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啦。你又沒吃安眠藥。”
莫文睡眼惺忪地看著說話的人,吃了一驚。
“阿琴,你怎麽在這兒?阿園兒呢?”
“看來談的挺好哇,都改叫阿園兒啦。”
莫文可不想聽阿琴吃醋。他跳出車外。
不是夢,這回是真天亮了。對面的橋已熄滅了燈火。水面上也有了鳧鴨的遊動。看來阿琴在車裡是真的。
莫文又坐回了車內。
“你什麽時候來的?”其實也就等於問,陳園兒什麽時候走的。
“我昨天夜裡就在這兒啦。當沒看見人家!”
昨天夜裡?莫文回憶了一下,好像自己做夢前,身邊坐著的是陳園兒。他想了想夢中的情況,也讓阿琴的突然出現嚇得記不起來了。不過肯定自己沒做春夢,也就是說,即便後來阿琴換走了陳園兒,自己也一直在睡覺,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莫文松了一口氣。
“騙你的啦!”阿琴見莫文只是撓頭,神色還有點緊張,忙打破了窘迫。
“我也是剛來啦。”
“那陳園兒……大老板呢?”
莫文就是那麽一問,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當然也剛走了,氣呼呼的。怎麽,你們昨晚沒談好?你沒認錯!”
認錯?怎麽認?自己根本想不起來過去的事。
莫文被阿琴這種強行逼供的態度弄得很無奈。他想說:你這和讓一個無罪的人承認自己殺了人有什麽區別!就算警察相信了。那證據呢?事情經過呢?正常人能不問嗎?可一想起阿琴也是為自己好,莫文忍住了。
其實莫文心中還是有疑問的。自己真的是無辜的嗎?
“你怎麽不和她一起走?”
“她,她,——你倆昨天到底談沒談呐?”
莫文一會阿園兒,一會兒大老板,一會又她,讓阿琴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談了!談友情,談思鄉,談……”
莫文想說談傷心,談自作自受——可後來覺得,如果都說出來,可就掉到阿琴的套兒裡啦。
“談沒談傷害?小黑丫頭,喝酒,唱曲,然後……是傷害。”
阿琴一著急,又恢復了她原來的腔調。
“什麽意思?”
“你不記得,你在那個橋邊,和一個小黑丫頭,喝酒,唱曲,然後……”
“傷害?”莫文接過了話茬。
“你想起來了!?”
“我以前來過這裡?”
“你,沒來過嗎?”
莫文有點懂了。
“可能吧。……可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跟我沒關系了。可跟阿園兒姐有關系。”
哦,莫文明白了,敢情陳園為難自己不是為自己,也是為別人打報不平,就像幫阿琴一樣。
“那……那個小黑丫頭是誰呀?她現在在哪兒?她和陳園兒啥關系?”
“你是真沒認出來呀!那小黑丫頭就是阿園兒姐啦。”
“小黑丫頭?陳園兒……我和她?這麽說,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想起來了?”
莫文真沒想起來,可他不能說。
“你要不認錯,我也幫不了你。這事兒要是讓東哥知道了。你可就慘了。”
“東哥是誰?”
“阿園姐的男人嘍?”
“她有男人?”
“當然嘍,你以為人家喜歡你嗎,她就是想讓你向她認錯。”
認錯?這麽簡單!
雖然阿琴給出的解決問題的法子很簡單,
莫文可不這麽想。他從頭回憶了一遍陳園兒的所作所為。他斷定:如果那個與小黑丫頭喝酒的男人真是自己,而自己又承認的話,陳園兒也不會放過他。從陳園兒的所作所為可以看出,她現在要的是證據。 看來自己前段時間表現的挺好,挺堅定。沒有給她留下證據。只是……其實自己也想從她那裡獲得以往事件的證據。也許有了證據,自己的記憶會恢復。自己現在無法獲得證據,所以自己不能承認。
“你不認錯,她可能就要殺你嘍!”
莫文沉默了,他知道阿琴在嚇唬他,依據他對心肝脾肺腎的了解,人只要心不虛,膽就不虛。
呼——,一輛小汽車衝上了山頂。戛然停在了莫文所坐的車旁,阿德透著車窗笑嘻嘻地衝著莫文喊:“華仔,昨晚很爽吧!”
猛然他看見了阿琴,臉一紅,用家鄉話說道,你怎麽也在這。
讓莫文沒想到的是,阿琴也笑嘻嘻地用家鄉話回了一句,在這等你私奔啦。
莫文不得不佩服螞蟻的這種急智幽默。可莫文笑不起來。因為他現在內心很悲傷。
“你知道大老板的家在哪嗎?”
“她現在住酒店啦。你為什麽不問人家現在住哪?”阿琴看起來挺生氣。
莫文發現阿琴誤會了自己的問話。
“我是想問,大老板小時候的家在哪?”
哦,阿琴眨了眨眼,說道:
“好像是北方的一座大山裡啦。名字啦,對啦,叫水神峪啦。”
“水神峪?這是一座大山的名字?”
莫文不解的看著阿琴。
“阿華,爽夠了,就讓一讓啦!”
阿德和同來的修理工過來修車了。莫文和阿琴隻好下車。
“我們去那邊坐!”阿琴指了指阿德的車。
莫文仍在思索著。他聽從了阿琴的建議。
“那,那個傷害她的人呢?”
莫文的話只有阿琴能聽懂。
“你說什麽啦?”阿德反問了一句。
“沒你的事啦,好好修車,修好了,我倆好私奔嘍。”阿琴再一次用她的冷幽默阻止了阿德。
兩人坐進了車裡,阿琴略顯嚴肅地說:“不要在外人面前說啦,阿園姐也是要臉面的啦。”
啊?莫文怔了一下,他同意了阿琴的說法。
“你也是那座大山的啦,兩家離得很近啦。要走一天的啦。”
莫文被阿琴的表述氣樂了。
走一天, 還很近!不過莫文馬上意識到,如果按照自己現在坐著的地方與那座大山的距離衡量,走一天,的確很近。
“你說我們倆兒不是一個村的啦。”
既然阿琴緊盯著自己不放,莫文乾脆就把自己定義為傷害過陳圓兒的人,並開起了玩笑。
“對的啦,一個是水啦,一個是山啦。”
莫文發現,阿琴說話還很有詩意。
“水是知道的啦,那山是什麽山啦。”
“你好壞呀,學人家說話。”阿琴莞爾一笑,“救兵山啦。”
救兵山?莫文的臉色變了一下,大腦中對這個名字產生了回應。
好像有那麽點印象,應是在夢裡,可那個夢是不是自己的記憶。
莫文的臉色恢復了正常。
這麽說,這事兒是真的啦。莫文心中暗道。
但莫文的心中還有一個疑問。
“那個男人叫什麽?”
嗯——阿琴轉過臉,俏皮地看著莫文,問道:“你叫什麽?”
“吳曉華。”
“是啦,那個男人就叫吳曉華啦。”
莫文心中一動,不對,這裡有漏洞。吳小華或吳曉華,是自己從夢中隨便挑出來應付阿喜和阿德的,就連自己都無法確定它如何書寫。那如果自己當初選擇別的名字,是不是就不會和傷害陳園兒的這件事有關聯了。
不是巧合,只能是:她們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夢,也許夢能讓自己知道自己的過去。水神峪,救兵山……那個教我下棋的農夫說,這事兒不歸他管,那歸誰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