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九點鍾的時候,此時大部分的村民都已經入睡,在這個時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人間常態。
趙神婆雖然早就躺下了,但她已經躺下一個多時辰了,可依舊是睡不著,腦子裡蹦出各種各樣的事,比如最近聽說誰家的小子娶了個媳婦。
集市上正在賣什麽東西?哪些東西打折了?半睡半醒間,趙神婆還夢到自己收了幾個徒弟,將自己這一身的本領給流傳下去,徒弟是一男一女。
後來他們出師後行走天下,將她趙神婆的名字趙春華傳遍大江南北。
總之,各種思緒翻湧,她根本就沒有睡著,但還是無力地癱在床上不想起身,直到外面傳出一陣巨響,趙春華的身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整個人都被驚嚇得坐了起來,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出了一後背的熱汗。
這麽燥熱,她如何睡得著?
無奈站起身來,揉了揉乾澀的雙眼,這兩年,她的眼睛真的出大問題了,現在看什麽東西,都是眼花的,看不清晰。
剛剛那聲音,她聽著好像是灶房裡傳來的,好像是哪個木板掉下來了。
走幾步趕到了灶房,夜晚的灶房中漆黑一片,閉著眼摸索了一陣灶台架子,才摸到兩塊打火石,塔塔塔地點著了蠟燭,趙神婆才看到了灶房內的景象。
只見,灶房的內部,盛放米面糧食的大缸上面,正有一個木盒靜靜地躺在那裡,她又看了看牆上,三個生鏽傾斜的鐵釘說明了一切,應該是鐵釘老化,導致了木箱掉落從而製造出了之前的那個動靜。
這木盒中,放的是趙春華之前存下的兩罐蜂蜜,這蜂蜜是她兩年前從劉老頭那要來的,著蜂蜜成色好,味道好,她之前沒事就喝兩口。
但最近卻將喝蜂蜜的事給忘了,高興地走上前去,趙春華看到的一幕卻讓她大大呼心痛。
趙春華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都後仰了接近45度,深吸了一大口氣,才勉強回過神來。
只見,箱子裡裝著的兩瓶蜂蜜,幾乎沒剩下多少了,裝蜂蜜的陶罐底部全部碎裂,蜂蜜流了一箱子底!
心痛!
太心痛了!
趙春華隻覺得一陣邪火衝上心頭,怒發幾欲衝頭冠,兩眼也是瞪得溜圓,呼吸粗重。
下一刻,趙春華隻覺得自己的雙眼開始劇烈疼痛起來,她知道,這是怒火攻了肝髒,讓眼傷上加傷了。
但她真的忍不住,最近的她總是容易發脾氣,一點不順心,她的情緒就會波動好一陣。
如果白術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看出問題所在,其實趙神婆最近的狀況,這都是肝病的表現,肝可以疏導情緒,如果肝弱了病了,那一點小情緒,也都是難以被疏導的。
而抑鬱症患者大多肝不太好,這便是一點小事,小挫折,就能讓抑鬱症患者產生輕生念頭的原因。
趙春華沒有和白術一樣系統學習過中醫,但她還是知道一些流傳在民間的順口溜的,比如怒傷肝,肝主目什麽的。
她現在知道自己的肝似乎出問題了,但她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沒有去管已經涼了大半的蜂蜜罐子,趙春華三步兩步走出灶房,喘了好幾口氣,才平複了心情,但兩肋卻疼得讓她直翻白眼。
然後,她就開始打起嗝來,嗝嗝嗝,嗝嗝嗝!
正思考著怎麽治好自己,村頭李大夫的形象浮現在趙春華的腦海中,與之一同浮現的,還有兩次在出神後見到的刺蝟仙家白術。
雖然想到了白術,但趙春華僅僅思考了半秒,就否定了去找白術的這個想法。
她現在的狀況如此糟糕,出神對人體精氣神的消耗極大,她若是隨便出神,自己能不能回來都是個難題,即使能回來,自己可能會病得更重,也許會有性命之憂。
所以,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去村頭找李大夫。
回到灶房裡,將碎掉的陶片扔到了房外,看著滿木箱都是的蜂蜜,趙春華再次心痛地歎了口氣。
這些蜜已經徹底不能吃了,她回來本來是想搶救一下的,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這個木箱子多年未經清理,裡面早已積了一層灰,還有不少蟲眼、霉點和沙粒,要不是有陶罐隔絕,什麽東西都能給你染髒了,她的蜂蜜是槐蜜,質地較為稀松,流動性較強黏性較弱,流入這爛木箱後,現在已經和這些汙穢徹底融為一體了,神仙都難以將它們再分開。
一直躺倒第二天早上,趙春華根本就沒有睡著,經過這件事後,她的肝更難受了,她今晚算是徹底失眠了。
但躺了總比沒躺好,早上起來,活動了活動筋骨, 好歹是有了點力氣,她沒有多準備什麽,早早便出了門。
村頭也有個集,那裡還有朝外的車隊路過,經過那的時候天才蒙蒙亮,趙春華看見遠處某個攤位上升起一陣熱氣,應是買早點的,自己沒吃就是為了出來吃個早點。
別人做的,總比自己做的口味更好。
走到豆腐腦的攤位前,小哥見到有人過來,笑著便道:“早上好,來一碗不?”
“來一碗,要鹹的。”
趙春華走上前來說道,那小哥在看到她雙眼後卻驚得瞪大了眼睛,然後發出驚呼聲,“哎呦喂,大姐你那眼睛怎了?怎麽一片紅捏?!”
一片紅?趙春華倒吸了一口冷氣,不說她還沒多少感覺,她現在感覺自己的肝又疼了,與之一樣痛的還有左邊的胃也傳來微微刺痛,兩眼也是難受無比。
她解釋道:“最近發了點火,肝火傷了眼睛,又幾晚上沒睡好,就這樣了。”
“哎呦,大姐你可得找李大夫好好看看,我見他今天開門挺早。”
趙春華點了點頭,“我就是找他去看的。”
兩人一邊聊著,豆腐腦小夥一邊將一碗豆腐腦遞給了趙春華,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張春華來到了診所,見到了李大夫。
李大夫是一個老頭子,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醫館中還有兩個年輕的小徒弟正在忙前忙後。
趙春華剛一進來,對方就挑了挑眉,顯然是認出了趙春華的身份,此時的李大夫一臉凝重,蒼老的聲音充滿疑惑地問道:“趙大妹子,你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