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矛一矛刺穿了邪教徒的腦袋,菲利克斯撐著矛長長的出了口氣,他周圍躺滿了一地的屍體。
他自己的臉上也有一道傷口,胳膊和手肘上也有好幾道口子,但疼痛感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就仿佛是自己落入水中,沉入冰海凍的沒有知覺好久,現在才從深淵裡遊出來一樣。
菲利克斯看著周圍的屍體,一種懷疑感湧上心頭。
“這都是............我乾的?”
“不全是,但也有你的一部分。”
索爾說著拔出了劍,面前被劈開了腦袋的邪教徒向前倒在了地上,他走了過來,提著血淋淋的劍。
菲利克斯看著他,突然發現自己沒在怕了,他只是很平靜的握著染血的長矛,環顧著四周的屍體。
“我還不知道我也能殺人。”
“是個人就能,人可以生人,也可以殺人,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索爾說話間用手肘擦掉了劍上的血,跨過地上的屍首來到了菲利克斯面前。
他從不知道哪兒弄到了一瓶酒,菲利克斯想也不想就拿了過去,打開瓶塞就喝了下去,換做以前菲利克斯估計會狠狠批判一番這糟糕的釀酒工藝。
但現在他什麽都沒說,也沒去想,只是讓辛辣的酒水在喉嚨裡打轉,逐漸的重新喚醒他的神經。
一團黑煙在遠處落下,那煙霧逐漸飄來,很快就用了形態。
一隻長筒靴從其中邁了出來,後面還拖著一具蒼白的屍體,利爪握著他的脖子,脖頸上有這兩個血淋淋的窟窿。
爪子松開後屍體落在地上,加入了遍地的屍體,而那個造成了這裡絕大多數遺體的人走了過來。
“他們數量比想象中要少。”
“畢竟這只是個普通的林間村落,人不會太多,夠你吃嗎?”
“還湊合吧,七分飽。”
伊蓮娜擦了擦嘴,好像是剛剛吃了午餐後閑庭漫步來似的,但她那手帕上擦去的卻不是麵包屑與牛奶,而是血與骨頭的碎片。
她扔掉手帕,伸了個懶腰的走來。
紅潤的舌頭在獠牙之間舔著,鮮血染紅了她的嘴唇,又沿著嘴角流淌下來,像是貴婦不小心塗多了口紅那樣。
“她是..........”
“吸血鬼。”
菲利克斯問,而索爾是這麽回答的。
詩人看著伊蓮娜神經逐漸複原了,幾乎是本能的恐懼也湧上了心頭,那可不是周圍這些殘暴的邪教徒,西格瑪會允許他殺死這些瘋子的,他也會允許自己殺掉眼前這個。
但菲利克斯可一點都不敢把長矛舉起來,用矛頭對準她,他的手指像是僵硬住了一樣,就是那種小老鼠看見了貓一樣。
她無聲的走來,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血從爪子上滴落下來,那雙血紅的眼睛銳利如針,仿佛可以看透人的心靈。
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雖然人類自詡為高等生物,但我們終究只是生物而已,在我們的基因中藏著恐懼,那是在原始時代,當我們剛從樹上下來時面對世界上所有可怕生物的恐懼。
而現在,菲利克斯可以感受到那種恐懼了。
伊蓮娜走了過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她的手指在嘴唇上輕輕的摸了一下,讓血紅更均勻的塗在唇上。
“別怕,小帥哥,我吃飽了,至少,不會把你也一起吃了。”
伊蓮娜在兩人面前伸了個懶腰,
菲利克斯注意到了她烏黑的頭髮剛剛變成了銀色,那不是一般的銀,比索爾的更純,幾乎是牛奶一樣的雪白色。 但只有很短的一瞬間,隨著伊蓮娜像貓一樣舔去了爪子上的血,她的頭髮快速變回了烏黑。
“你這一頓飯...........吃的有點大啊。”
“我不會長胖的,我很注意保持身材的。”
伊蓮娜炫耀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那誘人的腰線隨著手指向上挑起,在黑色緊身胸衣的包裹下閃動著流光。
“不是,我以為吸血鬼吸血是那種.........咳咳,就是幾口,至少書裡是這麽寫的。”
“那就是書裡寫錯了,你們沒見過我們吃飯對嘛?那你最好祈禱別在見,尤其是在餐桌上的視角。”
伊蓮娜朝菲利克斯邪魅的眨了眨眼。
索爾摁住了菲利克斯的肩膀,環看著周圍的遍地屍骸,其中大多數都是被吸乾的,身體形同枯槁。
“吸血鬼的飯量很大,一般一頓飯就要吃好幾個人,所以她之前才很虛弱,因為村子裡的人都還活著,她很久沒吃東西了。”
“沒錯,我只是偶爾喝兩口他們的血,而且說真的.......味道糟糕透了,這都是奢求,其余大多數時候只能喝牛,羊的,我還喝過死老鼠的.........呃。”
伊蓮娜做出了個惡心的表情,她吐了下舌頭,隨後一下子化為陰影,接著一下子出現在了菲利克斯面前,身體前傾趴在他胸口聞了聞。
“但你的血聞起來不錯,能給我嘗嘗嗎?就當是..........餐後甜點。”
菲利克斯身體僵硬,四肢都不聽使喚,他只能感受到那雙手掌透來的冰冷寒意。
現在他知道為什麽書裡都說,吸血鬼攻擊人時,沒有任何人可以逃掉,就算有刀劍也只能束手就擒,並祈禱西格瑪眷顧你的靈魂了。
導師們常用這個說法,以及其他類似的嚇人故事來警告他們,不得涉及哪些危險的知識領域,不然這些可怕的東西就會找上你。
菲利克斯曾經不以為然,他們大多都不以為然,但現在,他覺得自己之前有失考慮了。
伊蓮娜舔了舔舌頭,湊近了菲利克斯漂亮的脖子,隨後被索爾拍了下頭,摸著腦袋退開了。
“索爾。”
她委屈的嘟著嘴說。
“吃飽了就乾點正事,別嚇唬這個倒霉蛋。”
“很是讚同!”
菲利克斯僵硬的喊道,撇頭看向索爾,隨後趴在他胸上的伊蓮娜也向後退了兩步,菲利克斯的四肢這才恢復了知覺。
她隨後一下子化作煙霧,接著出現在了索爾的後面,環抱著他的脖子,很親昵的趴在他的背上,小爪子在他的臉上輕輕的抓撓。
“這兒的邪教徒的血都太低劣了,但你的血,親愛的,我聞得出來相當不錯,給我嘗一口嘛。”
“不行。”
“就一口,一小口,我保證。”
“不行,既然吃飽了就去控制亡靈吧,乾點正事,我已經受夠了這裡的森林和寒冬了。”
“亡靈?”
菲利克斯撫摸著自己的脖子,疑慮未消的問道。
伊蓮娜趴在索爾肩膀上,和他對視一眼後笑了笑,隨後落下後走到了屍體間,她張開雙手在周圍,雙眼閉上片刻後再次打開,變成了鬼魅般的紅綠色光芒。
菲利克斯看著她,剛想問點什麽就聽見了身後的騷動聲,他回過頭去看見了被自己弄死的那個邪教徒爬了起來,臉上的大窟窿抬起到了菲利克斯面前。
“我操!”
菲利克斯大吼著舉起了長矛,而幾乎同時周圍的屍體們都爬了起來,被吸乾的枯槁屍首蹣跚著站起來,就連那些被砍斷了手腳的,也掙扎著從地上支撐起來,好像一群某個糟糕又邪魅藝術家的古怪藝術作品那樣。
菲利克斯環顧著他們。
“索爾!這什麽情況?”
他問著轉過頭來想看向索爾,但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個腦袋被洞穿的屍體,從他空洞的腦袋內,他看見了另一側的索爾。
腦袋上有洞的僵屍走向了菲利克斯,用幾乎墜落的下巴嗚啞著發出詭異的聲音,他在念出菲利克斯的名字,那聲音既空靈,又怪誕。
“索爾!”
屍體朝菲利克斯壓去,後者連連後退,一下子絆倒在了地上的一個屍體身上,他坐在地上,看著面前那個無臉的屍首,以及他面前那個沒了腳,用手倒立過來起身的屍體,那張臉倒立過來看著菲利克斯,下巴掉了下來掛在眼前。
“索爾!”
菲利克斯大吼道,舉起了自己的長矛對準那兩具屍體,邊上的伊蓮娜則撥弄著手指,傳來了一陣銅鈴般的笑聲。
“好了,別鬧了。”
索爾雙手抱懷,推開了面前的僵屍來到了伊蓮娜身邊,見她還在捉弄菲利克斯,抬手在她的腦門上來了一下。
她捂著自己的腦袋放下了手,像個小貓一樣嗚咽了一聲。
“壞人。”
“也許吧,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更多壞行為的話, 就趕緊乾正事。”
“我想,讓我瞧瞧,來嘛,就在這兒,在我身上。”
她呻吟了一聲,靠近索爾後被一下子推開了。
“乾正事,之後出去後再說,到時候隨你便。”
“你說哦,詩人,替我記下來。”
菲利克斯躺在地上,靠在一具屍體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看著伊蓮娜轉過身去手指在面前輕盈的揮舞了幾下後,他身後的那具屍體也爬了起來。
菲利克斯一下子滑倒在地上,隨後看著周圍林立起來的屍體連忙起身,連滾帶爬的到了索爾身邊,抱著他的一條腿。
“臥槽臥槽!這啥情況?要幹啥啊?”
屍體們站起來後拿著生前的武器,拖拽著從索爾與菲利克斯身邊走了過去,菲利克斯抱著索爾的腿,後者則雙手抱懷的順著屍體們走去的方向,望向那片幽暗的森林。
“還有多遠?”
“不遠了。”
伊蓮娜放下了手,僵屍們從她兩側走過,在前面排成了一條線,如選帝侯的榮耀衛隊一般在兩側排開,用僵硬的手舉起那些武器。
只不過他們既沒穿華美的盔甲,拿著的武器也是草叉,棍棒,或者斧頭什麽的,顯得怪誕又諷刺,像是某個諷刺劇的演員。
只有他們之間的那個人還算符合這場景應有的效果,一頭黑發的姑娘轉過身來,她彎下膝蓋,身後肩上血流了下來,迅速的化做了一件袍子搭在她的肩上,她優雅的向索爾和抱著他的菲利克斯行了個屈膝禮。
“有請吧,兩位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