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發出痛苦的嘶叫聲,不複先前的優雅儀態。
烏雲在天空中聚攏,給人一種要壓到地面的錯覺。
在神話級幻獸的龐大以太面前,蝕心眼的作用微乎其微,不可能對其身體進行控制。但艾尼斯的扭曲意志被注入到其精神中,需要一定時間才能完全平複。
亞倫覺得對方絕對是瘋了,這無異於同歸於盡。
其他隊伍的支援還需要十分鍾,但陷入瘋狂的神話級用不了三分鍾就能把這一帶碾成平地——即使支援到達也未必能製止一頭如此強大的幻獸。
風從大樓間吹過,帶著雨點擊打在身體上,讓亞倫像被子彈射中般生疼。四人都用手臂擋在眼前,才能勉強睜開眼睛。
“隊長!”亞倫大喊,“現在怎麽辦?”他幾乎扯著嗓子在喊,不然只能聽見劈劈啪啪的雨聲。
“管不了!”隊長的聲音被風帶到很遠,“先保命!”
四人成一列開始在暴雨中緩慢地移動,以太幾乎耗盡的莉莉姆排在中間。
他們艱難地移動到倒下的梅樂蒂身邊,她幾乎已經是泡在水潭裡。四人中蕾妮的身體素質最好,她把梅樂蒂背在身上,繼續向外行進。
狂風卷起雨點,讓亞倫覺得雨幕正橫向朝他而來。樹木已經被大風壓彎,商場邊停靠的汽車開始順著風向滑行。
頭頂傳來轟隆的雷聲,電光在雲層裡閃爍。
神話級幻獸幾乎代表著自然偉力,人力實在難以與之抗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天馬的暴走讓情況愈發惡劣,亞倫不能再坐以待斃。
“阿比!”亞倫急迫道,“焚書綱不是萬事萬物的全書嗎?來點作用啊!”
“辦法有。”阿比艾絲的聲音依然沉靜,仿佛當下的情況對她而言不值一提。
陷入瘋狂的天馬顯然不會就此放過視野裡的活物,它在天空中奔跑鳴叫,閃電從雲層中傾瀉而下,照亮了整片天空,空氣中布滿了轟鳴的雷聲。
樹木被劈成兩半,地面上留下焦坑,神話生物的閃電完全不遵循正常的物理法則,平等地襲擊著周遭的一切,四人也不能幸免。
聽到雷聲的一瞬間,隊長已經調動起以太,紫色的電光在他手中形成一把長槍,被他擲向天空。金色閃電和紫色雷槍撞擊在一起,兩種不同的以太互相消解了。
下一道閃電接踵而至,隊長只能不停地使用雷電魔法將其抵消。即使是三階魔法使的巨量以太,在這樣的消耗下也很快要見底。
“我頂不住了就你頂上!”隊長向亞倫大喊。
亞倫沒回話,他在心裡向阿比道:“有辦法就快說!”
阿比艾絲皺了皺眉頭,似乎不是很滿意亞倫對她的態度。
“吾要提醒汝,這種辦法會讓汝徹底染上大秦的因果。”
“現在是提這個的時候嗎?”亞倫看著已經頗顯吃力的隊長不免急躁。
“吾有義務告知汝這段古老的盟約……”
“我管它是什麽?怎麽用?”
“汝可以先聽完再考慮是否接受……”
“我接受!”心思電轉間,又是一道落雷。
“好。”阿比艾絲的語氣帶著歎息,但又有些高興,“吾教汝聽。”
亞倫已經來不及去細想。
他在風雨中高舉起右手,向天空張開手掌,向阿比艾絲剛剛告訴他的那樣高聲起誓。
“我將履行這份盟約!”
從遙遠的彼方傳來一聲金鐵相交的清脆鳴響,
仿佛是對亞倫的回復。他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天之鎖’恩奇都,立刻到來!”
半空中的水滴微微一滯。
空間像使用銀之鑰時一般破碎,從中伸出數條銀色的鎖鏈捆綁住天馬的四肢。
隨著它的劇烈掙扎,繃緊的鎖鏈也不住地顫動著。
這顯然給了亞倫很大的壓力,操縱神話兵器對抗神話級幻獸讓他的以太飛快流失,但他必須頂住。
他的五指緩緩閉合,鎖鏈傳來巨大的力量將天馬拉入魔境。隨著亞倫握緊拳頭,阿瑞翁的身影消失在了魔境內。
亞倫脫力般躺在地面上。天空中雷鳴不再,雨點漸小。
他看著被烏雲遮蓋的天空,雨滴落在他的臉上,像是輕柔的撫摸。他的長發和後背被積水浸濕,但那都不重要了。
隊長也沒再維持往日的形象,他向後坐在積了一層水的地面上。
“你果然還瞞了我別的。”他這麽說,卻露出牙齒向亞倫笑著。
“對不起啊,隊長。”亞倫也笑了。
莉莉姆好像再也支撐不住,她側著倒下來,頭壓著亞倫的胸膛。
劫後逢生,大家都不由放松。
蕾妮背著梅樂蒂,她的一頭長發沾滿了水,被梅樂蒂壓得有些亂。
看著待在地上的三人,蕾妮笑了笑,她亮出銀之鑰。
“我叫人?”
隊長道:“我來吧。”
他編輯著通訊,便道,“這下報告難寫咯。”
亞倫笑道:“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是啊,”蕾妮望著天空,烏雲正漸漸散去,“太陽快出來了。”
……
“昨日,蘭杜恩市區突發大量降水……”
電視裡正播報著有關昨天那場事件的早間新聞。
從天之鎖傳回的信息看來,天馬被拖回魔境之後大概一刻鍾就恢復了正常。魔女的意識應該被阿瑞翁的龐大以太徹底磨滅了。魔女最終以其自我毀滅為結局,實在讓人唏噓不已。
如此一來,頻繁發生的降臨事件應該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沒有了魔女的威脅,亞倫終於可以住回獨居的公寓。這種毫無拘束的自由感讓他有一躍而起的衝動。
至於任務,隊長今天正在警廳當面跟部長做正式報告。事先的書面報告如實交代了大蛇和天馬的降臨,把一切異常全部解釋為天馬的所作所為,並聲稱其喚來狂風暴雨、降下落雷之後就自己回魔境去了。
當天在場的只有五人,艾尼斯已經再起不能,四人只要對好口供還不是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反正警廳又沒法把阿瑞翁抓過來審問。
執法記錄儀?那玩意在旁邊有強電流通過時損壞了也很合理。
昏迷的梅樂蒂被送往醫院,卡佩羅女士接到電話時還很驚訝,他們差點都準備籌辦對方的葬禮了。
亞倫縮在被窩裡,自昨天被雨水打濕後總覺得很冷,好在優秀的身體素質讓他沒有感冒。饒是如此,他也本能地想在溫暖裡多待一會。
“現在跟我說說古老盟約是什麽吧。”這話頗有些先上車後補票的意思。
“怎麽現在願意聽了?”阿比艾絲蹙起眉頭,“這很重要,汝聽好了。”
亞倫從被窩裡坐起,身上仍披著被褥,他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你說。”
“這段盟約是大秦征服天下時同其它國度簽訂的,神代的其他國度願放下武器不再抵抗、尊秦王為天下共主,以此換來秦王對他們的一個許諾。
“這些許諾裡秦王隻實現了一部分,更多的在焚書後被慢慢遺忘了。
“吾所知道的歷史就到這裡。”阿比艾絲問道,“汝等的史書沒有記載嗎?”
亞倫搖了搖頭,“大秦留下的東西太少了。”他又問,“那‘天之鎖’是怎麽來的?”
“蘇美爾的神造兵器,隨著歸順大秦,所有權一並交給秦王了。”
“那我為什麽能用?”
“這是大秦的因果。”阿比艾絲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汝是焚書綱的主人,自然有重新提起古老盟約的資格。”她豎起一根手指,“不知道大秦有沒有玉璽存留,但既然天之鎖對汝的呼喚作出回應,就證明盟約重新生效了。”
她故意用很正式的口吻說道:“汝現在是大秦的正統繼承人。”
不,大秦已經不在了吧。
被指派為已經滅亡的神代帝國的繼承者,亞倫很難有什麽實際感受。
“這會有什麽影響?”
“秦王對其他國度的許諾要交給汝來實現。”她想了想,“既然大秦早就亡了,這些神代文明大概也沒留下多少東西。”
聽見這話的亞倫感到身上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自己怎麽可能完成帝王的許諾。
“說不定根本沒人在意這份盟約,”也許是看出亞倫的不安,阿比艾絲安慰道,“放輕松。”
亞倫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除了‘天之鎖’,我還能調用什麽?”
“吾不曉得。”她飛快地補充道,“不是吾不知道,光大秦同時代的神造兵器就已經數不勝數,其中的哪些會回應汝的呼喚目前沒法確切得知。”
亞倫捂住臉,這樣下去在重新見到魔狼前,自己就先會被神代的這些麻煩事糾纏至死。
“阿比。”
“嗯?”
“你不是想看手機嗎?在桌子上,出來自己玩去吧。”
白色長發的少女重新出現在空氣裡。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出來呼吸過外面的空氣,此刻正眼裡閃爍著興奮向書桌飄去。
亞倫不擔心這會讓她的存在暴露,臥室裡拉著窗簾,也不會有不明來歷的攝像頭記錄下這一切。他再次感到當初獨自租公寓的選擇無比正確。
而他恢復了平躺的姿勢,亞倫需要一段時間來接受這波濤洶湧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