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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第7章
  宰豬日過後,就沒有什麽大事了,不過村裡做事的人家很多,父親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都去村裡幫忙,除了周維的葬禮,還有六家舉辦婚禮,忙完這些後,離過年只有兩天,母親在計劃著在哪天置辦年貨。

  “後天就是大年三十,前幾年都是那一天去買東西,要不今年也是大年三十去。”他建議道。

  “街上後天東西比較齊全,但是太擁擠,下午人比較少。”母親決定後天下午去趕街。

  今年的大年三十陽光明媚,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好天氣,街上人山人海,被著背簍的他在水泄不通的人群被中擠來擠去,差點與母親走失,貨物滿盈的攤位堵塞著街道,街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擁擠。母親買了一些魚、大蝦、牛肉、茨菇、魔芋等吃的東西,還有幾封炮仗,東西買齊以後,街上的人又如潮水般退去,趕著回家過年去。

  “我們也走吧!等一下沒有回去的車了!”母親急忙走向前面的麵包車。

  下午三點,他們回到了家,父親正在宰雞。

  “把魚拿過來,我剛好宰完雞!”他將魚提了過去,父親拿起菜刀頭對著魚頭擊打了幾下,原本就氣息微弱的魚昏了過去,父親將魚鱗刮下,很快就將魚處理好。下午四點多,響起了很多炮仗聲,有些來自村裡,有些來自鄰村,有些來自遠方,今天萬裡無雲,可以看到很多炮仗響後留下的煙氣,每年都是這樣,才三四點鍾就有人吃飯,因為在吃飯前會放炮仗。六點多的時候,炮仗聲連續不斷,他家也準備著晚飯,父親將一封長長的炮仗拿到敞院邊上,用嘴裡的煙點燃了引線,砰砰砰的炮仗聲持續了七八秒。聲音停止後,他們一家人走到豐富的菜桌旁,雞肉、鴨肉、魚肉等琳琅滿目的菜碗讓他喜出望外,今年的年飯明顯比往年的豐盛,村裡這幾年的經濟也越來越好。

  他已經吃了兩碗飯,桌上的菜還有很多,大年三十的菜飯一般準備得比較多,他實在吃不下去,放下還有剩飯的碗,跑到敞院邊上的水龍頭喝了很多水,此時天空昏暗,太陽已經下山,炮仗的聲音還在不斷響著,要間斷的響到十二點以後,因為人們守歲基本要守到十二點以後。天空中出現了很多星星,卻不見月亮的蹤跡,門口桃樹上有幾隻小鳥,已經露出新芽的桃樹充滿生機,這是他首次在喧鬧聲著駐足觀看,他停留了十多分鍾,河對面的山上有亮光,看樣子應該是放牛的人,因為經常可以看到放牛的人在那邊轉悠,甚至還能聽到牛叫的聲音。約三分鍾後,亮光不見了,那邊隻留下了黑暗,雖然看不到,不過他相信在黑暗之中一定有某些具有明晰性的東西,一種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我們以為的黑暗也許在別人看來是光明,或者換一個角度看就是光明,而光明本身也是如此,無論是黑暗,還是光明,迷惑我們雙眼,使雙眼對它定性的光無法觸及光背後的本質,在我們看來容易分辨的光也許也最容易遮蔽雙眼。

  “你在外面幹啥?”聽到母親的聲音後,他走回家裡。

  “我們來賭一下今晚上誰先睡覺!”手裡拿著糖的木子說道。

  “賭就賭!”他豪不畏賭。

  電視裡面播放著聯歡晚會,父親看得津津樂道,母親也在一旁觀看,他和木子則對電視沒有興趣,木子鼓搗著發卡,他則在擺弄著玩具槍。時間匆匆,他昏昏欲睡,此時才十一點多,木子也不時靠在沙發上,一副很想睡覺的樣子,不一會兒果然睡著了,

母親將睡著的木子抱到床上,父親也讓他快去睡覺,於是他哈欠連連的走向樓上。  大年初一也是好天氣,和昨天差不多,只是沒有昨天那麽熱,村頭人頭攢動,很多打工回來的青年在交談著,很多老人走在村路上,還可以看到很多提著新年禮物的人,應該是來拜年、走親戚,他們一家人今天也去爺爺家,省城回來的叔叔也在那裡。爺爺家在他家東面約兩百米,這裡有很多老房子,爺爺家的木房也已經有很長年頭,據說是他爺爺的爺爺修建的,已經一百多年。由於年代久遠,木房有點歪斜,斜倚的大門發出哢哢聲,開門的是他奶奶,有點微胖的奶奶看到他們後喜笑顏開,不斷的噓寒問暖。屋裡光線有點暗,老式的黃燈晃來晃去,爺爺坐在燈光下一言不發,有人說爺爺有點老年癡呆。今年六十多歲的爺爺是村裡為數不多的木匠,曾經做過很多木具,無論是桌子、凳子、門,還是櫥櫃、木桶、木箱,均有一手好活,不過由於年紀太大,近些年已經很少做這些東西。

  爺爺十分消瘦,有點駝背,常常一個人到大水井邊轉悠,晚上睡得極早,有時候吃完晚飯就去睡覺,早上也起得很早,不管夏天還是冬天,天還沒有亮就起床。爺爺身體很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生病,一年四季都喜歡穿著一件靛青色的老式布外套,這種衣服已經十分少見,村裡的其他老人也十分喜歡,街上賣這種衣服的店也越來越少,據說這是一種苦難之衣,寬大的袖領專為乾活而設計,千篇一律的款式和土壤的顏色一樣樸實,在幾十年以前,爺爺他們那輩人乾活的時候一般都穿這種衣服,而現如今經濟條件已經大為改觀,村裡很多老人衣服將這種衣服視為珍貴的東西,那些花裡花俏的衣服在他們看來很虛,村裡穿這種衣服的老人常常聚在一起回憶以前的歲月。

  看到他們一家人進來後,爺爺面無表情,好像對他們視若無睹,很多時候他都懷疑爺爺真的有點老年癡呆。不止爺爺,村裡很多和爺爺年齡差不多的老人都這樣,據說他們曾經都有比較相似的經歷。爺爺年輕時期風雲激蕩,時代變遷頻繁,不亞於二十一世紀初期,在那樣人性沉浮,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裡的歲月,為時代而活的他們毫無自我的概念,被煽動為虛無縹緲的理想而獻身,被迫不求回報的繁重農活讓他們失去反抗的意識,也沒有人試圖反抗,反抗的道路也十分狹窄,對他們大多數人而言即使能走上這條路,最終也將被擠壓得喘不過氣來,當然還有比反抗更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填飽肚子,他們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在追求這個目標,可惜直到生命的逝世也沒有實現。

  爺爺雖然沉默寡言,通過父親和村裡其他人,他還是大概知道了爺爺之前的經歷。爺爺是村裡為數不多還知道他們這個家族變遷史的人,據說他們這個姓氏發源於北方一個叫光州的地方,他們家族所在的楠裡這個姓很少,幾百年前從揚子江沿岸的一個小城遷於本省,此後多次在省內遷徙,後於一百多年前定居於楠裡村。爺爺二十多歲的時候結婚,靠著手藝養活一家人,不過後來被迫放棄木藝,轉而從事繁重的農業生產,吃不飽飯,從那時起,爺爺逐漸變得沉默寡言。十幾年前,經濟迎來飛速發展,爺爺終於不用為糧食發愁,也不用去地裡乾活,於是又重拾舊業,經常親自去山上砍樹用來製作各種用具,爺爺,以及他二叔現在坐著的凳子就是爺爺親手做的,已經十多年還十分堅固。

  “您身體怎麽樣?”二叔向爺爺問道。不過爺爺似乎沒有聽到,在二叔連問了好幾遍後,爺爺才說還不錯,二叔接著拿出了一些錢給爺爺。

  “來,這是給你們的壓歲錢!”二叔對他和木子說道。

  “你什麽時候回省城?”他接過壓歲錢後問道。

  “後天,也就是大年初三就去了,最近很忙,過年的時候生意也要比平時好些!”二叔一直都十分重視自己的生意。

  約一個小時後,他們一家人走出了爺爺家。大年初一就這樣過去了,初二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去了他外婆家,初三的時候去了姨媽家。天氣越來越溫暖,臨近開學,鳥兒也多了起來,很多樹木發出新芽,桃花含苞待放,不過此時還沒有完全進入春天,天陰的時候還是很冷,早晚溫差很大,很多人家已經在準備著春耕。開學還是如期而至,念念不舍的假期所剩無幾,春天沒有給他帶來力量,反而徒增煩惱,萬物複蘇的天氣也是容易胡思亂想的季節,他被趙理的聲音打亂了。

  “走了,不早了!”他背上書包後走出家門,木子已經和楊秀先去學校了。

  學校裡人來人往,很多學生在操場上打鬧,此時才七點多一點,老師的要求是八點準時到校報到,操場邊上竟然有賣小吃的,一個老人搗鼓著烤腸、洋芋片,旁邊還有包子,可惜很多學生身上並沒有錢,只能乾看著。無處不在的瘋老師從休息室走出來,這次手裡拿著的不是掃把,而是一本破舊的書,看起來不像課本或者教才,因為封面十分樸素,上面有六個大字:存在與時間。瘋老師走向賣小吃的老人,竟然拿出一塊錢買了兩個包子,學生們十分吃驚,因為他們以為瘋老師不用吃東西,之前也從來沒有看到過瘋老師吃東西。瘋老師不理會圍觀的學生,一下子就走到了休息室,隻留下一段話:“如果能認識和控制感官,你將無所不能,可惜很多人都看不到自身的潛力,漠視通過感官改變自身能力的可能性。”余音還在,瘋老師已經吃完包子,等學生們反應過來,瘋老師已經在水池邊接水,手裡的書還在,似乎這本書能防水,明明濺上了很多水,卻依然完好無缺,突然,書從手心滑落,不過沒有落到地上,被瘋老師一下子抓住了。

  “終究還是敵不過時間,時間還是讓我做出我無法控制的判斷,要這本書有何用!”瘋老師將手裡的書扔出去,書掉到了陽溝裡,很快就濕透了,其實扔掉也無所謂,因為經過幾個月的反覆研讀,瘋老師已經記住了書上的大部分內容,只是有些地方無法理解,比以往看過的任何書都難理解。這時,瘋老師手裡又有了一本名為《非此即彼》的書,沒有人知道這本書是從哪裡來的,瘋老師不顧學生們的驚訝,又回到休息室,拿著掃把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剛才那本書,並走向操場邊上的草坪,接著坐了下來。

  一些膽大的學生走向瘋老師,要求瘋老師變一些好吃的東西出來,最好是包子,瘋老師一言不發,從口袋裡拿出五塊錢分給了學生們,學生們爭先恐後的拿著錢跑向賣小吃的老人那裡。看到瘋老師拿出的錢,更多的學生走向瘋老師,這時,瘋老師站了起來並罵罵咧咧,學生們被嚇跑了,瘋老師走向了打鈴出。學生們在聽到鈴聲後紛紛走回教室,可是楊老師不在,過了十余分鍾,楊老師才走進教室。

  “你們應該慶幸,也應該珍惜,這個學期一過,真正的學習才開始,學業也遠比現在繁重!”

  學生們還是一屑不顧的樣子,楊老師見學生們無動於衷,只能停止說教,領著四五個比較壯實的男生去搬新課本。與上學期一樣,新課本也比較簡單,沒有太多的知識,都是一些易學和不可或缺的基礎,課本很快就發到學生們手裡,嶄新的課本有一股氣味,聞起來像大河邊的河水味,不久以後,這些味道將消失,很久以後,大自然的純粹之味也只能留存在心裡,因為他們將踏入一個叫做社會的東西。

  “現在打開語文課本,我們這個學期將學習一些簡單的文章和詩詞,對你們以後的作文寫作很重要,仔細聽講,不能再像上個學期那樣混日子!”看著楊老師一本正經的樣子,學生們嚴肅了很多,但還是有不少人昏昏欲睡,將楊老師的話像忘記清醒那樣遺忘,就算清醒的時候也有人不在意楊老師的話,總有一些學生不聽楊老師的勸告,這讓楊老師匪夷所思,要是在他們那個年代,很多人十分喜歡讀書,楊老師經常就此與其他老師討論,認為這是世風日下的表現,不過其他老師比楊老師淡然,他們認為這是時代的進步,人們可以通過很多方式來改變自身命運,他們認為當知識不再顯得高貴,不再那麽高不可攀的時候,世界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也許會更上一層樓。

  對於學生們的頑皮,楊老師有時候也放任不管,雖然其本人比較傳統,比較看重禮儀、秩序,不過楊老師也十分尊重學生們的興趣,因為頑皮之中更多的是天性的成分,過於干涉只會讓學生們的天賦繼續晦暗不清。楊老師一直深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因為每個人都有不同於別人的個性,自然也有與別人與眾不同的出眾之處,這一理念使楊老師的班級比較松散,也許也是學生們經常懶洋洋的原因之一,這一點常常被校長批評,認為楊老師的教學方法不符合學校的相關規定和規劃,不過楊老師的教學方法自有其高明之處。別看楊老師教出來的學前班學生十分調皮,不過很多成績優異的畢業生都曾被楊老師教過,這一點被津津樂道,不過也有很多中途輟學的學生來自楊老師的學前班,他們對學習十分厭倦,轉而從事自己喜歡的東西,有音樂、有繪畫,也有電工、經商等。

  “叮叮叮!”下課鈴聲響了,楊老師話音剛落,學生們如螞蟻般傾穴而出,十分混亂,等大部分學生跑出教室外,楊老師才拿著語文課本走向室外。瘋老師罕見的走出操場,除了早上去買早點外,沒有人記得瘋老師之前已經多久沒有離開學校,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學生們不知道瘋老師去哪裡,紛紛猜測瘋老師可能是變得更瘋了,不然一般情況下不會離開學校,還有學生猜測瘋老師因為長期蝸居在岩背小學這個偏遠的小地方,歷經數年的單調生活後終於想通了,現在是去岩背小學之外的地方散散心。學生們希望瘋老師不要再回來,因為瘋老師的存在,學校裡經常發生一些詭異的事情,奇怪的是學校裡的其他老師並沒有看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瘋老師在他們眼裡除了有點瘋癲以外並沒有其他特別之處,更不用說奇能異力,當然經常有學生告瘋老師的狀,認為瘋老師嚴重干擾了自己的正常學習生活,對自己的心理也產生了負面影響。不過校長認為瘋老師兢兢業業,十分勤勞,經常打掃衛生,而且還是一個不錯的修理工,學校裡的很多東西壞了之後都是瘋老師修好的。學生們猜測校長這麽認可瘋老師是因為低廉的工資,瘋老師的工資遠比其他老師低,除日常開銷外所剩無幾,不過對於瘋老師來說已經足夠了,其日常生活十分簡單,瘋老師看重的主要是岩背小學幽靜的環境和大量的空閑時間,可以專心從事著別人看不懂的研究。

  學生們還在猜測瘋老師的去向時,鈴聲響了起來,雖然不懂為什麽鈴聲準時響起,他們還是走進教室,原來學校裡裝上了電子鈴,不僅不需要人守著,還十分準時。至於打掃衛生,其實瘋老師的行為完全是出於自願,因為操場、陽溝,以及教室都有學生們打掃,瘋老師天天拿著掃把只是為了消磨時間和走走路。已到下午最後一節課,瘋老師還沒有回來,很長時間之後,人們幾乎忘記了瘋老師,偶爾也有人提及,用來嚇唬調皮的學生。

  天氣越來越炎熱,夏天的太陽遠比上個學期開學時毒辣,他們忍受著太陽的炙烤,逐漸習慣了越來越高的溫度。與上學期相比,他們更喜歡下學期,不僅是因為與低溫相比,他們能忍受高溫,下學期還有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特別是各種各樣的野果,大對門的夏天植被茂盛,生機勃勃,很多植物迎來了一年中生命力最為旺盛的時刻,野草莓、野梨、野蘋果、紅菓、萢等野果佔據了他們放學後的很多時間。

  與野果相伴,在密林中自由探索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很多學生還沒有意識到,他們即將迎來假期。

  “還有一個星期就期末考試,你們要抓緊複習,雖然現在不像以前那樣需要考試及格才能上一年級,但是考得好成績對你們只有好處。”楊老師和平時一樣苦口婆心。

  “終於快放假了,假期可以去大河邊玩,夏天的時候河水很清澈,魚很多,還有不少大魚,我記得去年的時候我爸的好朋友釣到了四五斤大的魚,野生的魚簡直是人間美味,味道比街上賣的好一萬倍,我從來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魚,希望今年還能吃到!”他收拾著書本,將書包整理好。

  “我也很想去河邊玩,暑假應該沒有作業,以往的學前班暑假的時候都沒有!”趙理似乎已經想象著怎麽去河邊抓魚。

  “肚子好餓,我們回家吧!”鈴聲響後,他迫不及待的說道。

  “聽說今晚有人來村裡放露天電影,就在大敞院,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吧!”

  “我也聽說了,我覺得沒有什麽好看的,現在很多人家都有了電視機,而且每次放的電影都太老套,都是一個類型,不外乎戰爭片、倫理片、道德片,它們的主題都有一個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將理性過於理想化,將個人感性在複雜環境中的選擇程式化,也就是必須以大局為重,而不是首先為自己考慮,可笑的是很多時候電影裡的劇情並不存在,就算存在,很多人也不會像電影裡那樣選擇,畢竟人的生存意志遠比想象的那樣強烈,並不是一些虛無縹緲的崇高感、榮譽感所能束縛的。說白了,很多時候所謂的崇高感不是來自大眾的認可,而是無謂的犧牲,總有人鼓吹獻身精神,認為應該將自己投身到某種光榮偉大的建設之中,如果外在環境足夠好,我們不需要獻身精神,只需實現自己的個人價值,可悲的是很多時候都被迫獻身於某種事業,因為你不獻身你就是另類,就會生存不下去,你要得到更好的物質,就只能選擇獻身!”

  “話雖這麽說,但是氣氛不一樣,全村的人聚在一起看電影,那是多麽溫馨,多麽美好的畫面,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心感,看什麽電影不重要,重要的是氣氛!”趙理反駁道。

  “好吧!既然你想去看,我也去看一下所謂的氣氛!”他們背起書包離開教室。

  走到大對門的時候,隱約可以看到大敞院堆著什麽東西,應該是放電影的設備,還有一些人在走動。

  “據說這次放電影是鎮上免費組織的,除了我們村,稍大一點的村都會去。”趙理繼續看著大敞院。

  “免費的東西很多時候帶有某種不懷好意的目的,雖然短期內自己沒有損失,可是時間一長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放電影無非是想讓村民們變得勤勞守法,以及創造更多的價值。”

  “管它為了什麽,好玩就行!”

  他們繼續向村頭走去,吃完飯後就一刻不停去大敞院,此時天還沒有完全黑,要等到七點多才放電影。人越來越多,地上的凳子已經沒有空位,來晚了的人只能站著,一些人則回家去拿凳子,村民們討論著會放什麽電影,孩子們則對有沒有吃的東西感興趣。一個身材板正,一臉嚴肅相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吆喝著工作人員,看來該男子是這次電影放置活動的負責人,在吆喝完拿著器材的幾個人後,這個男子說道:“大家好,我叫於遙,在鎮文化站工作,說起來我和你們還是老鄉,因為我是則村人,每次回家都要經過楠裡村,不過這是第一次來你們村裡,下面為大家放映一部電影,可能有人已經看過,但是電影裡的精神值得我們反覆學習,相信你們看完後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於遙話音一落,電影開始放映,開頭的音樂十分歡快,人物隨著黑白的鏡頭出現,一個衣服破爛,窮困潦倒的男子駝著背,有氣無力,看樣子應該很久沒有吃東西了。男子在馬路上來回走動,希望能遇到好心人給自己一點吃的東西,可是年景不好,沒有人願意和男子分享所剩無幾的糧食。見沒有人幫助自己,男子大聲哭泣,哭聲震撼了很多人,但還是沒有人給予幫助,眼看快一點鍾了,自己還顆米未沾,男子倍感絕望。這時,前面走來了隊伍整齊的一群人,男子猜到了他們是幹什麽的,於是跑上前去傾訴自己的遭遇,領隊的人聽聞後拿出了乾糧,男子一看到乾糧,像虎狼一樣撲了上去,吃完後,領隊的表示男子可以加入隊伍,男子欣喜若狂的哭了起來。乞討十多天以後,男子終於吃上了飽飯,於是對這個隊伍十分感激,搶著乾活,經歷多次任務後,男子變得十分出色,受到很多人表揚。

  後來,在一次任務中,隊伍遇到了很大的阻力,男子二話不說,直接衝了上去,可是很快就受傷,不一會兒就死了。有了男子的掩護,隊伍完成了任務,人們沉浸在歡樂中,過了幾分鍾後,有人發現男子的屍體。男子被埋葬後,電影伴隨著歡快的音樂結束了,此刻十分安靜,沒有喧鬧聲,很多人都看哭了,被男子的行為深深感動了,並表示如果有機會,自己也會做出大無畏的選擇,看到村民們的哭相,於遙臉上露出了微笑,顯然對這次電影帶來的效果十分滿意,接著說道:“我們今天之所以能安穩的生活,離不開千千萬萬電影中的男子,更離不開的是這片大地上的管理者,是他們給予我們土地,給予我們物質上需要的一切,願我們每個人都能勤勤懇懇,為更美好的生活而奮鬥,相信未來我們的子女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於遙說完後,劇烈的掌聲隨之而至,村民們雖然十分悲傷,還是紛紛離去,因為於遙和其他工作人員也走了,此時的大敞院真正安靜起來,只剩他和趙理。

  “我們走吧!明天還要大掃除,今晚上多做一點作業。”趙理走在前面。

  第二天沒有多少課,其實課本上的知識早在一個月之前就學完了,上了兩節課之後,學校裡組織打掃衛生,上午就這樣結束了。下午也十分輕松,第一節課是體育課,剩下的兩節課都是自習,余下的五天也十分輕松,基本處於自玩狀態,在期末考試前一天,楊老師做了一些考試說明後離開了教室。

  與高年級相比,學前班的期末考試沒有那麽複雜、嚴格,一個上午就考完了,而高年級的學生要到下午才能考完。他走出考場後與趙理會合,心情十分愉快,趙理也神清氣爽,毫無煩惱的樣子。“真好,還真的沒有暑假作業,我們明天就去大河邊玩!”趙理興高采烈的說道。

  “明天下午去吧!下午魚比較多一點!”他高興的說道。第二天與前幾天一樣天高氣爽,他們於下午一點多來到大河邊,由於很久沒有下雨,在很遠就能看到河水十分清澈。來大河邊玩的不止他們兩個人,十多個光著身子的人在沙灘邊,河裡也有幾個人在游泳,他們有些是村裡人,有些是鄰村的人,其中一個十多歲的微胖男子遊得有模有樣,動作比其他人難度大。

  “那不是王永嘛,現在才知道游泳那麽厲害!”趙理指著王永說道。王永今年十一歲,明年就小學畢業了,有點微胖的王永十分樂觀,是村裡的搞笑擔當,長者一張喜慶的臉,經常說一些幽默的話,這時,王永又做出了女人的動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看到大家羨慕的表情,王永沾沾自喜,神采飛揚,繼續在河裡遊來遊去,遊了好幾圈之後,其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因此向河岸遊來。突然,朝河岸遊來的王永突然停了下來,很多人猜測是被什麽東西絆住腳了,因為兩米多深的河底雜物很多。王永起先十分淡定,觀看的人也以為王永在和大家開玩笑,不料王永越來越費勁,在原地不停的掙扎,這時大家慌了,剛有兩個人準備遊過去幫王永的時候,王永不見了蹤跡,那兩個人迅速遊了過去並在河底尋找著,可是依然不見王永的蹤跡。那兩個人繼續尋找著,他們遊到前面的大石頭旁,尋找了一番之後沒有繼續向前遊,因為前面水流湍急,河水也很深,他們不敢貿然前行。

  王永的好朋友張明意料到發生了意外,馬不停蹄的向王永家跑去,不一會兒,王永的爺爺王魯和幾個鄰居趕到了河邊,尋找了一個小時多後,王永的爺爺面臨奔潰,這是王魯唯一的孫子,在鄰居們的勸說下,王魯急忙去找村長。村長打電話給大河下遊約三公裡的水電站,讓他們留意一下有沒有王永的屍體,傍晚的時候,王永的屍體被找到了,已經有點浮腫。見到孫子的屍體,王魯哭了很久,不知道如何向王永的父母交代,因為自己沒有好好看管孫子,王魯一直在自責,在村長的不懈勸說下,王魯終於停止了哭泣,吞吞吐吐的向在省城打工的兒子王正打電話。王正知道後也十分悲傷,也在自責這三年以來沒有好好與兒子相處過,因為只有過年的時候王正才短暫回楠裡四五天。

  第二天上午,王永的父母趕回了楠裡,下午四五點鍾的時候,王永被埋葬在大對門,村裡很多人都來安慰王正,他和趙理也十分傷心,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死亡,也是第一次認識到死亡的可怕,也讓他們認識到生命的珍貴。和王永一起游泳的幾個人也來了,他們沉默不語,滿含愧疚,王正知道後也沒有責怪他們,只是叫他們以後不要去河裡游泳。

  “真可惜,王永還那麽年輕!”趙理歎息道。

  “沒有人能逃避死亡,也沒有人知道死亡什麽時候降臨,這一點才是最可怕的!”他看著即將被塵土埋沒的墓室說道。王永下葬後,村民們離開了大對門,隻留下他和趙理,似乎沒有人發現段複的墓碑,其實王永埋葬的地方離段複的墓碑只有十多米,他和趙理沒有將段複的墓碑告訴在場的村民們,害怕被村民們破壞,因為雖然段複是一個崇高的人,但是其後代出現了不少惡人。他和趙理又盯著墓碑上面的字研究,經過兩個學期的學習,有些字他們已經能夠認出來,他們通過認識的字來猜測段複的生平,可惜通過少數認識的字來猜測全部內容十分困難,無奈之下,他們離開了大對門。

  暑假比寒假輕松有趣得多,村裡辦事的人家也很少,只有兩家結婚的,整個基調十分平靜、溫馨,不像冬天那般憂鬱、冷峻,其間,他和趙理去後山摘楊梅,和母親去田邊摘蕨菜,和父親去小對門砍樹,和木子去大水井洗衣服,和趙茹去小賣部買辣條,還去了外婆家,對他們而言十分短暫的暑假就這樣結束了,一年級對他們來說又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新學期伊始,學校裡的環境大為改觀,牆被刷成了白色,原本臭氣衝天的垃圾池已被加高,最大的改變是操場邊上加了兩道圍牆,可能是因為經常有學生在上課的時候朝公路張望,每間教室都增加了時鍾,不少老舊的黑板也被加新。看著學校裡的變化,他卻並不感到高興,因為比之前沉悶了很多,他還是喜歡之前那樣的簡單風格,趙理也是這樣認為。

  “真想把圍牆踢倒,看著太壓抑了,可惜踢不倒,就算踢倒了還會重新建!真懷念瘋老師,雖然瘋老師有點可怕,但是瘋老師在的時候有不一樣的感覺,更能找到自我,自從瘋老師離開後,愈加無聊和沉悶,其他老師都是按部就班的,過於嚴肅!”他和趙理及不情願的走進新教室。一年級教室就在學前班左側,中間隻隔著樓梯,大小和學前班差不多,不過桌子更多,起碼比學前班多出十張,光線也沒有學前班明亮,因為後面有一顆大柏樹,斑駁的光線顯得教室十分灰暗。

  “不知道我們的老師是誰?”

  “聽說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是劉全, 數學老師是尹熙!”他猜測道。劉老師的突如其來證實了他的猜測,他們很早就聽說劉老師的威名,據說其對待學生十分苛刻,經常體罰學生,而劉老師看起來不怒自威,常年帶著的眼鏡也不能遮蓋其威氣。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我也就不廢話多說,那幾個學生和我去領課本!”

  在劉老師的課上,學生們十分安靜,連打開筆盒的聲音也壓得很低,生怕引起劉老師的注意。從這個學期開始,語文課要學習很多字,還有文章、詩詞,劉老師雖然嚴肅,不過對待教學十分認真,是下營很有名的小學老師,為全縣的教育事業也做出過突出的貢獻。劉老師一字一句的教學生們讀,糾正學生們讀錯的部分,對於老是讀錯的學生極其有耐心。由於剛接觸新課本,學生們學得很慢,一節課下來隻學了四五段,不過學生們十分高興,因為嚴肅的課堂被下課打斷了。

  “下節課是數學課,希望真的是尹熙老師!”趙理對走出教室的劉老師指指點點。

  “應該是,尹老師一般都是和劉老師教一個班。”

  短暫的休息時間被鈴聲打斷,學生們聽到了咳嗽的聲音,來者正是尹老師,學生們十分開心,因為尹老師性格很好,十分溫柔,從來不會打學生,不過尹老師從小體弱多病,之前還做過一次手術,年近四十的尹老師會間歇性咳嗽。看到尹老師走進來,學生們趕快坐好,平時十分調皮的學生也安靜了下來,尹老師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後就拿出了教材,學生們認真聽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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