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走吧!”他已經背起了書包。
走出教室後他們才發現,其他班的學生也提前下課回家了,有些可能已經快到家了。當他們快到大對門的時候,下課鈴聲才響,這時,路上也響起刺耳的聲音,原來是拖拉機。看到身後的拖拉機,孩子們喜出望外,這種老式拖拉機速度十分緩慢,並不斷冒出難聞的煙氣,駕駛拖拉機的是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老頭。對於孩子們的神情,老頭並不感到意外,因為經常有學生扒車。看到孩子們的觀望,拖拉機速度慢了下來,不過並沒有停下來的打算,這時,一個學生麻利而熟練的跳上拖拉機。看到此情此景,老頭並沒有驅趕這個學生,這時又有幾個學生跳了上來。
“好了!坐不下了。”看到撲面而來的學生,老頭大聲說道。
“只可惜,我們沒有上去!”趙理有點失望。
“我也沒有坐過拖拉機!”不過明天能出去玩。
“明天幾點出去玩,去哪裡玩!”
“去大對門玩吧,吃完早飯去,十二點左右吧!”
“那好吧,今天晚上我就把作業做好,明天就能好好玩了,你晚上去我家做作業吧!”趙理對他說道。
“好,吃完晚飯我就去你家!”
說完後,他們各自走向自家。他快速向家走去,快到家門口時,聞到了一股香氣,夾雜著鹹味的香氣,只見敞院放著一個大爐子,爐子上面有一口冒著香氣的大鍋。鍋裡熱氣騰騰,有一層厚厚的泡沫,泡沫下面是兩三年的陳火腿,香氣四溢的火腿似乎吸取了自然的精華,不然不會那麽香,就連天空中的鳥也被吸引了,不時在大鍋上方打轉。村裡的狗也不約而同來到他家門口,對大鍋虎視眈眈,其中一條狗不斷試圖接近大鍋,不過任憑這些狗怎麽奇招百出,均是徒勞無功的,不僅是因為大鍋比較高,而且溫度很高,它們根本不敢靠近,他也一直守在鍋邊,只要它們有越雷池的舉動,他就揮動著手裡的竹棍。
他迅速放下書本,這時他母親回來了。
“你去哪裡了?”
“去小房子裡面打豬草了,你到家多久了。”他母親也走到了大鍋邊。
“剛回來幾分鍾,還要煮多久才熟,聞著太香了。”他攪了攪大鍋。
“已經煮一個小時多了,再煮半個小時左右就差不多了,是不是餓了?”
“餓倒是不餓,就是太香了,太吸引人的味蕾了,要是木子看到,肯定又要大番讚美!”
“哦,對了,你姐還沒有回來嗎?”
“她在我們後放學,所以我先回來了,她應該也快到家了。”
“什麽東西那麽香!”
恍惚之間,木子已經到家門口了,她迫不及待的將書包放在家裡,又急不可待的走到大鍋邊。
“原來是煮火腿,要是知道今晚上吃火腿的話,我早就回來了。”木子有點惋惜的說。
“急什麽,還沒有熟,再說足夠吃好幾頓了!”他的母親呵斥道。
“哦!好吧!”木子這次沒有極盡讚美。
火腿似乎也十分認可自己的香氣,在沸騰的水裡遊來遊去,不斷擴散著自己的香氣,不過正在翻滾的它被筷子夾住了。
“差不多已經熟了,可以端下來了,你們兩個讓開一點。”他的母親戴上了手套,將鍋裡的湯盛到一隻小桶裡,接著將這隻小桶拎到路邊,旁邊的狗洶湧而至,無視滾燙的湯水,饑渴的吸吮著。
母親將火腿肉撈了起來,放到提前準備好的案板上,待冷卻些許後,熟練的將火腿肉切成片狀,紅潤的火腿肉色澤鮮豔,據說存放的時間越久,其顏色越紅,薄薄的火腿片為純紅色,毫無雜質。木子忍受不了香氣的誘惑,抓起一片火腿肉放在嘴裡,還沒有嚼細就吞到肚子裡了。 “味道怎麽樣,應該熟透了吧!”母親拿起一片火腿片遞給他。
“熟了,一如既往的好吃!”
“你們去洗一下手,準備吃飯了,你們的父親應該也快回來了。”
在木子將菜端到飯桌上的時候,父親回來了。與其他礦工一樣,父親也從事著高強度的工作,長期的礦井生涯讓他們變得沉默寡言,不過回到家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家裡有溫暖的熱水,可口的飯菜,還有來自家人的關心與問候,礦井裡的工作越勞累,他們就越期待能早點回到家裡。父親的臉上滿是煤灰,由於太過饑餓,只是簡單打理一下,接著坐到了特意為其準備的凳子上。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飯菜很豐盛,竟然有火腿肉。”
“火腿擺了很長時間了,今天天氣比較好,我也比較空閑!”
“今年秋天來得早,玉米也比去年熟得早,等到國慶節的時候就差不多可以收獲了。”父親一向十分關心農活。
“國慶節要放七天假,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幫忙了。”他邊吃邊說。
木子在吃飯的時候總是沉默不語,而且一向吃得很快,總是第一個吃完飯的人,即使家裡有親戚,或在一些特殊場合,木子也這樣。
“我吃完了,我去楊秀家玩!”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木子已經走出大門了,楊秀是木子最好的朋友,住在上村,木子經常在吃完晚飯去她家玩。
“多吃一點,明天不用上學,今晚可以多玩一會兒,明天早上不用急著起床,睡到吃午飯的時候也可以,到時候我叫你,你爸明天也休息,作業不多的話也可以明天再做。”母親夾了一大塊肉給他。
“我和趙理說好了,吃完飯去他家做作業。”
“那好吧,既然你們約定好了,那就吃完飯去吧。”
太陽西斜,此時的溫度不冷不熱,十分舒適,黃色的陽光照著門楣,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溫馨的畫面似乎讓鳥兒也嫉妒,幾隻小鳥飛到門口的樹上,朝他家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鳥兒繼續駐足,他也繼續吃飯,今天是他吃得最飽的一次,也是他最開心的一天之一,多年以後,當他回憶起今天的此情此景時,宛如就在眼前,時間的流逝並沒有帶走這段記憶,相反,時間越久,這段記憶越鼓舞人心,而在後來關樓夜晚的那天,今天的一切都成為他與內心掙扎的阻力。
“我也吃飽了,我先去趙理家了!”
“去吧!記得早點回來,不要太晚了!”父親也吃完了,邊吸煙對對他說道。
他拿著語文課本,在滿天星辰的照耀下走向趙理家,才一會兒,天完全黑了,他將準備好的手電筒打開,不斷照向天空,似乎想將手電筒的光作為一種信號,一種與滿天繁星交流的訊息,可惜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看到手電筒的光,因為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鄰居們大門緊閉,要是在平時,路上活動的人很多,他也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沒有人出來走路或談天論地。他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這條路他多次踏足,很快,他就走到趙理家了。
趙理家的大門開著,他徑直走了進去,給他開客廳門的是趙理的妹妹。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問道。
“今天從我外婆家回來的,你吃晚飯了嗎?”她回應道。
“我吃過了,你們吃了嗎?”他走進客廳。
“吃了,我哥在樓上,你先坐一下,我去叫他吧!”
趙理的妹妹叫趙茹,比他小一歲,今年五歲了,明年開始上學。大約過了一分鍾,趙茹和趙理從樓上下來了,趙茹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與村裡其他孩子不同的是,她的衣服十分乾淨,幾乎從來沒有較大的汙漬,可以說是村裡最愛乾淨的小女孩。她的皮膚也很白,皮膚細膩,除了些許雀斑外,沒有其他的諸如痘痘、黑斑等讓很多女孩頭疼的東西,微為紅潤的臉上時常帶著笑容,每當見到她的時候,他的心情總是會莫名其妙的變化,某些難言奇妙的感覺時常縈繞在他的心頭。或許是因為趙理的原因,他對趙茹十分親切,也或許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具體是什麽原因不重要,因為能讓生命變得美好的東西已經從他們心裡產生了,雖然他們彼此還沒有發現,也許是還沒有這樣想,因為平淡無奇、日複一日的生活會磨平那些生活本身不會產生的衝動,被抑製的衝動無法到達其期待去往的地方,不過這只是暫時的,也許未來某一天,他會發現,他一直在尋找的東西曾經已經無限接近,因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被稱為命運的東西,和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我哥來了。”趙茹面露微笑。
“語文作業比較簡單,照著課本抄就行了,數學比較麻煩,還要計算,我們先做數學題吧,可以討論著做!”趙理已經將數學課本和作業本拿出來了。
“好吧!我也是這麽想的。”他也坐了下來。
“6+6-4等於幾?”趙理用手指了指那道自己不會的題。
“應該是3吧!”
“應該不是吧!”
“是2!”趙理急忙說道。
“你不是說你不會嗎?”
“我是猜的!”
“能猜對也是一種本事,直覺不是完全感性的,也有理性的成分,為了逃避一種機械式的重複,部分理性從思維中逃避出來,先於判斷,或不用判斷就對現實的雜多做出秩序性斷定。所以,我十分看重自己的直覺,雖然有時不準,因為現實之物時刻處於變化之中,不過我的直覺很多時候都能給我提供參考,雖然直覺並不直接參與理性判斷。”他口若懸河。
“我們還是討論數學題吧!無論你的直覺多準,如果不用在該用的地方,也毫無意義,我們今晚只要能把數學題做完就不錯了,語文作業可以明天慢慢做!”趙理繼續做數學題。
“也許後天的有從先天的無中產生,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背後總有相同的東西,因為無論是一顆塵土,還是碩大的太陽,均需經過我們的大腦加過才能呈現在我們面前,我們的感知力很多時候都不可信,也沒有絕對可信的東西。1+1在今天等於2,明天也有等於3的可能性!”
“你先告訴我5+6-7等於多少?”趙理追問道。
“等於4,如果我的直覺沒有錯的話!”
“這還差不多,我們繼續做吧!”
“也不是很多,只有八道了!”他露出欣喜的神情。
“終於做完了!”趙理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我們接下來幹什麽呢?”他也站了起來。
“還能幹啥!去看電視,最近新出了一部動畫片,我們班的很多同學都在討論!”
“那好吧!”他跟著趙理走向客廳。
不過趙理的打算落空了,應該是暫時落空了,應該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一部黑白片,還是國外的黑白片,找理的爺爺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
“這是什麽電影,看起來很早了。”
“是北歐名導英格瑪·伯格曼的《野草莓》,距今已有49年了,到明年就有五十年了。”
缺乏敘事性的畫面被人物、花朵、天空等物體割裂,提供了解讀的多個角度,一個老人似乎在回憶什麽,身邊景物的變化,及時間的流轉均不能干擾到他,他沉浸在一種只有他才能體會到的回憶中,其實回憶中的傷疼並不能傷害到他,不過他依然還是痛苦的樣子。老人繼續行走著,身邊的景物終於變得豐富起來,不過老人仿佛愈來愈痛苦,行人投來的憐憫的眼光並沒有被他接受,對一切自身之外的東西都視若無睹,甚至連自己的存在,老人都忘記了。老人似乎混淆了存在的先天直觀條件,經驗性的事物才是老人存在的基礎,虛無縹緲的記憶那麽穩定,以至於老人時刻在記憶之流的夾縫中徘徊,尋找著曾經很歡樂的時光,可惜痛苦之憶的力量過於強大,緊緊佔據著記憶大廳,歡樂之憶被驅趕到了角落,無法引起老人的注意,穿梭於痛苦與歡樂兩種記憶之間的意識留存物雖然也在幫助老人到達其想去的地方,不過是徒勞無益的,老人深陷一個沒有立腳點的記憶之河,要想踏過河流需要付出代價,可是老人付出的代價不少,依然不能通達河流的彼岸。
“和上次一樣看不懂!沒有意思!”
“還有多久才能放完!”趙理抱怨道。
“還有十多分鍾,放完你們就可以看動畫片了。”老趙端起了茶杯。
沉悶的《野草莓》終於放完了,趙理拿過遙控器,將電視切換到少兒頻道,正在播放的是《貓和老鼠》。不一會兒,趙理就被劇情深深吸引了。
“呀!已經十點鍾了!”他看了看手表。
“我要回去了,從來沒有玩到那麽晚過。”他起身準備開門。
“去吧!明天下午我來找你吧!”趙理站起來開門。
他戀戀不舍的走出趙理家,此時天上繁星萬裡,不用開手電筒也看得見,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打開了手電筒,因為路上雜物很多,說不定會踩到什麽髒東西。與白天不同的是,晚上有點陰涼,十分幽靜,溫差較大,萬物寂靜,此時的他更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也更容易意識到腳下的路,及自己的目的地。自然對人的影響在晚上比較小,可惜睡眠取代了夜晚的大部分時間,也許自然不想讓人類清淨下來,因為這樣會威脅到自然布下的環環相扣的網。這不,走在路上的趙理一下子變得很困,白天的勞累似乎都集中到此時此刻了。這時,他清醒了很多,原來是快到家門口了,即使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快到家門口了,或許是因為他之前的情緒、感覺在連續的空間內並不完全相同,而是具有過渡性,在某一個空間點上,他能感知到自己快到家了,每天如此重複,一走到這個點上,他就突然清醒了很多。
“怎麽現在才回來!”
“現在也不算太晚,還沒有十點半呢?”他走了進去。
“快去睡覺吧!看你很困的樣子。”
“好!”很快,他就洗漱去了,接著直接走向臥室。與昨天不同的是,今晚上很快就睡著了,干擾睡眠的那些東西今晚上沒有出現,也許是因為明天不用上課,並且可以盡情玩耍的緣故吧,更重要的是明天沒有人打擾自己,自己可以在森林裡自由奔跑。
“起床吃飯了!”他被突如其來的叫聲驚喜了,一看手表,才發現已經十點半了。
他跟在母親後面,臉也沒有洗就走向飯桌了,很快就吃完飯了。
“我飽了,我和趙理約好了一起去玩!”
“那你去吧!不要玩得太晚,明天帶你去趕街!”母親說道。
“好,我會注意時間的,玩到五六點就回來了!”他已經走到了門口。
“趙理,我來了!”他朝著大門喊道。
“來了,我們直接去吧!”趙理打開了大門。
“今天也很熱,不過我們可以慢慢去,不像上學的時候有時間限制。”趙理笑容滿面。
“等等我!我也去!”趙茹從家裡走了出來。
“你去幹什麽,大對門有很嚇人的東西,怕你晚上做噩夢!”
“我一個人當然不敢去那裡,不過有你們在,我不怕!”
“好吧!那就讓她也去吧!”他拍了拍趙理的肩膀。
“既然這樣,那就走吧!”他們三個人頂著炎炎烈日,走在被太陽炙烤得很熱的路上,雖然時時有風吹來,可是他們並沒有感受到一絲涼爽之意。路上行人稀少,此時正當正午,也不見平時很愛玩的一些孩子,眼之所見,皆是一些看起來昏昏欲睡的東西,也許是他們昏昏欲睡。
“好困啊!早知道那麽熱我就不來了,我們休息一下吧!”趙茹在看到小河的時候說道。
“來都來了,堅持一下,到森林裡的時候就不熱了,我們到小河邊休息一下吧!”趙理有氣無力的說道。
還好河水不如路面那麽熱,在指縫間不斷流淌的河水讓趙茹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反到有一絲寒意,不過她還是昏昏欲睡的樣子,將手向更深的河底伸去。
“現在好多了吧!”趙理也蹲了下來。
“隻好了一點點,還是很困!”
“那我就沒有辦法了,還是繼續走吧!”
他們繼續向大對門走去,跨過小河是一段上坡路,不過有很多樹,這些樹與大對門的樹相連。越接近大對門,光線越昏暗,視線也越蔭蔽,不確定因素也越多,不像樹少的地方那樣明了。這是趙茹第一次來植被那麽茂盛的地方,在她看來,參天大樹的枝葉背後藏著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也許還藏著人,大樹、灌木、小草、石頭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自己的注意力也不斷在那些物體之間切換。突然,她看到了一個呈灰白色,一半埋藏於地下的東西,似乎是什麽動物的頭顱,想到視線之外的區域太多,她被大嚇一跳。
“我的天啊!那是什麽東西?”趙茹突然停下腳步。
“哪裡有什麽東西,你說清楚一點!”趙理也被嚇了一跳。
“那裡!那棵樹旁邊!”
“好像是狗的頭顱!”他走了過去。
“這裡怎麽有狗的頭顱,莫非有什麽大型動物,我們還是趕快回家吧!”趙茹一動不動,似乎是被嚇住了。
“早就讓你不要來,你偏要來,這下後悔了吧!”趙理哈哈大笑。
“我怎麽知道會有這些東西!”趙茹看起來很後悔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