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兵山在大山中的地理位置是極其偏僻的。即便有了北面的出山口。但還是不易被人發現。這主要得益於山口外的十裡楊樹林和一片空曠的五十多裡的荒地。所以當第一批難民闖入救兵山時,莫同仁就推測出山外一定是亂到了極點。否則絕不會有人不顧性命穿越荒地和樹林來到這裡。
這聽起來好像挺容易,其時就連常年居住在山坳裡的人都輕易不出這個山口。因為在樹木繁雜的季節,尋找走出樹林的標記是個很困難的事,而到了白雪茫茫的時候,那片荒原又會讓人望而卻步。最關鍵的是,如果去縣城,走山口並不比在大山裡穿行節省什麽。但隨著一批批的難民湧入,莫同仁心裡覺察出有些不對。可他卻一直沒有走出山口的心情,直到那次轟然的地動。
當時莫同仁同蘇曉和丁福正在院子裡做日常的家務,這也是他最喜愛的消遣活動。
三個人的心情都很愉快,丁福和蘇曉兩個人還用剛剛打上來的井水互相潑灑。
莫同仁靜靜地看著,臉上掛著微笑。
對於這兩個乾兒女莫同仁很滿意,他在想,如果沒有丁福和蘇曉,莫家大院會是個什麽樣子。會有整潔嗎?會有歡樂嗎?也許連一個普通人家的生氣都沒有。所以他應該感謝這兩個人。
也許應該為丁福娶一門親事了。大兒子被囚在了省城,也該用一門喜事來衝一下晦氣。
莫同仁打定了這個主意,下意識地抬手招呼正在打鬧中的一對兒女。可他的手卻在憑空澆下的井水中停了下來,他以為這是嬉鬧中的兩人玩過了火,把他定為了攻擊目標。可接下來的一陣劇烈的震動,讓他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水是從身後的井裡噴出來的,不僅淋了他,還淋了遠處的丁福和蘇曉。這突如其來的情景使三人怔住了,蘇曉還被嚇的坐在了地上並發出了一聲尖叫。
莫同仁迅速地向後宅奔去。
“爹,你沒事吧?”
對於兒子的關心,莫老太爺本來顯現出慌亂的表情,瞬間被收了回去。
“慌什麽。”莫老太爺極力保持著平穩地語氣說道,“去看看你三個弟弟。”
莫老太爺的心思沒在自己身上,他想到的是隔壁院落中的三個得失魂症的兒子。
莫同仁這時也想到了三個弟弟的安全,他剛想轉身。
“算了,還是讓丁福去吧。”莫老太爺突然又改變了主意,因為他看到了跟在莫同仁身後的丁福。
“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丁福走後,莫同仁沒有離開,他想和父親探究一下,所以便小聲嘀咕著。震動停止了,莫同仁的神情也恢復了常態。
“先不要想這些了,出去看看山坳裡怎樣了。”
莫老太爺再次為兒子指明了方向。
對於這次地動,山坳裡的大多數人都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少數人略微感覺到了。
這讓莫同仁很納悶兒,難道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莫老太爺的一句話又為他解了疑。
“一定是龍脈出了問題。”
龍脈——這是莫家隱藏了上百年的秘密。
莫老太爺拿出了一張圖,他用手掌在上面度量了一陣,說道:
“應該是這兒!你出趟山吧,如果沒錯,在離山口五十裡的地方發生了變故。”
莫同仁張了張嘴,沒說什麽,其實他是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事實上,莫同仁對父親的這一套有些厭煩了。他想反駁父親,
可忽然想也許自己可以借這個機會出趟山,了解一下那些難民是如何克服了天然的關卡來到救兵山的。 “上次巡查,你還記得上河套有個姓彥的羊倌嗎?”
出了父親的住處,莫同仁叫來了丁福。
“記得,”丁福的記憶還算長久,“當時他說,他經常出山口放羊。對,他說怕毀了山坳的土地,他就把羊趕到山外去放,也算是個有心人……”
“你應管他叫大伯。”
莫同仁截斷了丁福的話。
丁福撓了撓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無緣無故多了一個大伯。
“你通知他一聲,讓他明天跟我出趟山。”
在莫同仁的記憶裡,出了山口,就進入了迷魂陣,如果沒有熟悉路徑的人,根本無法穿越那片楊樹林。
“找他乾嗎?”丁福覺得莫同仁有點小瞧自己。
“我帶你去!”
“你能走出楊樹林?”莫同仁生氣地反問道。
“不用走楊樹林,……”丁福很奇怪地看著莫同仁。
也對,莫同仁心裡忽然改變了主意。
五十裡地雖不是太遠的距離,就算有向導,可單靠步行,來回也得一天的時間。如果套輛馬車出去,自然就會快得多。可楊樹林裡又沒有合適的道路。這讓莫同仁想起了自己的嶽父。
“那就先去河西村吧。到了那,套輛車走剩下的路會快一些。”
“不用的,乾爹。現在樹林裡是有路的,可以跑車。”
哦。莫同仁怔了一下。
“山外已不同以往了。荒地上有了很多的村子。開始大家只是沿著林邊砍伐樹木,後來就砍出了一條路,所以後來的難民才能進入大山。 ”
“什麽,誰讓他們砍的樹?”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把莫同仁嚇了一跳。
丁福疑惑地看著莫同仁,有點害怕地說道:“樹就長在那兒。老百姓要建房,冬天要生火,自然要用這些樹木。”
“胡說!”莫同仁開始憤怒了,“這些樹是不能砍的,這是太祖定的規矩。”
啊,丁福直視著莫同仁,呆了一會兒,才遲疑地說:“是……是這樣啊,可樹……都砍完了。”
莫同仁也發現自己有點失控,但這件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進入大山的難民看起來也是很規矩的,怎麽在山外就敢亂來了。
“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大山之外方圓五十裡之內是有人管的?難道河西村沒有人出來阻止?”
莫同仁背著雙手來回走了起來,與其說他在發怒,不如說他在自己問自己。
“河西村?乾爹,第一個砍樹的人就是河西村的人,他們讓難民用東西換。可難民們沒有值錢的東西,後來就偷著砍。乾爹,你說太祖不讓砍,可河西村怎就能砍。”
丁福看起來確實挺害怕,可他還是覺得應讓乾爹知道的多一些。
“這麽說砍伐是河西村帶的頭……”莫同仁心裡起了一層陰雲。
難道二十年多年前修羅岩向山外賣石頭的事情要重現?如果真這樣,自己也要大義滅親?
可靠什麽大義滅親呐?二十年前的官府已經沒有了。難道要靠父親所說的君子規來管制這些無法無天的難民?
一臉愁雲的莫同仁這時想起了那些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