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戰爭,是你們的太祖爺爺們打得最漂亮的一場戰爭。”
“可是五百人怎麽能打嬴一萬人?”盡管歷史已證明了這一點,可還是有人會提出這個問題。
“這就得動腦筋了。這裡面有沒有花鵲嶺來的?”
四五個男孩站了起來。
“嗯,很好。老君營的有沒有?”一個冷俊的男孩舉了舉手。
哦,說書人有些失望。
“就是這兩個地方,莫家太祖把大山裡的人都放在了這兩個地方,敵人攻不下來,只能等著,圍著。可太祖又帶了二百多人在外面襲擾。時間一長,敵軍就受不了了。”
“不是說,莫家太祖射開了山口,去外面請的救兵嗎。”
哦,說書人看看了說話的小男孩,眼珠轉了一下,問道:“你不是山裡的吧?”
“對呀,不過我姓莫。”
“哦,難怪你不知祥情。好吧,今天,為了這位山外的客人,我就破例再講講救兵山的來歷。”
“……太祖揚鞭催馬向大山深處急奔,後面的追兵也是緊追不舍。就這樣跑到了天黑。太祖已感到人困馬乏,不想“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船又遇頂頭風”。太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山窪,此處除了來的方向,三面全是大山,這便如何是好哇?前有大山攔路,後有追兵阻截。太祖仰天長歎:‘我命休矣!’時下天寒地凍,大雪封山,趕上誰也會絕望。誰曾想,話音剛落,只聽得天空中隱隱雷聲,一道閃電迎面劈下,你道怎地,只見對面大山的一處,竟緩緩開裂,最終閃出一條道來。太祖大喜過旺,‘天不滅我!’催馬揚鞭,奪路而逃……”
剛剛講完精彩情節的說書人,停頓了一下,他拿起那個滿是汙垢的大茶缸,潤了潤喉嚨,又道:“事後,太祖返回此地,卻沒發現那條逃生之路,便憑著自己的記憶,命令手下人用炸藥炸開了這個出口,並把他全家遷入其中,取名:救兵山。”
“可聽我娘說,那個山口是修家的人炸開的。”那個冷俊的男孩提出了異議。
“你娘,你娘是誰?”
“羅香芬。”
“哦,你是連老大和小香粉的孩子。”
說書人呆了一下。
“可能是你娘為了唱戲才那麽說的。再說,你娘是水神峪羅家的人,怎麽會知道山外修家的事。”
說到最後,說書人一臉不可侵犯的樣子。
“可太祖那麽有本事,為啥不帶我們出山,獲取天下,為什麽我們還生活在山裡。”
又來了一個絞牙的問題。
“這個我知道,是因為神女湖下有個大寶藏,神女把天下所有的寶貝都藏在那裡。”
說書人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有個孩子已經把答案得瑟出來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顯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密秘。
“比太祖還早!”
這顯然是廢話。自然招來了一陣嘲笑。
“比水泊梁山還早!”
“比三國還早!”
接下來演變成了孩子們顯擺自已的時機。
當一個個答案在亂哄哄的吵鬧聲中被否定後。姓莫的小男孩也想到了一個“五霸七雄。”那是他從學校的課堂上偶然間聽到的。那不是他的理想,可是有很多人傳誦著這類人的豐功偉績。所以他只能記憶著,並把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掩埋掉。
“比三皇五帝還早!”
這個答案的出現終結了這個問題。
大家好象再也搜刮不出時間的代表人物了。 說書人一直微笑著。時爾會唏噓兩口水。
“哎呀,你就說怎樣才能把寶貝取出來吧。”
一個光著頭,身材矮胖的小男孩站起來說道。
“是不是要取八個女人,這事我能做到。我算算,上坎丁家有五個,再加上小凡、小淑,還差一個。”
“差你奶奶個腿!”
光頭男孩的屁股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腳。
出腳者是一個身體壯實的女孩,她是剛剛進屋的,身上還帶著一股寒氣。
吃了虧的男孩自然不會甘休,但當他看到這個女孩時,也只是揉了一下痛處,拱拱手。
“好男不跟女鬥!”
一陣哄笑,在場的男孩開始撤離。女孩的出現讓他們意識到,現在是該吃晚飯的時候了。
“四丫,是你爹叫你來喊我叫飯?”
說書人眯縫著眼睛問道。
“誰搭理你,這麽大年紀,也不教人好。”四丫噘著嘴嘟噥道,“俺是叫俺老叔來了。”
那個身著藍哢嘰套裝的姓莫的男孩成了四丫伸手的目標。
“老叔,走!”
男孩有些靦腆,他使勁掙了掙,試圖擺脫四丫的手,但沒成功。為了避免一場哄笑的再次發生,他選擇了順從。
“你幹啥拉男的手?”
挨踹的男孩提出了異議。
“他是我老叔。”
四丫惡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說道。
“老叔也不行,男女授受不親。”
男孩也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你個死蛤蟆,懂得還不少。”
四丫不想搭理男孩了。她轉過臉。
“罪過罪過,是我教他的!”
一旁笑眼看熱鬧的說書人插了一句。
“你教不出好的!”
四丫氣哼哼地對說書人說道。
“精華兮,糟粕兮,二者一兮,存於世兮。”
說書人一邊說,一邊還搖起了頭。
“西,西,今天你就喝西北風去吧。”
四丫拽著踉蹌的莫姓男孩衝出門去。
說書人先是怔了一下,接下來一臉的無奈,他揮了揮手,說道:“都散了吧!”
其實即便他不發話,在場的孩子們也會瘋跑出門的。
“走了,回家吃飯去了,讓這個討飯花子喝西北風吧。”
“你去我們家。”
挨了一腳的光頭男孩這時展示出他的俠義。
“去吧,去吧!”
說書人接連擺了擺手。
在靜默中,最後的幾個聽眾也離開了說書人的棲身之所。
說書人重新坐回了座椅上,淒涼地笑著。
大山中已經很多年沒有莫姓人家了。這就是他堅守在這裡的原因。他在等,也在贖罪。盡管沒有人知道他犯的罪,可自己騙自己更痛苦。當初不如不離開莫家,或是跟莫老太爺上老君營, 或是跟乾爹留在救兵山。或許那樣,山外的楊家將就不會毀在自己手裡。二哥三弟到現在也會好好的活著。當然莫家的三處住所同樣會毀於一旦,自己也隨之灰飛煙滅。可他相信,二哥三弟一定會重振莫家雄風,而不會像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羅書蒙死了,據說是被陳家的一個後生扔進了井裡。也不知這陳家的後生跟他有什麽仇?
說書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陳家後生。
可自己在關鍵時刻還是缺乏這種膽量的。
要說這羅書蒙一次次與莫家做對,自己應該防著他才是呀,怎麽就著了他的道兒呢?
自己太大意了!以為他只是個喜歡欺負女人的軟蛋。不過,想起那天的事也確實好笑。
說書人想到這裡笑了,不是淒涼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爽快的笑。那天是他最後一次替乾爹通知各個掌事來救兵山議事。不想羅書蒙帶著他的妻弟耀武揚威來要權,幸好乾爹早有準備。
當胡氏抱著孩子出現在羅書蒙的面前時,羅書蒙的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胡氏也是為了報莫家的恩,胡老實已然離世,可莫家沒有不管她。只是雖然打敗了羅書蒙,莫家還是失去了管理大山的權力,各個掌事在鄙視羅書蒙的同時,也放棄了對莫家命令的服從。
說書人開始長笑,不光是因為羅書蒙,而是他的心情突然變好了——因為那個姓莫的小男孩,雖然他只是個山外來客,可在四十年後,大山裡又出現了姓莫的後生,這就證明,自己多年的等待沒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