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詢問,李夏略微猶豫,應了一聲。
“好好,起床就好,趕緊出來吃飯吧,今天年三十,咱們要一去出去買點年貨。”
那聲音雖然蒼老,可語調慈祥,讓人莫名心安。
李夏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厚厚的毛衣,剛才還沒覺得,現在突然感覺有點冷了。
“好好,我馬上出來。”
一邊回應,一邊回身從床上翻出褲子和衣服,動作麻溜套在身上,這才將空氣中的寒冷驅散些許。
幾十年前不像現代人,睡覺還得換上專門的睡衣,那會兒物資匱乏,睡覺基本隻把外套脫了就鑽進被窩,沒那麽多講究。
三件外形變化的道具塞進褲兜,這才從房間出來。
狹窄的客廳顯得有些昏暗,一個坐在輪椅上,滿頭花白的老奶奶在小圓桌上擺弄碗筷。
李夏已經認出這位就是副本海報上那個老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現在應該就是她的孫子,那個瘦瘦小小的男孩。
出於對副本的警惕,李夏沒有說話,而是站在原地仔細打量這位已經年過百半的老人。
發絲蒼白,有梳理過等痕跡,但仍舊顯得有些雜亂,衣服厚重,幾乎將她單薄的身子裹成粽子,光是外套就有三層,裡面還有不少毛衣秋衣,遠遠看起來就好像個千層餅。
露在外面的手指蒼老粗糙,指關節甚至有些扭曲,看起來分外嚇人。
李夏想起了穿越前的世界,那個時候自己還小,奶奶的手也是這樣。
粗糙,褶皺,關節扭曲。
那是年輕的時候太過操勞,年老後風濕關節病的影響,不知道的人只會覺得可怕,而在他眼裡,卻能看到老人一輩子的辛勞。
也許是她現在的樣子讓李夏感覺熟悉,又或者是詭異感知並沒有傳來警報,李夏不自覺就坐到了餐桌前。
老人面目慈祥,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給他盛了一大碗米粥,自己卻隻盛了小小半碗。
桌上沒有太多的食物,除了煮好的米粥,就只有一小碗自製的小鹹菜。
李夏小口小口喝著稀粥,時不時夾起一塊鹹菜放進碗裡。
“夏夏,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雖然已經和老人坐在一起,可李夏一直沒說話,就怕被對方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她的孫子。
本著言多必失的原則,李夏只是“恩”了一聲。
老人放下小碗,有些擔憂的伸出手來,李夏端著碗的手都是一抖。
好在對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試了試,而後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沒發燒,不過也不能大意,等會出去買年貨的時候去況老師那邊看看,生病可不能拖。”
李夏低頭喝著米粥,剛才摸到額頭上的那種觸覺,讓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奶奶為他檢查身體的情況。
同樣的冰涼,同樣的小心翼翼,粗糙的皮膚甚至有些硌人,可對方那滿是關切的眼神卻讓他心頭悸動。
“來來,多吃點。”
見李夏碗裡的米粥快喝完了,老人又接過小碗給他盛了一大碗遞來。
李夏這才注意到,老人把自己小碗裡的半碗米粥喝完就沒動了,桌上的小鹹菜一口沒吃。
“奶奶也多吃點。”
老人臉上綻放笑容,連連應聲“好好”卻沒在加飯。
“奶奶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你還在長身體,要多吃點。”一邊說,一邊拉動輪椅往旁邊的灶台挪動。
有些吃力,卻又非常高興。
等回來的時候腿上放著一罐甜蒜,獻寶一般推到李夏面前。
“來來,要過年了,這是隔壁王嬸前段時間送來的東西,說是她兒子從城裡給她帶回來的,我也不懂,你打開嘗嘗什麽味兒。”
李夏拿起糖蒜罐子,目光落在生產日期上:1987.09.03
再看看牆上的掛的日歷:1994
“奶奶......”李夏把罐子放下,聲音頓了頓才說道:“新年快樂。”
老人笑得很開心,從長一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紅包遞過去:“新年快樂,新年快樂,祝我的小孫子事業有成,高中狀元!”
“奶奶,我本來就是狀元呀。”
這是李夏在房間裡看到,一張貼在牆上的獎狀,東陵區全省狀元。
奶奶笑呵呵點頭:“對對對,我孫子本來就是狀元,高中是狀元,大學也是狀元,以後那個什麽博士碩士都是狀元。”
李夏低下頭沒再接話。
等吃完早餐,老人要去洗碗,李夏主動把這件事攬了下來,當然了,罐頭在奶奶的一再堅持下,他還是打開吃了幾個。
在屋裡絮叨一陣,老人念叨要出去買年貨,李夏找了條比較厚實的毛毯蓋在老人腿上,臨出門的時候在她床頭看到一頂皺巴巴的帽子,也一起拿來給老人戴上。
在他做完一切的時候,老人笑得很開心。
兩人一起出門,街道上到處張燈結采,小孩嬉鬧奔跑,大人大包小包提著年貨,是不是還能聽到傳出鞭炮的聲響。
這裡沒有太過高聳的樓房,只有老舊低矮的磚房,紅磚露在外,牆壁上時不時還能看到小孩用木炭完成的幼稚塗鴉。
一路上李夏推著輪椅,老人坐在前面,有時候會有路過的人打招呼,她也高興回應。
“喲,這是您孫子吧,上次見還在上次,都長這麽大啦?”
“新年快樂,您老還出來走動啊,您孫子可真孝順,過年了還知道帶你出來走走。”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喲,小夏這麽乖,還知道帶奶奶出來逛街,真是個好孩子。”
打招呼的人李夏都不認識,一直是老奶奶在主動應聲,時不時還會低聲介紹,這是某某叔叔,這是某某舅爺,好像滿大街上遇到的人都能跟他扯上親戚。
當然了,除了拜年的道賀,還有嬸嬸阿姨之類的在打聽他的情況,說是誰誰家的女兒不錯,又是誰誰家的孫女今年十八。
李夏一直閉口不言,倒是老奶奶幫他全都應下了。
走到一家雜貨鋪的時候,老奶奶招呼停下,跟老板打了聲招呼,稱了兩斤花生,一斤瓜子,臨結帳的時候李夏眼睛終於明亮起來。
奶奶的錢包!
是的,這個副本的名字就叫奶奶的錢包!
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肯定是奶奶結帳。
輪椅上的老人吃力拉扯著身上粽葉般厚重的衣服,一層有一層往裡掏,顯得非常吃力。
李夏死死盯著老人的動作,右手伸進口袋,肌肉緊繃,抓住放在裡面的削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