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維祖明正言順地成了莫同仁的長子，不是因為他長得比履祖白，而是他在老軍營山腳下那驚人的一射。

　　花家不得不佩服這位莫家的後人，同時也說明神女還是站在莫家的一邊。否則為什麽會在二百年後，又賜與了莫家一位能拉開金背開山弓的後生。

　　這件事，連莫老太爺都覺得是天意。當初他給兩個神女賜與的孫子起了莫家祖輩傳承下來的名字。完全是為了安撫兒子和兒媳那對受盡思兒折磨的心。可他忘了分出兩位孫兒的大小。至使在很多年裡，山民們只知道莫家的兩個孫子叫履祖和維祖，可沒有人知道誰是莫老太爺的長孫。隨著莫黃和公祖的出世，這個問題成了一個關鍵。莫同仁好像更偏重於讓自己的親生兒子莫公祖成為長孫。可如何處理履祖和維祖成了一個大難題。

　　莫老太爺也猶豫不定，因為他一直也無法確認履祖維祖是誰的種。如果是莫家的種，倒好說，無論誰繼承了莫家的衣缽也無甚關系，可要是葛老三的種，將來葛家要找上門的。

　　思來想去莫老太爺有點兒動搖了。他覺得莫公祖應成為長孫的首要人選。可老軍營的那次比箭，卻讓所有問題有了答案，長孫之位只能歸莫維祖。

　　長幼之序是定下來了，可莫老太爺的心也涼了半截，從維祖所表現出的驚人的臂力上看，他一定是葛家的種了。當然，莫老太爺也有欣慰的地方，金背開山弓找回來了，而且還有了拉開它的主人。莫家的危險算是有了轉機。

　　二十年前修羅岩的那場災難讓莫老太爺的精神幾近崩潰，如果不是“學得貞守”四字，他也許就撐不住了。

　　唉，大山裡的人都認為這場災難與自己有關，就連一向善解人意的二姐莫馨對自己也閉門不見。看來老天真看得起我，不僅讓我一個人面對鬼神，還同時承受著世上的苦難。

　　“你滾！以後別來我們上河套，我們家不歡迎你！”

　　這就是小倌把莫老太爺關在門外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莫老太爺只能怏怏地回到家中，他不怪彥家。彥老爹一下子失去了兩位愛子，自是無法承受;而彥家目前的頂梁住——長子長孫，把自己拒之門外，也算應該。彥老二已隨同妻女去了省城，就算他在家，他也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其實莫老太爺可以洗刷自己的不白之冤，可他不願意。他就想得到這些責難和咒罵。那樣他的心裡反倒好受一些。大家的內心都很悲痛，能讓其他人發泄出來，總比自己向別人發泄強。

　　莫老太爺心裡已經想明白了。他現在需要的是貞守。於是，他一邊習練火龍功，一邊擴大自己對藥材與星宿的認識。他是想，必要時，就用羅盤大仙的法子，打通自己的任督二脈，盡管它很危險。

　　“你和誰學的騎射?”

　　在長孫成功擊敗花家的挑戰後，莫老太爺想搞明白一些問題。

　　“小倌大伯。”

　　哦?莫老太爺很欣慰。自己這二十年沒有白守。清者自清。

　　“那金背開山弓也是他給你的。”

　　“啊！”

　　“可你小倌大伯為什麽找你呢?”

　　“那是因為我偷吃了他的羊。”

　　哦，莫老太爺點點頭。他早聽說，這些年小倌完全放棄了祖輩們的營生，他不捕魚，也不耕地，天天趕著幾頭羊去北山口楊樹林裡放。這是讓人羨慕的營生，能在楊樹林裡放羊可是個大能耐。光能進去不行，你還得能出來。救兵山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兩個人，

還都出在彥家。　　“你偷吃了他的羊，他還教你騎射?”

　　莫老太爺故意逗孫子。

　　“那時不小嗎。我用我的小弓箭射羊，不小心射死了。我就慌了，就想跑回家，我知道他不敢來我們家。”

　　不是不敢來！莫老太爺心中暗自歎了口氣，是和我們莫家絕了交。

　　一想起彥家這二十年對自己的憎恨。莫老太爺就傷心不已。

　　“可我想起了爺爺教我的君子有過則改。我想我就改一回吧。可等我到了羊倒下的那個地方，發現羊沒了。奇怪的是，我聞到了一股香味。我順著味一找，看見小倌大伯躺在草地上，邊上架著火，那隻羊烤得正熟。我口水都流出來了。於是我便去偷吃。羊肉太香了，我就忘了離開那兒，就被小倌大伯逮住了。我想完了，他肯定得把我烤了吃。可他沒有。爺爺，我們家究竟因為啥得罪了彥家。”

　　莫老太爺發現自己被孫子繞進去了。

　　“沒啥。”

　　莫老太爺的眼圈兒紅了。

　　這麽說，小倌早就原諒了自己。可當年的事兒，自己還糊塗著呢，他是怎麽放下的?

　　“你小倌大伯怎麽找到金背開山弓的?”

　　莫老太爺心裡明白，這個金背開山弓不是通道裡的那個，小倌要找到他，就得去修羅岩。

　　“當然是修羅岩。”

　　孫子痛快地說出了答案。

　　“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奶奶說的。”

　　莫老太爺猛然醒悟，看來孫子什麽都知道了。

　　莫維祖被立為掌事繼承人沒有給山裡造成什麽太大的震動。神女賜與這個身份在大山裡是被人完全接受的。在山民的潛意識中，神女也應有後代。這完全符合天地間繁衍生息的法則。 神婆、巫師、巫婆可以認很多乾兒乾女，普通百姓自然也可以收養兒女。不過收養和神女賜與還是有些區別，比如莫家多了兩個神女賜與的孩子，可隨著難民的增多，莫家也收養了兩個兒女，丁福和蘇曉。但莫老太爺沒有給這兩個後生改姓。這就是為了避免與神女賜與發生混淆。山裡人不談孩子的身世是怕泄露天機。可大家心裡明白這個區別，就會對神女賜與的孩子驕寵一些。這就容易讓莫維祖驕橫起來，更何況他現在是莫家掌事的繼承人。

　　“爹，我要出山剿匪，建功立業。”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現在山外用的都是火器，你那刀槍弓箭破爛玩意兒，能剿什麽匪。”

　　“我們也可以去省城購置火器呀。”莫維祖小心翼翼地說道。

　　雖然莫家的滅門之災遲遲沒有到來，但傳聞已讓救兵山原有的住戶減少到了二十幾戶。逃難進山的外姓人家已佔了山坳的大部分土地。這讓莫同仁產生了新的擔心。

　　看來這戰亂的年景還會延長，對於莫家這應該是好事，可另一方面……

　　“如果有了火器，只要守住山口，別說一小股土匪，就是來個萬八千的，也進不了咱這大山。”

　　莫維祖改變了說服父親的策略。

　　這個說法打動了莫同仁，但莫同仁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防匪當然重要，如果同時能保護莫家在大山裡的地位和人脈香火，那豈不是一舉兩得。

　　莫同仁終於下了決心。這件事雖然有違祖訓，可時局變了，他相信父親也不會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