其中一些人他們真正的接納了我,自從我逃離了希爾瓦尼亞之後。”
伊蓮娜說,一動不動的坐著,好像一尊雪中的美麗雕塑。
她拿出了那個玩偶,她一直帶在身上,那雙紐扣做的眼睛也看著她。
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最初是凶狠如狼的目光,但很快便流露出了一絲吸血鬼罕見的溫柔。
“我們也許是死人,吸血鬼早就死了,先死了在復活成為不朽一族,永生不滅,但我們大多數人的心也就這麽死了,不在跳動,不再感覺到一絲溫暖。”
她說。
“我本以為也會如此,在那.........之後,我逃離了希爾瓦尼亞,本來隻想找個落腳點,最終來到了這兒,本來沒指望些什麽,只是為了躲避追殺,這裡的人也不喜歡我,我只是個慘白皮膚的外來者而已。”
“但她卻接納了我。”
伊蓮娜摸著那個玩偶。
“她和她的朋友們接納了我,也許是小孩子的特性吧,你知道的,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們接納了我。”
伊蓮娜笑了,笑得很溫柔。
“他們會拉著我一起去采花,鬧著要我講故事,一直到深夜才被我趕回家,我們還會用林子裡的蘑菇,以及任何東西扔進鍋裡來熬東西吃,那味道,真是沒吃過那麽糟的東西。”
她笑著。
“但我真的很開心,那些東西的味道就像是世上最甜美的,他們接納了我,把我當作朋友,不知道我是誰,但..........接納了我。”
“我知道,總有一天會害了他們,當我逃走時,他告訴我會找到我,是我引來了那些東西,是我害了他們。”
她說著,握緊了手中的玩偶。
“我想哭,但我哭不出來,吸血鬼不會哭,我甚至感覺不到悲傷,只是..........什麽感覺都沒有。”
她捏緊了玩偶的斷手,索爾看著她沉默的將手摁在了她的肩上,讓其不由自主的靠了過來,坐在他的身邊。
“也許你說的對,我真的該離開,遠走高飛,不再連累任何人。”
“但我必須把這兒的麻煩處理掉再走,我必須這麽做,不能再讓其他人因我而死了。”
“我知道。”
“索爾。”
“什麽?”
“我害怕看見他們,我不該害怕,我是吸血鬼不會怕,但............我害怕看見他們的臉,他們現在已經。”
伊蓮娜平靜的說,她不想平靜,但她只能平靜。
“我殺不掉他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動手,我。”
“我來殺就行了。”
索爾說著摁住了她發抖的手,那不是凍的,伊蓮娜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隨後笑了。
“索爾。”
“什麽?”
“你是個好人,你知道嗎?”
“好人嗎。”
索爾那天晚上有沒有告訴她自己的事?他不知道,他隻記得,和她一起在雪夜裡坐了很久。
其余的,他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