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份證丟了,我想補辦。”
第二天,莫文來到當地派出所,隔著辦公台向理面的戶籍員提出了要求。
戶籍員看了看莫文,問道:“不是本地人?”
嗯。莫文點頭。
“先登個記,我們要到你原來的所在地確認一下你的信息。”
對,莫文心中暗道,一定要確認。
莫文登了記,還照了現版的一寸照,便離開了派出所。
莫文的心情比以往好了一些,
身份找回來了。那記憶呐?顯然段不準只能給自己提供這些了,還有大部分沒有找回的東西,自己還得依靠恢復記憶來解決。不知那個“窮人”能不能幫上忙?
其後的日子裡,莫文成了段不準棋社裡的常客,他不是為了下棋,他是為了等那個窮人。不過,在這段時間裡,莫文也向高手們谘詢了古法圍棋的玩法。
整體比較下來,古法圍棋與當今圍棋確有不同,但也隻體現在輸羸上。古法圍棋的和棋情況比較多,如果不是屠龍勝的話,下到最後,兩個水平差不多的棋手,基本都是和棋。如今的什麽半目勝,一目半勝,兩目半勝。這些在古法圍棋裡根本不存在。這可能就是中國古法圍棋好殺的原因。
總的來說,古法圍棋還是比當今圍棋和諧很多。
莫文回憶了那天自己與窮人的對局,無論從什麽角度衡量,都是自己贏。
輸贏就不去計較了。只是莫文心中還有個疑問不能得到解答,那就是窮人開始擺的四個子的位置。它不是擺在四個角部,而是擺在……。莫文極力搜索著記憶。
當時自己覺得這種擺法有個名字,是什麽來這?
“你還記得圍棋十訣嗎?”
莫文隱約覺得這個名字好像與圍棋十訣有關,於是便在某一天,在一個合適的當口,向段不準請教道。
“當然啦,唐朝的王積薪的圍棋十訣嗎。”
對,就是王積薪。莫文想起來了,那個名字與王積薪有關。
莫文還想繼續發問。可段不準被高洋叫走了。
莫文只能自己坐著喝茶。通常情況下,莫文是很少下棋的。如果手癢,最多也就和段不準過過招。這麽一來,喝茶處的圓桌上就被放上了棋盤棋子。
莫文心中想著窮人的起手的招式,不自覺便擺了出來。因為只有四手棋,他也沒必要去注意棋子行棋的順序。
“你這麽擺是不對的。”
高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莫文身邊,並主動向莫文說了話。
哦,莫文一愣。他看了看高洋,略顯意外地問道:
“你也懂下棋?”
“不懂。不過,我見人擺過。”
高洋似乎對莫文的印象不錯,所以她很願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訴莫文。她重新拿了棋子,按一個順序擺在了棋盤上。
“你知道它叫什麽嗎?”
莫文心中一喜,他想,高洋既然能擺出順序,自然也應能解答自己的疑問。
“這還有名字嗎?”
高洋的臉紅了起來,不過,馬上便又笑盈盈地反問了一句。
“那你知道它叫啥?”
莫文發現自己太唐突了。他大體能體會出高洋的表情變化的由來。
高洋一定是在棋社呆久了,見過有人這麽擺棋。但僅此而已。
看著高洋微笑地等待自己的回答,莫文也不好意思起來。好在這時棋社裡有人喊高洋倒茶,才幫莫文解了圍。
高洋離去後,
莫文起身,他想去四藝坊的其它兩處,也就是書畫院和琴舍,逛逛。 也許先應該去看看那個關曉。她在琴舍。阿德這陣子還挺掂念她,托自己向她問好。可自己來了幾趟,也沒見著她。看來她雖與高洋、段不準熟,但不喜歡串門。
莫文本想繞過棋社去琴舍,可他圍著棋社轉了一圈,竟沒找到出去的路口。
莫文忽然發現,棋社後面的這片空場是封閉的。它的前面是鐵柵欄,後面是圍牆。難怪自己會覺得此處非常的安靜,原來外人是進不到這裡的。自己要出去,只能走棋社的門。
莫文看看自己所處的位置,離棋社能有百米之遙。
看來自己沒走多少冤枉路。莫文心中暗自苦笑了一下。
莫文本打算向回走,卻注意到離自己二十幾米遠的地方,有一處岩石山。他向上望了望,發現這岩石山的山勢還挺高,山頂長滿了竹子。
這裡怎麽會有一座孤山?莫文的心中不免心生狐疑。
莫文之所以這麽認為,是因為他斷定這個山不是人為造的。整個山體就是一整塊岩石。若是通過人工打鑿,根本無法把這麽大一塊岩石搬運過來。
好奇心讓莫文選擇了登山。
上山的路只有一人寬,全部為人鑿的台階。這更增加了莫文的興趣。
莫文原本是想登高遠望,順便觀賞一下綠竹,卻在上到一半時,停了下來。
莫文看到了一個四角飛翼亭。
青山之中必有幽亭,這不足為奇,不過,如果亭子裡擺著棋就不同了;亭子裡擺著棋最多可理解為,此處之人為清俗高雅之士,這也不足為奇;可棋盤上所擺棋子恰恰是四手棋,並且與剛剛高洋所擺出的完全一樣,這就不能不讓莫文感到好奇了。
莫文呆立在棋盤前,內心卻激動了起來。
會有這麽巧的事?這棋是何人所擺?高洋?不對,她進了棋社。再說,自己在下面亂闖時,也沒見她上來。這麽說。四藝坊除了棋社有人下棋外,此處也有人下棋。那會是什麽人?關鍵是在這下棋的人應與那個“窮人”有關,其實也與自己……不,自己在山頂的那個夢有關。
“你怎麽上來啦?”
沉思中的莫文聽到身後有人問話,他馬上判斷出是高洋。
哦,莫文轉回身,慌忙應道:“我想……不想卻到了這兒。”
莫文不知怎麽說。但他知道問什麽。
“這棋是何人所擺?”
哈,高洋樂了。
“你怎麽還文皺皺的!這是書畫院的姑姑擺的。從這條小道下去,便是書畫院。”
高洋來了熱心,她指了指莫文身後的另一條上山之路,並做了進一步的解釋。
“無人求字時,姑姑便上來飲茶,順便擺上幾手棋。”
“姑姑會下棋?”莫文想起了上次吃飯時,段不準曾提到“姑姑”。
“好像不會。她只是擺,從不和人下棋。”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的判斷,高洋接著說道,“自打我來到這裡,姑姑就一直擺棋,每次擺的都一樣。”
“一樣?”
“對,我擺給你看。”
高洋說完,竟很熟練地擺了起來。高洋的手法不似棋手的出子,倒像是在彈奏一曲和美的樂音。
“擺完了,你看……只是,我和姑姑一樣,只會擺,不會下。”
高洋略顯羞澀地解釋了一句,同時再一次向莫文證實,剛才自己對姑姑不會下棋的判斷。
莫文呆住了。他走到棋盤前仔細端詳起來。
真會有這麽巧的事!這不是自己在夢中見到的棋譜嗎!
似乎有點差別。好像少了幾手棋。
“你,你怎麽也能……擺?”
莫文回身吃驚地問高洋。
“我經常上來給姑姑送茶,時間久了,便記住了。”
哦,這個理由莫文能理解,他又看起了這盤棋。
確實還差幾手棋。莫文心中暗道。
莫文拿起幾顆棋子,把它們放在了自己記憶中的地方。
應該是六手棋,這樣就全對上了。
莫文的心中有了一種被釋放的感覺。
“高洋,你怎麽帶生人上來了!”
姑姑突然出現在二人的身後。
“姑姑,他,他不是,他是……”高洋表現得很慌亂。
“趕緊讓他走!”姑姑下了逐客令。
莫文覺得姑姑不通情理,回頭看時,倒是吃了一驚。
這位姑姑周身上下透著冰冷。 她的身材圓潤,相貌卻別有一番情調。這不禁讓莫文想起了一位古代的美女。
“你看什麽,沒見過女人嗎?”
姑姑又說話了,語氣還是那麽冰冷。
“誰讓你在我棋盤上亂擺的!你趕緊離開!”
姑姑真生氣了。
莫文發現,姑姑越生氣,——越美。看著看著,莫文竟然呆了。
“走!”高洋拉起莫文便走。
由於走的匆忙,在下石階時,走在後面的莫文差點跌倒,好在高洋在前面用身體擎住了他。
“小心!”高洋倒是很體貼,不過,當她發現莫文的頭頂到了自己的胸部,臉又紅了起來。
石階太窄,兩人只能一前一後向下走。莫文也有點過意不去,他本想等到下山後,向高洋表示一下歉意,沒想到,高洋倒先開了腔。
“你別生姑姑的氣,她人不壞。”
莫文略顯尷尬地笑了笑,算是接受了高洋的安慰。
兩人走下了石山,高洋仍沒回頭,不過腳步已然放緩。
莫文也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
“你姑姑是不是叫‘楊貴妃’?我還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胖女人。”
莫文本想說句玩笑,放松放松。
“別胡說!姑姑可不胖。”
高洋的語氣中有了責怪的成份。
“對!對!”莫文發現自己用詞不當,趕忙糾正。可他一時也想不出用什麽詞來形容這位冷漠的姑姑。不過,他現在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得罪高洋,因為高洋可以教他擺夢中的棋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