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科·哈勃像往常一樣收拾文件準備下班回家。

　　他再次檢查了電腦裡的文檔是不是有好好保存，接著按下了關機鍵。年初的工作不會很多，而他總能快速地將其完成以爭取早點下班。

　　旁邊坐著同樣穿襯衫打領帶的同事，與他不同的是對方仍在仔細地核對帳目，敲打著鍵盤錄入交貨數量。

　　這是銷售崗的新人，剛從大學畢業，前幾天自己還帶著他去見過客戶。

　　見馬爾科準備回家，年輕人也從座位上站起，“哈勃先生。”他語氣裡帶著恭敬。

　　相比於在職場裡對後輩頤指氣使的老油條，馬爾科對他相當和善，悉心告訴他職場的各種注意事項，他十分慶幸能遇到這樣的前輩。

　　“嗯，我先回去了。你算貨單的時候可一定仔細，別看錯了。”馬爾科心情不錯，吩咐了幾句就離開了工位。

　　公司位於這座商務樓的十一層，能在水仙花路周邊盤下這麽一層樓，也算得上是中層企業。

　　馬爾科從電梯裡走出，在卡口處刷過磁卡，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商務樓門外是車水馬龍的馬路。馬爾科抬起左手看了看石英腕表，現在時間是晚上六點，路口被車填塞得水泄不通。這也是他沒有選擇開私家車而是坐地鐵上下班的理由。

　　從公司出來到地鐵口得走上一刻鍾，這段路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他拎著包，大步地向外走去。

　　夜裡的蘭杜恩吹拂著冷風，馬爾科打了個哆嗦，加快了腳步。

　　今晚讓他感到一絲反常，隨著他離地鐵站越來越近，身邊的行人反而越來越少。

　　真奇怪，平時這會正是地鐵爆滿的時候，怎麽今天不見了人影?

　　他沒多想，反而覺得幸運。如此以來就不用忍受人群的推搡也能乘上地鐵了。

　　他進了地鐵口，刷過卡走下樓梯，地鐵還沒來，懸掛的屏幕上閃爍著“3分鍾”的提示。

　　他在等待中意識到，站台處除了他以外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

　　冷汗冒出，他突然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地鐵轟鳴著，攜帶著氣流從他的左手邊駛來。令他稍微放下心的是，地鐵上坐滿了乘客，連走道也被抓著吊環的人佔滿。

　　地鐵門向他打開了，裡面湧出一股熱氣撲在他的臉上，還攜帶著人們身上的氣味。不太好聞，但他熟悉而安心。

　　馬爾科邁出一步，準備乘上這列擁擠的地鐵。

　　忽然有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他身體一顫，轉頭向後看去。

　　是自己的老同事安迪，他原來也下了班來和自己乘同一輛地鐵。

　　同對方打過招呼，他重新看向地鐵的方向。

　　“什麽……?”他的心臟好像漏跳了半拍。

　　地鐵裡的人消失了，一個也不剩。

　　一把槍從背後抵住他的腦袋。

　　“砰。”

　　馬爾科猛地坐起。

　　“呼……呼……”他大口呼吸著空氣，身體有點發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潔白的被單，還有四周陌生的環境。

　　原來是一場噩夢……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後，自己這件衣服已經快被冷汗浸濕，傳來冰冷濕潤的觸感。

　　還好，還好。

　　馬爾科扯開被子，空氣裡的寒冷讓他有點頭痛。

　　他走下床，沒穿拖鞋，踮著腳拉開窗簾，又迅速地跳回床上。

　　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讓他有了自己活著的實感。

　　我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他看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換成了病號服。他的那身西裝正掛在房間角落的衣帽架上。

　　轉頭看向床頭的桌子，自己的公文包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是……

　　他想到自己最後有意識的時候是在地鐵裡，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但除了疼痛什麽也沒想起來。

　　我是在地鐵裡暈倒了嗎?

　　馬爾科自覺工作壓力還沒大到足以使他昏厥的程度。

　　他探出身子從桌上拿起手機，上面顯示著好幾個來自妻子的未接來電。

　　他撥通了電話，不久電話裡傳出他妻子激動的聲音。

　　“馬爾科！天哪，你沒事就好。”

　　“我昨晚一夜都沒睡好，孩子在床上哭著喊爸爸。”

　　“馬爾科，真高興你沒事。”

　　他靜靜地聽著，等到妻子的情緒逐漸平穩下來，他才說道:“對不起，莉娜。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回事。我大概是暈倒在路上了。”

　　“很抱歉昨天沒能回來陪你們。”

　　電話那頭傳來妻子的聲音，“沒事，沒事，醫院和警察跟我們說過了。孩子醒了，一會我們就去找你。”

　　這些話語帶給馬爾科無限的溫暖，但他很快注意到了話中的不對。

　　“警察?怎麽會有警察的事?”

　　他應該是自己昏倒了，關警察什麽事?

　　妻子正要說話時，他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門被推開了，走進房間裡的是兩個身穿警服，戴著白色露指手套的男人。

　　男人向他亮出證件，上面是男人的身份信息，還有特別警察廳的蓋章。

　　他聽見對方清冷的聲音。

　　“馬爾科·哈勃，你牽涉一起特殊犯罪，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他先是一愣，隨後急忙在一句“我等會打給你”之後掛斷了電話。

　　“好，我會全力配合。”

　　雖然搞不清楚情況，但特別警察的名頭他也有所耳聞。自己的暈倒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為首的男人收起證件，道:“首先，你被指控襲警。”

　　馬爾科一驚。襲警?不可能，自己一直是三好公民，絕無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他鎮定下來，向對方解釋自己昨晚在地鐵裡昏倒的情況。他看見旁邊的警員正拿著筆記本記錄著什麽。

　　等他說完之後，男人開口，“這些我們都清楚。在你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或者有沒有看到什麽?”他補充道，“你能否脫罪取決於你接下來說的話，希望你如實回答。”

　　馬爾科全力回想著昨天的經歷，但他實在想不起到底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抱歉，我真的不記得。”

　　男人歎了口氣，他向身邊的警員小聲說了幾句，接著對馬爾科道。

　　“我們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來查看你的記憶，這將成為你脫罪的證據。當然，會征求你的同意。”

　　他看出了馬爾科的猶豫，“放心，不會有後遺症。”

　　馬爾科最終還是點頭道:“我同意。”

　　比起被人查看記憶， 他更怕自己就這麽不明就裡地變成罪犯。他的身上還背負著一個家庭的命運。

　　男人伸手放在馬爾科的額頭上，“現在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好讓我定位到那個時間段。”

　　馬爾科照做。

　　“很好。”男人將手從馬爾科的額頭上移開，向旁邊一揮。一塊光幕出現在空氣中，裡面播放著以馬爾科為第一視角的畫面。

　　馬爾科被這手段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畫面裡的馬爾科正站在地鐵的過道裡抓著吊環，他正看著車窗外的場景發呆。

　　過了一會，車窗外突然一暗。地鐵進了隧道。

　　在漆黑的窗子上，車內的情景被映照出來。這時馬爾科從車窗上看見自己身後的婦人抱著一個孩子，就在他與孩子的目光對上時，這段畫面戛然而止。

　　馬爾科問警察，“後面的部分呢?”

　　“沒有了。”

　　警察站起身來，向馬爾科道:“感謝你的配合。”

　　“那我……?”

　　“放心，不會抓你的，事情查清楚了。”警察離開房間時留下一句話，“好好休息，如果接下來有什麽異常就打上面的電話。”

　　馬爾科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向床頭的桌子，在那裡端正地擺放著一枚名片。

　　警察走出病院，他看著天空再度歎出一口氣。

　　果然沒什麽有用的信息。他們追查了所有被魔女附身過的存活者，但根本沒留下一點線索。

　　連行動小隊昨晚都因為這魔女折損一人重傷一人，警察的臉上布滿憂愁。

　　對方到底有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