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也許我應該也跟著去的,不知道他和妮諾的第一次見面,是不是能順利……”
地爐旁,正托著一小碗藥草粟米湯的海格憂心忡忡,時不時便往後門那邊望上一眼。
但他左右兩邊的二位老者,卻都顯得很是平靜。
“別擔心,我看,那孩子生來便得墨提斯的青睞,他會處理好他身邊的一切的。”老馬人平靜地道。
對面,鄧布利多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智慧女神墨提斯嗎?”他說,“那孩子是很聰明。”
馬人一族天生便擅長觀星,有極為獨特的佔星之術,尤其是馬人族的長老,更必定是類似巫師中先知的存在。
他們常把各種星名星象掛在嘴邊,包括與星星對應的古老神名,若是對天文學不熟悉的人,有時就很難明白他們話語中的意思。
就比如現在,即使是鄧布利多,顯然也會錯了意。
“哦,我是說,那孩子的胸懷如大海一般寬廣。”老馬人笑了笑道。
鄧布利多頓時恍然。
“是了是了,我都忘了,墨提斯也有海洋神女的星位。”
“看來我確實不太適合當一個巫師學校的教授,”老馬人笑呵呵地道,“當年你那老師,說得沒錯。”
“其實也不一定,那會兒你應聘的要是佔卜學教授、而非草藥課,那說不定就已經成了——反正佔卜課的內容,該聽得懂的總歸能聽懂,而該聽不懂的,換了誰講也是一樣。”
鄧布利多隨口湊趣,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而後,他終於也把目光投向了後門那邊。
因為他聽到了,這時後院方向,忽然間遠遠地傳來了一聲狼的嗚咽。
“看來,是見到了。”鄧布利多緩緩地道。
“唉,可憐的孩子……”
海格忍不住揉了揉眼眶,隨即有些惱火。
“都怪那個……唉……那個壞蛋!
要不是那段時間為了盯住他,西蒙和莉莎又怎麽會忘記服用狼毒藥劑?
而結果,我們到底還是沒能防備住他的瘋狂罪行,連詹姆和莉莉也……哦!”
“湯姆……”
鄧布利多聞言,也不禁搖了搖頭。
他在扭頭望向東南方向的時候,也將這個曾屬於伏地魔的名字,再一次輕歎而出。
在此時的他眼前,那邊只是木製的牆壁而已。
可他那雙湛藍深邃的眼睛,卻仿佛能夠穿透一切,直達那遙遠的羅馬尼亞。
……
“妮諾,是媽媽給我們留了信,讓我來接你的。”
“雖然在那之前,我還從未知道我有一個妹妹,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我很高興。”
“就在剛才,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明白你一定就是妮諾了——我相信你的感覺也是一樣的,我們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
“所以,別害怕,出來見一見我吧!妮諾……”
看著不遠處那片微微顫動著的樹叢,上面生長著一朵色彩鮮豔的巨大花朵。
數條藤蔓從花萼後頭伸展出來,在半空中上下舞動。
似是在拒絕門諾的靠近。
她,就在那片樹叢的後面。
老實說,眼下門諾腦海中的思緒,其實也是非常混亂的。
可他知道,作為一個兄長,起碼在同樣……不,是比他更為不安的妹妹面前,自己肯定不能將其表現出來。
哪怕他現在心裡,著實是有太多的疑問與驚訝。
“你知道嗎?”
門諾再度放緩了語速。
他忽然回想起了記憶中某個場景,於是便學著某位吸血鬼少女的那種語氣,語調輕柔地說道:
“不久之前……爺爺剛剛去世了,那時候我實際上是很傷心的。
“只是因為身邊還有一些關心我的人在,所以我不能表現出來——那會讓他們感到擔心。
“可是那時的我已經明白,從今往後,這個世界上我就再沒有親人存在了。”
“所以當我在看到媽媽的那封信時,當我從信裡知道,我還有一個妹妹時,我……”
窸窸窣窣。
隨著樹叢的抖動一陣加劇,終於,一個白色的腦袋從那片綠影中冒了出來。
那對金色的眸子,仍有些躲躲閃閃,可到底還是漸漸與門諾的目光觸碰到了一起。
“妮諾。”
母親信裡那句“代我們給她一個擁抱”,在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驅散了那些疑慮和混亂。
他驀地張開雙臂,再度輕喚了一聲那個名字。
下一刻,就見白狼似是再也難以忍耐心中的情緒,猛地一下竄了出來,眨眼間便一頭扎進了門諾的懷裡。
她顯然有些控制不住力道,狠狠地將門諾撞倒在地,還在草地上滑出了一小段距離。
原本趴在門諾肩頭的小黑,此時也不得不跳到了旁邊,只是亮晶晶的雙眼仍在門諾與那白狼之間來回地打量。
它在那頭狼的身上,嗅到了與門諾極為相似的氣息。
門諾顧不得那一領子的草屑,緊緊抱住了白狼的脖子,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這個妹妹體型竟還著實不小——要是人立起來,估計比他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
“嗚嗚……”
仍稍顯稚嫩的嗚咽聲,在門諾的耳畔縈繞徘徊著,一聲聲觸動著他的內心。
哪怕是以門諾前世今生的成熟,一時間,呼吸也有些粗重。
因為他這時又一下子意識到了,為什麽妮諾剛剛會突然間扭頭就跑。
當他身為一個人,看到妹妹竟是一頭白狼時的那種震撼;
絕對是沒有妮諾以白狼之身,見到這個同樣血脈相連、卻是以人類之身存在著的哥哥時的那種惶惑自卑的感覺,來得那般地強烈的。
因為,門諾已經察覺到了——
妮諾即便身為白狼,可那極為人性化的處處表現,卻顯示著她的智慧也決計不低。
她很清楚,眼前正在發生什麽,也顯見是聽得懂門諾所說的每一句話的。
“別擔心,我來了,從今天起,就不再孤單了……”
門諾不斷輕撫著她的腦袋,一詞一句地說道。
月光,從茂密的樹冠裡一縷縷一絲絲地透了下來,和著垂蔓間的點點星光,在一人一狼身上灑下了無數的銀斑。
……
吱呀——
前屋,後門再一次開啟。
迎回了黑頭髮的男孩,與有著柔順白色毛皮的狼。
白狼緊貼在男孩的腿邊,一雙金眸時而便往上瞟一眼。
她看向門諾的眼神裡,雖然仍存有一些擔憂,可更多的卻是一種依戀。
“回來了?”
鄧布利多微笑著說道:
“看樣子,這第一次見面,還很順利……那麽,你現在可以做決定了——要帶你妹妹回家嗎?”
一陣沉吟,妮諾在旁邊縮了縮爪子,似是有些忐忑。
但很快,門諾便已經做了決定。
就見他也跟著一笑,並輕撫著妹妹的腦袋道:
“我們兄妹倆在哪裡,哪裡就是家了,不是嗎?鄧布利多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