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如何拉開金背開山弓的?”
在稍做沉吟之後,莫老太爺又想到一個他無法想通的問題。
“我雖未成仙,可卻打通了任督二脈。”嶽掌事悠悠地說道,“處於天地通道之中,少了時光的叨擾,氣血的消耗自然少些,在世間極難做到的事情,倒變得容易了。”
莫老太爺沒太聽懂,不過任督二脈,他倒是知道,隻不知這打通任督二脈與鬼神之術相比哪個厲害。
“那鬼神會不會有別的法子向後逃?”
莫老太爺對鬼神在本朝的推斷還是有些疑惑。
“他當然可以重回過去的空域,可對於他來說,沒什麽意義,同時還有被三女神發現的危險。就算他想逃入道場,他也得有羅盤。現在一個羅盤在你這,一個在三女神呢。”
等等,莫老太爺知道,自己現在得問清楚這個羅盤的事了。
“你確定你弄丟了羅盤?”
“沒丟,它在這兒。”嶽掌事詫異地看著莫老太爺,說道。
“那日在磨盤山中峰不是你有意留給我的?”莫老太爺心中一驚,他不自覺地問道。
“我?磨盤山?中峰?我如何能去中峰,我出不了通道的。”
嶽掌事面露驚異。
“那可就怪了。你這次因何而來?”莫老太爺追問道。
“因羅盤而來。”
“你怎知我在這裡?”
“哦,怪我沒跟你說明白。”
嶽掌事恍然大悟。
“這羅盤可以帶你入道場,如果不能做到天合,地合,人合,它打開通道,就是通知我們來這。這是三神女同我們聯系的方法。”
“你原以為我是三女神?這麽說三女神現在哪裡,你並不知曉。”
莫老太爺的內心不知為何出現了一絲惶恐,
“對呀。那次發現你大伯是鬼神時,她們出現過一回。我們告知了她們這個消息。我想她們應該往這裡趕了。”
“往這裡趕?……那不是眨眼就到。”
“不是你想像那樣。世間一切已然定形。三女神只能借助人合,一段一段往這趕。”
“一段一段往這趕?”
這個答案讓莫老太爺陷入霧中,他心中暗想,神仙入世間,還要一段一段趕?
“羅盤也不是萬能的。”
嶽掌事又開始了他的解釋。
“神仙用它,每次只能走四百二十年的裡程。在這個時間段,只要天合地合人合,你可以隨意往來。要想繼續走再遠的裡程,你就要先成為人。二十年後,三女神會根據自己設定好的傳說,找到羅盤,再向下走四百年。這種時光交合之處的傳說,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時光交合之處的傳說!
莫老太爺突然渾身抖動起來。
這麽說,自己無意中破壞了三女神的安排。如果嶽掌事真的把羅盤弄丟了的話,那麽自己手裡的羅盤就是三女神的。那自己在中峰經歷的一切都是時光交合之處發生之事。這一切,包括傳說,都是為了二十年後,三女神找到羅盤的提示。我的天呐!這麽說,仙姑身體裡的三子,是三女神。她們設置了傳說,又讓小磨盤的祖上經歷了上中峰的意外之喜,包括祖上去仙姑家。這都是為了把三女神帶到磨盤山!?可自己……,把這一切都給破壞了。
莫老太爺的內心陷入極度的痛苦之中。
這一切該不該說出來。
莫老太爺躊躇起來。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些山外的符號。
也許鬼神就是用這些符號才擺脫了三女神的追擊。自己也領悟了這些符號,所以自己可能和鬼神一樣可以附身。可這些符號一定會被羅盤大仙和嶽掌事看成鬼神之道的。自己不能告訴他們。因為自己和他們所想的不同。不能因為鬼神用過的東西就是鬼神之道。關健還要看人。自己相信自己能把握分寸。那這件事不是不能告訴嶽掌事。只是在告訴他之前,首先得讓他同意自己的觀點。 “你那天說我著了鬼神的道。為什麽?”
莫老太爺開始了自己的說服。
“我說了半天你沒聽明白,你身上有女芒,他要得到你身上的女芒。那樣他就可以逃得更遠。”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假若鬼神沒有羅盤,我想他也不會用羅盤,因為羅盤太講規矩。他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什麽方法!鬼神的方法就是附在人身上。當然,作為交換,他會滿足那個人的貪心,當貪心變成貪婪,那個人就會自我毀滅,因為天地規則不允許無限制的個人私欲。但鬼神會讓他忘記這些規則,於是燒殺劫掠的事發生了;收刮民脂民膏的事發生了;貪汙國庫的銀子的事發生了;漁獵女子的事發生了;最終那個人變成鬼子。在他的影響下,一夥人,一群人,一幫人效仿他,一起禍禍百姓。”
“你是說這些人起初的行為都是被鬼神影響的?”
“當然也不排除他們有這方面的願望。”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如果我附在人身上不會做這些事呢。”
“那也不行。人應尊天性,你這樣也會影響別人。”
“好,我什麽也不做,我用這法子去找鬼神。”
“莫大夫,你怎麽了。難道你真學會了……”
嶽掌事好像明白了,但讓他說出結果,好像還不情願。
“你會下棋嗎?”
莫老太爺覺得他沒有必要和嶽掌事探討這個問題了。這件事因自己而起,就讓自己解決它吧。
“什麽,下棋?你說的是堯之棋。”
“應該是吧。”
莫老太爺也不知,堯之棋是不是他在中峰見到的那種棋。
“這種棋對於神仙們來說,是不能隨便下的。”嶽掌事躊躇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我與羅盤大仙倒是經常在通道中下這種棋。我們是盲下。”
“盲下?”
“哦,你可能不知道,羅盤大仙和我並不是神仙,我倆只能呆在通道中。”
“這是為何?”
“通道中沒有時辰。對於世間是時辰的流轉,而通道中這些流轉的時辰隻代表距離。”
“你是說,你只要改變距離,便可進入任何朝代。”
“那有什麽用,我離不開通道,即便改變距離,又有何用?”
嶽掌事傷感地說道,“過去有過去的形式,未來有未來的表現,它們和當世不同。你若想知道它,只能成為神仙,注入你的仙力,才能獲取,但這一切要在二十八道場進行,由汾水之濱的神仙製約。發生過的不可改變開始和結尾,未知空域倒可以卜測,不過,即便是神仙也不可能都說中,因為這其中有很多變數,比如,鬼神逃入未知空域,他會改變誰,無法預料。所以要……”
“那你我相遇又是如何?”
“我亦不知,不過,那一段能重複,定是天地給了你我一個機會,其實,仔細想想,你我沒改變什麽。”
“沒改變什麽,你現在成了神仙!”
“我跟你說過,我和羅盤大仙並不是神仙,羅盤一直為此遺憾,他雖悟出了升仙之道,卻未獲得升仙之體。”
“升仙之道?”
“它藏在神仙棋中,至於升仙之體的法門,好像在一本醫書裡面。那是羅盤從神符書中摘抄下來的,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悟得,可現在看來,還是有些失誤。因為他隻進了通道,卻進不得仙境。”
醫書?莫老太爺心中不知為何,想到了胎臚要義。
“其實不論升仙之道,還是升仙之體,羅盤大仙從未向我提起。我只是通過他獨自思考時的支言片語中猜出的這些,至於這神仙棋,我倒是學會了,你要學,我可以教你,就當做為你帶我進天地通道的回報。”
莫老太爺點點頭。雖然嶽掌事並未成仙,可在通道中,少了時光的侵擾,還打通了什麽任督二脈,其實和升仙也差不多少,這樣的想法才是莫老太爺對神仙的定義。
“只是我們在通道中隻下盲棋,你若想學,我把口訣說與你聽。”
看來嶽掌事真心要教莫老太爺下棋。
“口訣,下棋也有口訣?”
莫老太爺覺得下棋應和醫術沒多大差別。
“世事流轉,天數已定,這口訣已近二百手,隻不知這升仙之道增長幾何。”
嶽掌事不無遺憾地說,想必他為自己會下神仙棋,卻悟不出其中的法門而難過。
“二百手,我如何記得住,……”莫老太爺想打退堂鼓。
“好吧,不如你先說四手,我先記下,後面的等你下次來,再教與我。”
“下次,我這次沒說你呢。你知道守通道有多重要,鬼神已現身,三女神定會抓緊時間把他再次趕入通道,我在此不能耽擱。”
嶽掌事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責任。
莫老太爺心中苦笑,如果自己所猜不錯,這次鬼神不會再入通道了。
“不是還有羅盤大仙嗎?”莫老太爺怏怏地說道。
“唉,本不該跟你說,自從上次救你,羅盤獨自阻擋鬼神,卻杳無音訊。我在通道裡找了幾遍,都沒找到。”
嶽掌事的話讓莫老太爺略感意外,不過,一想到羅盤大仙的本事,莫老太爺又釋然了。於是,他說了一句牢騷話。
“既然鬼神追我入了通道,你們為何不用金背開山弓射他?”
“他根本沒進通道,是羅盤入鬼域搶了你。”嶽掌事聽出莫老太爺話中有埋怨的意思。
“鬼域?”
“我暫時那麽叫它,其實我和羅盤大仙也不知那是何處,不過,鬼神待在那裡,我們便拿他沒辦法。它其實是二十八道場的殘留空域。怎麽說呢,就如同你的影子,你過去活動的所有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那是什麽?”莫老太爺對嶽掌事的這次解釋沒明白。
“一個空域,天地間萬物都擺脫不了的一個虛幻。”嶽掌事也不想解釋的太明白,他唉歎一聲。
“他們是怎麽殘留的?”
“汾水之濱的神仙演繹世間棋局,便要用到它。注入仙力,便可在二十八道場內展示棋局內容。這本是神仙們的考驗升仙之人毅力的一種遊戲,卻不想成了鬼神的隱身之所。神仙的棋局有真有假,有長有短,完事之後,便形成空域。”
“鬼神藏身於此,神仙們不知道嗎?”
“應該是不知道。”
“羅盤大仙為何不告知他們。”
“因為羅盤根本見不到神仙。”
莫老太爺默然,如果自己再見到神仙老祖,一定要向他告知此事。
“其實,如果鬼神總躲在鬼域,倒也相安無事,就怕他入世間禍禍世人。天地通道是他入世間的必經之路,所以我不能再耽擱了。”
“可他已入世間。”
“這個你放心,三位女神仙入世,治不了一個鬼神,那豈不枉稱神仙。”嶽掌事信心滿滿地說道。
真治不了,莫老太爺心中暗自悲傷,她們已成癡兒。
嶽掌事升空而去,留下莫老太爺獨自傷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