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第二天,距離八月十五還剩下一天的時間。
白術今天練完功,便再次朝著黃石村趙春華的家中行去。
今天,趙春華已經收到了她找村裡木匠定製的簡易童子雕塑,在她的要求之下,木匠已經完成了最初版的修改,此時,趙春華已經將這人頭大小的塑像帶到了家中的院子裡。
這神像和白術童子的模樣有八分像,經過短暫的修改後,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麽細節,看著非常粗糙,但其外形已經沒有任何問題,其微微眯眼的狀態,倒是和白術當時展示的樣貌非常神似。
白術這次來和之前一樣,都是從趙春華家的房頂上翻越下來的,他的身姿看起來更加矯健了,落地後,便敲了敲趙春華家屋子的木門。
咚咚咚三聲後,門內傳來了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音,“來了。”
趙春華見到來的是白術,便彎腰抱拳一拜,“仙家,您來了,我定製的神像,已經來了,您現在就可以看看,看看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白術微笑著點頭,“好,在屋裡嗎?”
“對,請您跟我來。”
一人一妖走到一張靠窗的木桌前,上面擺放著一個剛剛雕刻好還沒有上色的塑像,白術定睛一看,然後便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外形有八分像,主要是神似,看來趙春華給木匠傳達得很到位。
白術跳到了桌子上,開始近距離觀察起細節來,細節的話,此時的木雕還很粗糙,並沒有經過砂紙的打磨,很多地方還有毛邊棱角。
而且,蓑衣和鬥笠也都還沒有做好,塑像是裸著的。
白術繼續觀看,他挪了挪位置,看向那雕塑的後背,卻驚訝地張了張嘴,“這,是樹皮?”
只見,雕塑的背後是一片黑棕色的樹皮層,這松樹皮的形狀,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披風。
白術回過頭去,溫和地看著趙春華,“春華,你收到這個雕塑的時候,你自己看過了?”
趙春華心頭一跳,難道有什麽問題嗎?但她還是點頭回復道,“看了,讓木匠修改了一次。”
白術微笑,“感覺怎麽樣?”
趙春華回應道:“我讓木匠去除了大部分的松樹的表皮,但最後還是保留了一部分,因為我覺得保留一部分松樹的表皮,才知道您的雕塑是用的松木。”
白術微笑點頭,“是你故意的,還是不小心沒告訴木匠?”
面對白術的詢問,趙春華也是有點尷尬,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是在木匠製作的過程中,我故意讓他保留了一部分。”
聽到趙春華是故意的後,白術便將雙爪背在了背後。
足足過了一息,白術才點了點頭,“可以,這樣挺好,更多的蓑衣和草帽,就也用松樹的原材料吧,可以用連在一起,曬乾金黃的松針簇編織成一件衣服。”
“好!”
“之後用節節草磨一磨棱角,稍微上點顏色就能用了。八月十五之後,找個吉日,我會來給這雕塑附上靈性。”
“好的。”
......
八月十五的前一夜,這天晚上,月兒已經溜圓得像個玉盤了,此時,這片世界中,正有三位大神正在進行一年一度的會面。
黑暗和光明交替輪轉,寂靜但又光怪陸離的星空中,正有有三道偉大的身影在隔空遙望,他們便是月母,太陽星君和地母元君。
此時,如果有人將他們三人的位置連在一起,就會發現,三位大神的已經連成了一條接近直線的弧線。
只可惜,能夠看到這種景象的存在,這世上又有幾位?即使是能飛到太空之中,擁有頂級的照相機,能拍攝到的,也只有星球本身的樣貌,絕看不到更高維度的世界真實。
今晚是八月十四,等到八月十五之時,母星,月球,太陽會在一瞬間連成一條直線,那時,便是月亮最圓的時候。
也是月亮對母星的萬物眾生,產生的液體潮汐力最強的時候。
這,便是所謂的天動萬象。
此時,藏在土洞裡的白術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感覺,它感覺到了身心狀態的異常,此時此刻,他感覺身上稍微有點發熱。
一股股血脈的湧動感,在白術的後背和腹部跳動。
但很快便恢復正常,然後就是舒適無比的感覺,白術隻覺得,整個刺蝟全身上下都溫潤了起來,每一寸肌膚,都感覺像有清涼滋潤的能量在輕輕撫摸。
這種感覺,白術前世也體會過,但大都是在閉關之後,或是勤加練習道家功法之後,在某次心血來潮,或是沉浸在工作中的時候,進入了某種特殊的狀態,便會產生的殊勝感覺。
只是,人體相對於刺蝟的身體更為巨大,所以不容易感覺到這種特殊狀態。
但身體相對較小的動物,或是人類的嬰兒,他們的能量的飽滿程度,則要超過成年人,以這樣的身體進行修行,往往也能體會到更多次能量充盈的殊勝感覺。
進入這種美好狀態的白術,開始在洞內扭動身體,翻起身來,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躺了起來,白術更舒服了,但很快他就舒服不起來了。
......
天時輪轉,因而天動萬象,如今的天地間靈氣翻湧,月之潮汐對萬物眾生的引力不斷提升,勇攀高峰。
反應在萬物眾生的身上,便是如白術這般的情玉大動。
黃石村內,前幾天剛剛入了洞房的劉大寶將床上的紅床單給揭了下來,這床單經過三天的使用,已經稍稍有些髒了。
如果白術再見到這青年男子,便會認出,這應是之前給趙春華開藥後,自己去城西頭取水時遇到的那大婚的年輕男子。
劉大寶正在收拾床單,此時的婚房外,卻走來了一個看著還算清秀漂亮的女人,女人順手便接過這床單,“夫君,我來洗吧。”
她的聲音還算動聽,但她說話的時候卻夾著嗓子,聽起來倒是有些發媚起來。
聽到女人的聲音,劉大寶的臉上瞬間掛起了笑容,這是獨屬於新婚夫妻的甜蜜笑容。
......
翌日,陽光依舊明媚,秋天一到天和雲都高了,到夜晚估計月亮也會非常清晰,無雲干擾。
趙春華今天的氣色很好,也不知是因為什麽,之前幾天喝過藥後雖然好了大半,但睡眠還是有些問題。
但昨天不同,她睡得很沉,真的好久都沒有睡過如此安穩的一覺了。
於是,早晨起來後,她感覺自己的黑眼圈也淡了一些,走到街上,行人都不再對她的眼睛說三道四,她的眼睛也徹底好了。
眼中的那些淤血,白術這些天找了十幾分鍾給她整了幾下,將淤血徹底排掉了。
想到之前自己難受的要死,今天竟然感覺舒適無比,昨天還剩下的一點疼痛和乏力,在八月十五這一天全都消失了,心中不由得欣喜無比,沒有真的得過病的人,是不清楚病愈後,狀態大好時候的感受的。
於是,趙春華再次朝著白術所在的東方山頭抱拳拜了一拜。
剛出門,一個老太太顫巍巍從遠處找上門來。
趙春華一看,竟是王老太太,王老太太平日裡一直一個人生活,她的兒子和兒媳死得早,十幾年前東黃郡這片地界流行瘟疫,民不聊生屍體遍地。
王老太得了疫病,竟然奇跡般挺了過來,但她的兒子兒媳,卻沒有挺過那次劫難,最後,隻留下一個孫子,被王老太辛苦拉扯大。
她那個孫子長大後,竟然成了鄉裡有名的才子,而這位才子的名字,叫做李百年,王老太之所以給孫子起一個這麽大氣的名字,為的就是她孫子可以不用和她的兒女一樣,過早夭折,能長命百歲最好。
當地的教書先生,對李百年的學識大為稱讚,說他定然可以考取功名出人頭地,李百年去參加鄉試的時候,認識王家人的,不認識的,足足上百人都去送他。
哪知道,後來李百年去參加鄉試,竟隻考到了一個秀才,去小城小縣當官,尚且需要舉人功名,秀才從政需納捐白銀百兩,王老太得知後,當場決定,砸鍋賣鐵也要給孫子籌錢納捐,讓孫子出人頭地,實現階層的飛躍。
但卻被李百年拒絕了,後來,李百年竟然拜了一個江湖術士為師,竟然拋棄正道,去走那偏門小道去了。
也是那件事之後,黃石村就再沒人羨慕王老太家出了個功名秀才了,因為他的身份從秀才,掉到了很多普通人都看不太上的江湖術士。
至今,李百年已經學藝兩年,前些天更是回了黃石村,但卻無聲無息,幾乎沒引起一點特別動靜。
兒女早逝,孫子走偏門離家遠去,丟下王老太一人生活,到如今庚申之年,老婆子已經77,滄桑渾濁的雙眼和臉上的皺紋,是數十年跌宕勞苦在她臉上留下的刻印。
滄桑的聲音傳來,“春華啊,今天有空嗎?”
趙春華被聲音吸引,她扭過頭去,見到那人,便笑了。
“王姨,今天怎麽有興致來咱這?”
王老太挎著一個布包走了過來,“有點事,春華啊,給,這是我昨天剛做的月餅,一共六個,接著。”
趙春華趕忙上前雙手接過,“哎呀,王姨客氣了,有事找俺幫忙?”
“是嘞,前兩天,百年回來了,他睡不安穩,就找你來給俺家看看地理。”
看地理,也就是看風水,趙春華懂風水嗎?
如果和白術相比的話, 趙春華的風水學的確是不及格的,因為白術生在一個信息時代,他即使沒有專門學過風水地理之術,但作為玄學人士,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這些了解,是建立在無數古人絕學整合的基礎上的。
而趙春華本人並無師承,雖然也看過一些雜書,並與人探討過此類知識,但畢竟了解不多,自然無法和白術這個曾經的現代人相比。
不過,即便如此,她對於風水地理的了解,也要遠超武朝普通百姓。
兩人一行到了王老太家中,鄉下地廣人稀,每家每戶都至少有個土房院子,剛一進入院子中,趙春華便看到一個大土缸,那土缸看著能有半尺寬。
一個人鑽進去蹲著還能伸伸腿的那種,一個特大的大石頭蓋子側躺在地上,看著就是不想起身的樣子。
右邊柴屋裡傳來一陣搬東西的聲音,只見到,一個瘦弱書生,竟提著一個手臂高的麻袋一步步挪了出來。
那麻袋鼓鼓囊,趙春華看著就覺得沉,王老太叫了聲,“百年,你看,誰過來了。”
砰的一聲放下麻袋,書生擦著額頭上的汗回了頭,見到趙春華的時候,他當即愣了下,感覺熟悉,但是太久沒回來了,他沒認出來。
“奶奶,這位前輩怎麽稱呼?”
趙春華則是眉頭一挑,離開黃石村的這些年,百年的變化還真挺大,忽得,趙春華想到了一個問題,百年今年,少說也快三十了吧,可現在的百年,看著卻像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不簡單,這事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