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陣陣的悶雷聲從窗外透進來,鉛灰色的陰雲壓得越來越低,狂風呼嘯,吹得窗框都在砰砰作響。
天其實還沒有黑,但是屋裡如果不開燈的話,就已經很難看清楚東西了。
所以門諾今天難得地早早就打開了台燈。
因為他要抄書。
“門哥,真的只要這兩本就夠了嗎?我可以把它們都帶過來的,畢竟爸爸媽媽他們也不懂這些東西。”
皮斯托坐在門諾的床上,靠著牆壁饒有興致地擺弄著今天他剛買下的那根魔杖。
不過他可不敢亂揮,因為布巴吉教授說過,未成年人被禁止在校外施放魔法——那可是違法的!
“只是這兩本當然不夠,但是你看,距離開學還有一整個月呢!不用急。”
門諾此刻則正端坐在床對面的書桌前。
在他身前的桌面上,擺放著兩本看起來就很扎實的皮封書,以及一小摞沒怎麽用過的空白簿子。
那兩本書都很有分量,一本厚的叫做《黑魔法:自衛指南》,而另一本更厚的,叫做《魔法史》。
它們都是霍格沃茨一年級要用到的教科書。
“你看,這本自衛指南裡有提到吸血鬼的內容,而這本《魔法史》,就更是用於了解魔法界所必須的書籍了——皮斯托,我建議你有空的時候也多看看。”
皮斯托聞言,不禁一聲哀嚎。
“噢,門哥,你知道我的……那密密麻麻羅列著一大堆詞的東西,我是真的讀不進去……”
“‘狼人咬傷應使用魔法進行徹底的清洗,因為狼人的牙有毒。不過,一旦你變成狼人就沒有治愈的方法,因此務必不惜一切代價避免咬傷……’”
門諾正用近似於嘟噥的聲音下意識地讀著,一邊將它們抄寫到簿子上。
聽得皮斯托抱怨,便頭也不回地隨意擺了擺手,
“小聲點,別吵醒了我爺爺。”
他隨口提醒道。
……
今晚皮斯托會去門諾家裡過夜,是他自己主動提出的,原本門諾只是想問他借書而已。
對於自家的貧困潦倒,門諾倒是沒什麽自卑心理,但他也確實不怎麽喜歡把朋友往自己家裡領。
因為在這裡住了十年之久的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住在這兒一點都不舒服,只是勉強得過罷了。
這裡什麽都沒有!
而在今天,今時今刻,還有另一對男孩兒,即將住到另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房子裡去。
只是與“心甘情願”、乃至頗有些“樂在其中”的皮斯托相比。
這倆男孩兒,顯然沒一個是會樂意住到那種屋子裡去的——
“老爸是不是瘋了?”
在停靠在海邊的一輛汽車裡,一個小胖子正抽抽噎噎、生無可戀地問著他的媽媽。
“今天晚上要播‘偉大的亨伯托’的,我真的、想待在有電視可看的地方啊!”
當小胖子正說話的時候,另一個鼻梁上架著副圓框眼鏡的小男生則無言地窩在車子一角,百無聊賴地盤算著今天的日期。
那個胖男孩兒是他的表兄,名叫達力·德思禮。
達力每天都要看電視,而每天的電視節目都是不同的,所以他通常就靠達力每天嚷嚷著要看的節目,來換算今天是星期幾了。
因此……是的,“偉大的亨伯托”,所以今天是星期一。
那麽明天,星期二,就是他的十一歲生日了。
當然,他的生日向來就沒有一點兒意思——去年姨父姨媽送給他的禮物就是一個掛上衣的掛衣鉤、和一雙早被弗農姨父的腳給撐大了的舊襪子!
興許連聖誕老人也覺得那樣的襪子很荒唐吧!
所以去年聖誕節第二天一早醒過來,他就只在那隻被他掛在了掛衣鉤上的大襪子裡,找到了一枚彎掉了的鏽鐵釘。
眼鏡男孩兒正胡亂地想著,忽然就看到車外頭弗農姨父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奇怪的微笑,手裡還拎著一個長長的防水布包裹。
佩妮姨媽問他拿的什麽,可他沒有回答。
“走吧!我找著了一個特別理想的地方!下車、都下車!”
車裡的三個人被催促著下了車,豆大的雨點已經從天上的雲層裡甩下來了,敲在腦袋上涼得人不禁打了個激靈。
弗農姨父指著稍遠處那冒出海面的巨大礁岩,那礁岩上頭,有一間小的可憐的破屋子。
離得這麽遠,又在這樣的一個傍晚,幾乎都有點看不真切。
小胖子達力的眉毛頓時耷拉得更低了,因為他敢保證,那屋裡絕對不會有電視機這種玩意兒存在!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風雨!”弗農姨父很誇張地攤開雙臂大笑道,“而這位好心的帕克先生,願意讓我們去他那間舊漁屋裡小住幾天。”
與此同時,一個幾乎都沒了牙齒的老頭兒正慢吞吞往這邊來。
他臉上掛著比弗農姨父更怪異的笑容,指了指波濤起伏的海面上漂著的那艘破劃艇。
“小子,還愣著幹嘛?快過來,上船!”
看著已經被那些信件逼得有些瘋狂的姨父,眼鏡男孩兒也不敢多說什麽,老老實實便跟著上了劃艇。
寒風裹挾著浪花和雨絲,順著脖子往下淌,凍得一船五人都直打哆嗦。
而他們顯然都沒有留意到,就在那越來越近的礁岩上的老漁屋窗口內。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不斷閃過的雷光之間,若隱若現。
……
“‘比起麻瓜和尋常動物的血液來,吸血鬼其實會更喜歡巫師與一些溫血神奇動物的血液。擁有魔力的血漿,對他們而言便更像是醇厚且散發獨特木桶芬芳的葡萄佳釀……’”
抄到這裡,門諾不由得稍稍停筆,臉上浮現起一絲苦惱。
稍稍琢磨了一陣,他忽然扭頭看了看床上的皮斯托。
似是感覺到了門諾的視線,皮斯托下意識抬了下頭,隨即捂著脖子往後一縮。
“哦!門哥,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先說好,我是絕對不會給吸血鬼捐血的,我怕疼!”
“呵呵,是嗎?”
門諾笑著點了點頭。
“別擔心,我先把你敲暈,那樣你就不會感覺到疼了……”
“噢!門哥,”皮斯托誇張地抱起枕頭躲在了後面,揮舞著手道,“你真是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