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突如其來的吼聲讓伊莎貝拉和瓦內特都有些懵。
“洛斯怎麽了。”伊莎貝拉抱著李想,不解詢問。
“洛斯死了,洛斯死了,洛斯死了。”
李想眼眶紅潤的重複著這四個字,隨後他猛地想到了洛斯從空中掉下的那張臉,立刻全身用力,從泥殼中崩了出來。
掙脫出伊莎貝拉的懷抱後,他跌跌撞撞的朝著守夜人聚攏的方向跑去。
守夜人們目睹了那如同神降一般的男子抱著這個人飛下來,自然對李想也相當忌憚,於是一大堆守夜人齊齊給李想讓開了一個通道,讓他沒有絲毫阻攔的來到了,被守夜人團團圍住的,洛斯掉下的那張‘臉’前。
此時洛斯的臉已經砸得稀巴爛,已經看不出任何洛斯的模樣,甚至只能依稀看出那是張人臉。
李想走到洛斯已經砸碎的人臉面前,他捧起那坨人臉,捧在手裡,嘴裡一個勁的重複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已經稀爛的洛斯好像聽到了李想的話,李想居然看見洛斯的臉微微蠕動,從其中微微的發出一點聲響:
“李想,如果可以的話,我好想回到第一次的荒土之行,再來一次,我一定會……我一定不會……”
洛斯好像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早已經失去生命的她卻連最後一句話都說不清楚,終於徹底歸於死寂。
李想捧著洛斯的臉無聲抽泣。
壹等三人這時也來到了李想的身後,伊莎貝拉看著洛斯不成人樣的臉時,眼中悲傷難掩,更難得的是,就連一向淡薄感情的瓦內特,也流露出了明顯的傷心。
“李兄節哀。”
壹只是想安慰李想,卻換來李想的又一聲怒吼:
“你明明在紅魄林就知道洛斯被穢邪降臨了,你為什麽就坐視不管!?”
“李兄,小生說過,我雖能‘觀測’未來,但不能隨心乾預。所以小生只能給你選擇。”
“昨日李兄如果選擇自己解決怕魄門林之難,那李兄就能自己發現洛斯姑娘的問題,自然就能解決,今日之事將不會發生,無論是洛斯還是守夜人,就都不會死。”
“可你既然知道,你為什麽不先告訴我?或者說你解決問題的時候,為什麽不能幫洛斯把穢邪直接祛除?”
聽了李想的話後,壹居然哈哈大笑了兩聲:
“李兄,那如果那日我們並未相遇,那洛斯姑娘之難誰來解決?沒有小生幫忙誰來解決?”
“小生給你的兩個選擇,其實就是,一個是未曾遇見小生自己解決,一個是遇見了小生依靠小生。”
“世間萬物,有舍有得,選擇了捷徑,自然就要失去很多東西。”
李想終於是明白了壹的意思,他呆坐在原地,他怎麽也沒想到,其實是自己害死了洛斯。
“李想……”
伊莎貝拉想安慰一下李想,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還需要跟守夜人一起商量一下,後續怎麽在聖騎士那邊把這裡的大動靜蓋過去,你們就先回去吧。”
最後還是在瓦內特的示意下,伊莎貝拉才攙扶著李想離開。
不過二人並沒有回家,李想捧著洛斯唯一剩下的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來到了鎮外的次外圍。
他找到了一處小山林,這裡沒有耕地,人跡罕至。
“李想,我們來這種地方幹什麽。”伊莎貝拉一路跟著李想,他不太理解李想這是要幹什麽。
“找個地方安葬洛斯。
” “安葬?”伊莎貝拉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語,但又覺得莫名熟悉。
“人死後不應該是抬到教會直接超度,他們應該有一處安息之所,就比如在這樣風景秀麗的山中,這樣才能讓靈魂安息。”
“很像天空教會的教義,人死安葬,魂歸天國。”伊莎貝拉點頭接話。
“這不是天空教會,不是任何教會。”李想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只是覺得,自己的腦海裡有這麽一個風俗,這麽一個理所當然的風俗。
“烏瑞亞沒有墓地,沒有祭祖,甚至沒有直系以外的親屬關系,只有祭神,太扭曲了。”
李想一邊喃喃著一邊刨出一個土坑,把洛斯殘存的血肉放了進去,
“洛斯的父母也沒了,我們或許就是唯一記得她存在過的人了,如果等我們也死了,那洛斯就是徹底的‘死去’了。”
“不覺得很悲哀嗎?活了二十年,什麽也沒留下,到頭來沒有一個人記得她來過。”
伊莎貝拉點點頭又搖搖頭,並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的看著李想埋好洛斯。
“以後每年今天都來‘見一見’洛斯吧。”
“好。”
回家後,那一晚李想睡得很沉,甚至沒有那幾乎每晚都會有的夢境,便早早入眠。
翌日,是壹離開烏瑞亞, 動身前往風之都烏拉諾斯的日子。
李想,伊莎貝拉和瓦內特黑瓦爾,齊齊來送別壹。
“壹仙人,您乘坐馬車到外圍的站台,然後搭乘‘永動長鳴列車’,就可以直接通往風之都的腳下了,車票我已經幫您訂好了。”
瓦內特依然是那麽的殷勤,不僅幫壹做好了一切準備,他的表情甚至就像送別至親之人一樣,就差痛哭流涕了。
壹對著瓦內特點頭道謝,然後看向李想:
“李兄,洛斯姑娘的事還請節哀。這是一個吃人的世界,死亡或許是更好的結局。”
李想只是點頭,不知可否。
壹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朝眾人告別後上了馬車。
“再會了,諸位。”
目送著馬車遠去,李想不知為什麽總覺得心頭空空的。
當心中的這種空曠感越來越強烈後。
時間突然倒流!
時空開始逆流,太陽回退,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壹和李想告別的時候。
壹的表情依舊是欲言又止,但這次他選擇了說出自己之前沒說出的話:
“李兄,這番一別,卻似經年,小生有一句話請李兄牢記。”
“你不是數月之內就能回來嗎?”李想突然有些不理解對方的話。
“軌跡已經偏移。”壹搖了搖頭,繼續自己剛才的話,
“離別為重逢,身死即心生。”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沒等李想琢磨清楚,壹就已經登上馬車離去。
“李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