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件事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瑪利亞儀態大方地看著羅維，似乎談及正事時，她已經不再顧慮自己墮落的姿態。

　“就算你把神戰遺跡掀個底朝天，恐怕也見不到操控著一切的那個人，至少在我接觸工匠會後，「他」就已經不在那裡了。”

　羅維對此笑了笑。

　他聳了聳肩說:“難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種衝上去送死的類型嗎?”

　羅維心裡自然清楚「他」不會那麽快露面，否則上一輪何必畏畏縮縮，直接大開殺戒不就好了嗎。

　眼下的一切，不過是為識破最終目的在做準備。

　瑪利亞慢慢歎了口氣，神情卻變得柔和不少。

　“我是在替莎耶擔心。不過，「他」雖然高深莫測，但包括十八年前的神戰在內，每次事件都隻敢在幕後操縱，不敢直接涉入。從這一點也能看出，對方似乎對露面存在著非常大的顧慮，或者說……”

　“「他」其實根本不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羅維問道。

　“嗯……”

　瑪利亞點了點頭，沒想到羅維連這也能想到。

　羅維只是做了一個倒推。

　威吉斯說第二次世界交匯，又說現神自身難保，那肯定不是第一大陸和第二大陸之間的交匯。

　所以，只有存在於兩個世界以外的地方，「他」才能成為世界毀滅的既得利益者。

　比如歸無海，比如命運星空。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擁有屏蔽現神感知的能力，又在上一輪始終沒留下線索。

　“我會去問問那位熾天使的。”羅維說道。

　原本計劃，就是從礦坑深處揪出墮天使，查清世界毀滅真相。

　現在不過是揪得溫柔了一點而已。

　“那位大人……應該是曾跟隨過造物主征戰的左右手，如果能找到她，或許一切都會明朗。”

　“所以我們有共同的目的，就更應該同甘共苦了，對吧?”羅維看著她說道。

　“……你不要再數落我了。”

　瑪利亞感覺自己和羅維對話，總有一種被牽著走的感覺，明明自己應該更端莊、沉穩一些才對。

　原來莎耶喜歡這一款嗎?

　不……更多是羅維的問題吧……

　瑪利亞看向他的眼神頓時有些幽怨，“你記住我讓莎耶轉告的第二句話了吧?”

　羅維:“……?”

　第二句?

　不是就一句「深處黑翼的熾天使不是敵人」嗎?明明剛才都討論過了，眼下有什麽值得重新強調的。

　難不成……

　莎耶還偷偷藏了一句?

　“啊，對……我記著呢。”

　這種事情，由瑪利亞當面說就沒意思了，既然這麽難以啟齒，當然是得由本人來了。

　然後狠狠地懲罰。

　“行了，說了這麽久，還是把時間留給你們吧。”

　羅維說完，正準備轉身離去，忽然看到什麽，又走上前來。

　他在瑪利亞的身前蹲了下去，用手托起她未被束縛的那隻腳，將白皙的腳掌平放在自己手掌上。

　瑪利亞:“?”

　腳被抬起令她重心偏移，身體其他地方都被束縛，這姿勢一時有些羞恥。

　隨後，羅維拉起牆壁上的鎖鏈，輕輕扣在了她的腳踝上。

　“這樣就完美了，”他站起來看著說道，“這樣她就看不出來，你是沒來得及把自己鎖上了。”

　瑪利亞:“……”

　這大概，是一百年也不會有一次的失態了。

　……

　把接下來的時間交給莎耶她們三個，羅維回到海邊，壯麗的景色讓人不自覺把視野放得很遠。

　露意還在海水裡玩耍，好像永遠也不知疲倦。

　阿依凝則坐在海水衝刷不到的地方，抱著膝蓋顯得十分嫻靜。

　羅維走到妹妹身邊坐下，能感覺到海風吹拂她發絲捎來的香味，以及輕輕在風中蕩起的長發與衣帶。

　“我有事情想問你。”阿依凝挽了挽耳畔的發說。

　“你說。”

　“……”

　她想問的實在太多了，什麽時候偷的師，和瑪利亞說了什麽，以及積了好久都沒找到機會問的，有關洛芙禮的問題。

　但她現在隻想問一件事。

　“我們，真的要深入解決這麽嚴重的事件嗎?”

　羅維聽完感慨地笑了笑。

　隨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做，阿依凝沒有拒絕，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羅維沒去回應她的視線，“但正是為了避免你擔憂的事情，我才會把你們召集起來，不然我早就自己單幹了。”

　“可是，連神罰都降臨了，現神都有可能自身難保，”阿依凝回想著白天的經歷和情報，“萬一我們中的誰發生我僥幸逃過一次的……”

　羅維輕輕用手背掩住了她的嘴。

　他轉過頭來，凝視著她的眼。

　“不會的，相信我。”

　“！”

　少女微微睜大了眼眸，左右看著他那對平靜的褐瞳。

　“你說過，能避開神罰是因為嵐神給了提示。”她說道。

　“是，但其實就算沒有提示，我也死不了。”

　“?你從哪裡判斷的?”

　“對嵐神的了解。”羅維沉聲道。

　他知道阿依凝是個愛操心的性子，面對一級神無可抵抗的偉力，他們確實很弱小。

　但神又怎麽會閑的沒事把神罰用在無關的人類身上。

　“他的芒雷是指定的，我一直都有提防，在那個位置上被波及，大概會傷得很慘，但不會像威吉斯他們那樣灰飛煙滅。”

　阿依凝反問道:“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讓我們過去?”

　羅維只是無奈看著她，沒有回答。

　“……”

　不想我們受傷……

　得出這個答案，阿依凝咬了咬牙，眼眸中混雜了多種情緒。

　寧願獨自面對神罰也要護住她們，說到底，他那些近乎離譜的學識究竟是從哪來的，對統治世界的神明都如此了解。

　想到這裡，她眼眸泛光地握住了羅維手臂。

　“可是，你畢竟只是個廢渣啊……”

　“……”

　羅維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怎麽還有點被可憐了的意思呢……

　他對現神都算得上了解，知道如何應對，不會讓自己置於他們的容忍范圍外。

　從嵐神還願意提醒他來看，說不定還挺看得起他的，所以他也沒敢找莫伊拉要報酬，隻當賣了對方一個人情。

　阿依凝依然沒有放開他的手。

　她目光盈盈，面色憂心說道:“我想說……如果你希望獲得一些增進的方法，沒有必要偷師，可以直接問我的。”

　“我記得你們是有門規的吧。”羅維聽阿奈凝提起過。

　“是有……但你和姐姐是那樣的關系，遲早要結為眷侶，就當是提前親傳了。”

　親傳……

　可是，眼下是你在傳給我啊……不就相當於結成眷侶的人是……

　“總之，師父那邊我會解釋的，她老人家天高皇帝遠，管不了那麽寬，”阿依凝見他猶豫，焦急說道，“別的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和我一起兩人修煉就可以了。”

　“兩人修煉，那不就是雙……”

　阿依凝臉色頓時一黑。

　“是穿衣服的！！你以為我要和你修什麽啊！”

　“話本裡的動作場景?”

　“……我打你哦?”

　阿依凝沒好氣把他的手甩開了。

　真是的，一天天的佔妹妹嘴上便宜，哪有這樣當哥哥的……

　羅維也不介意，為了讓她安心，把從瑪利亞那裡討論的結果告訴了她。

　聽完後，妹妹神色舒緩了不少。

　“你是說……我們只需要解決工匠會的問題，而幕後之人根本無法直接干涉這裡?”

　“嗯，所以我們只是提前看見了真相，能讓我們知曉更多大局上的東西，而非現在就要去面對它，你明白嗎。”

　“原來是這樣……”

　阿依凝陷入了沉思。

　羅維苦笑著搖搖頭，他知道阿依凝操心這一切是一片好意，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能過得像露意、薇彌爾、莎耶那樣無憂無慮。

　明明本身就已經在這麽被影響了。

　“那……和你修煉的事?”

　“難得你邀請我雙修，怎麽可能不同意啊。”羅維笑著說道。

　“……”

　看著她癟起的嘴，羅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既然不必那麽擔憂了，笑一個怎麽樣。你看露意就沒這些煩惱。”

　遠處，露意一個人在海水裡嬉戲，玩得不亦樂乎。

　阿依凝:“……”

　她沒有笑，而是俯下身抱住了他，僅用肩膀抵著他的胸口，是很禮節性的擁抱。但在東方，倒也沒有這樣的禮節就是了。

　“如果你想要我依賴你，就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明白嗎。”她輕聲說道。

　羅維無奈撇了撇嘴。

　“你看我像不像戲台上的老將軍。”

　“什麽?”

　他苦笑著沒做解釋，看向遠方一望無際的大海，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作為隊裡唯一一名正常女性，她細膩的心思只會讓她容易多愁善感。

　真是個愛操心的命啊。

　正這麽感歎著，背後突然傳來了幾人的喊聲。

　“我們回來啦～”薇彌爾在遠處喊道。

　阿依凝眼睛一睜，唰的就彈了起來，匆忙理了理自己的頭髮，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她慌張往後面看了一眼，薇彌爾似乎沒注意到，莎耶和伊露絲則都正看著她。

　完了……

　該不會被誤會了吧，我那是……不是啊……！

　等到幾人接近，她頓時就起身，逃也似的跟著薇彌爾去找露意了。後面的兩人趕上來，伊露絲輕輕笑著看了羅維一眼，隨後也去找她們了。

　剩下一個莎耶站在那裡。

　“你剛才……”

　“你很介意嗎?”羅維笑著說道，不打算替阿依凝解釋。

　莎耶眉頭隱隱動了動，隨後側向一邊。

　“謝謝……”她小聲說道。

　“嗯?你說什麽?”

　她轉了回來，一步踏近距離。

　“我說謝謝你救了瑪利亞！”並沒有比羅維矮多少，莎耶略微昂著頭大聲說道。

　“不客氣，這本來也是我計劃的一環。”

　莎耶慢慢歎了口氣，神色逐漸平息下來。

　烈陽神槍也找到了，瑪利亞也回來了，這兩件事都對她意義非凡。

　“你兌現了約定。”

　她抬起頭，緋紅色眼眸中不僅有感激，還能感覺得到期待。

　“你……希望我怎麽報答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