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陳主任道出的內情之後,周平安並沒有失望,反而饒有興趣的繼續追問道。
“陳叔,為什麽你會專門提到李副主任失蹤之後,你們才都算是楊廠長的人?”
“您的意思是不是說,在李副主任失蹤之前,這些車間主任裡有他的人?有幾個?他們現在還在位嗎?”
“嗯,八個車間主任中,原來有三個是李副主任的人,後來李副主任失蹤之後,他們就跟楊廠長承認錯誤了。所以,現在的職務都沒有變動。”陳主任點點頭,他現在的心情也恢復了平靜,面對周平安,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是對自己有提拔之恩的老上級,一方是自己的友人之子,看著跟傳言中描述的一樣,‘能量巨大’、‘交遊廣闊’,而且,一副虎踞龍盤的架勢,頗有說書人嘴裡的梟雄之資。
“哦。那您打算跟我站一邊嗎?”周平安問到。語氣澹然,但是眼神兒裡透露出的神情,卻是凜冽無比。
“我還有選擇嗎??”陳主任無奈的說道。
“臭小子,你是不是逼你陳叔了、!”此時,周父站了起來,對著周平安吼道,然後轉身,對自己的好友,一臉訕笑的安慰道,“老陳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這逆子竟然懷著這種想法啊,不然的話,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跟著來的。”
“不過,你放心,你要是不想的話,沒人會勉強你,我保證這臭小子,絕對不會對你打擊報復的。”
看著好友信誓旦旦的保證,陳主任一臉的苦笑,他明白,既然來了,那就已經說不清了啊。
“呵呵,沒事,老周,反正,這事兒啊,即便失敗了,板子也打不到我身上。你不用再演了,好像咱倆誰不知道誰似的。”
“嘿嘿,那行,那我就不勸你了。你放心,這事兒,我陪你一起擔!”
看著周父一臉真誠的樣子,老陳的心裡,難得的泛起膩歪,尼瑪,那是你兒子,你親兒子在搞事情,你不擔誰擔!
“呵呵,陳叔、爸。那麻煩你倆今晚下班,把其余的車間主任和副主任都請到我那處大院去,行嗎?”
“行”“好。”周父和陳主任對視一眼後,輕輕點頭回應道。
“嗯,那咱們下班見”周平安對他兩說道。
“我現在馬上給聶副廠長打電話,讓他過來,呵呵”
“我打算好好勸勸咱們這位年輕有為的未來一把手。”周平安對著兩人做了個怪臉。
然後,在兩人一言難盡的表情中,施施然的拿起電話,
“喂,聶廠長,我周平安啊。”周平安語氣熟絡的問候道。
“哦,哈哈,平安啊,有什麽事兒啊?”電話那頭的聶副廠長語氣平易近人。
“沒事兒,我這兒準備了豆各莊的大西瓜,不知您有沒有興趣過來品鑒一番啊。”周平安看著茶幾上的西瓜皮,笑盈盈的說道。
而周父,陳主任聽到周平安的話之後,面面相覷,心裡也刷新了他們對周平安的認知。
特別是周父,對周平安睜著大眼說瞎話的本事,又提高了一分認知。同時,心裡也在暗暗盤算,自己以前是不是也是這樣被騙過?
“哈哈哈,好啊,這天兒,誰還能拒絕豆各莊的大西瓜啊。等著,我馬上就到”此時聶副廠長答應的很痛快。
然而,半個小時後,聶副廠長就後悔了。
讓聶副廠長後悔的不是被豆各莊的西瓜,勾引到周平安這裡來,畢竟西瓜很大、很圓、也很甜。
真正讓聶副廠長後悔的是,當初自己是怎麽迷了心、瞎了眼的非得一門心思的到這軋鋼廠裡來啊。
這紅星軋鋼廠的風水有問題啊,本來,他只是想當個沒有實權的副廠長,位高,事兒少,福利厚。而且,做為四九城的重點單位的副廠長,在他們那個層次的圈子裡說出去,也算不丟面。
但是,萬萬沒想到啊,他才調過來沒幾個月,李副主任沒了,然後,廠領導知道了他的家庭背景之後,非要給他加加擔子!
加加擔子就加加擔子吧,反正被眾人架起來的他也拒絕不了,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廠裡直接讓他分管後勤!
蒼天啊,在這個時期主管後勤!!!
這擔子加的是直接把他架在火山口上啊。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舍下臉皮去跪求自家的大老將起調離的時候,李副主任留下來的得力乾將,周平安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後勤當中最難搞的食堂物資這塊兒,也解了他的‘末路之難’,給他保留了顏面不說,還讓他得以繼續在軋鋼廠裡愉快‘摸魚’。
當然了,出於‘投桃報李’的心態,在他的旁敲側擊之下,周平安也得以以辦事員的身份獨領一個科室。
從此,作為軋鋼廠主管後勤工作的聶副廠長,再也沒有為後勤操心過。因為,‘知恩圖報’的周平安竟然無形中將他的工作都完成了······
雖然,聶副廠長出於感激也暗中曾為周平安遮風擋雨過,但是,讓聶副廠長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一番好意,竟然在此時得到了巨大的回報!
只是,這個回報,有點兒,怎麽說呢,有點兒太嚇人!
“······,聶廠長,您放心,有了這些人的支持,我保證,您以後就是咱們紅星軋鋼廠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一臉得意的周平安,聶副廠長頓時覺得嘴裡的西瓜,竟然有些發苦。
從周平安的描述中,他知道,周平安沒有虛言。
財務處長管錢,辦公室主任管人,車間主任管生產,保衛處負責維持秩序,再加上周平安能協助食堂主任提高廠裡的工人待遇,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別說是‘羊’廠長了,就是牛廠長也得跪那兒!!!
“平安啊,你是怎麽想的?”聶副廠長好奇的問道。
他出身高層家庭,早就見慣了陰謀詭計,官場爭鬥,所以他才會選擇到軋鋼廠當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副廠長。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啊,來了軋鋼廠一年多點,他就被莫名其妙的‘黃袍加身’了!
特別是,周平安說了一大通,竟然對自己的要求絲毫未提,這讓他倍感不真實。
“呵呵”看著聶副廠長一臉的認真,和清澈的眼神兒,周平安也收起了自己臉上的偽裝。
“聶副廠長,你不用懷疑我的能力。我保證,我給你提到的這些人我都可以說通”
“食堂范主任,原來是李副主任的心腹,你只要給他信任,他就會為你所用。當然,我能給他提供充裕的物資,也是一方面。另外,他還可以幫你聯系原來屬於李副主任的那些人,讓他們為你所用。”
“供銷處王處長,是楊書記的人,但是,很可惜,楊書記老了,所以,王處長需要重新選擇站隊。如果,這時你能表現出點兒誠意來的話,他就會是你忠實的擁躉。”
“財務處處長,看似中立,但實際上,他也有自己的訴求,只不過,這人平時隱藏的比較好而已。只要你隱晦的亮出你的家庭背景,相信他會站你一隊的。況且,他有把柄在我手裡。由不得他不選擇。”
“車隊牛隊長,典型的幫親不幫理。我是他妻子的乾兒子。而且,他對楊廠長外行指揮內行的事情,早就不厭其煩了。只要,你告訴他,等你上位後,就馬上想辦法把車隊裡的那堆萬國造換掉,給他換好車拉貨,而不是讓司機們喊口號、憑精神來拉貨,相信他絕對會舉雙手歡迎你。”
“你放心,我會幫廠子聯系一批二手嘎斯51、嘎斯63,雅斯210我也有。”周平安澹澹的看了想要提出疑問的聶副廠長,好似知道了他想要提出的問題。
“保衛處付處長最好對付,只要牛隊長站隊,他絕對會跟著站隊。別看他兩在廠子裡不對付,其實兩人從小就是好朋友。當然了,咱也不能欺負老實人,你告訴他,你上位後,絕對保證保衛處的夥食待遇,絕對不會再出現保衛們,因為餓肚子訓練而暈倒的事情,相信他會高興。另外,如果你可以為保衛處采購幾輛嘎斯69的話,他會更高興。因為,這樣,他就不必因為保衛們騎著自行車追不上歹徒而惱火了。”
“至於負責生產的幾位車間主任,陳主任已經明確表明會站你隊,還有原來屬於李副主任的那三個,我也能輕松給你爭取過來。至於,剩下的那些,我覺得等他們看到大勢之後,應該也不會反對。”
“對他們,你想怎麽拉攏,都隨意,但是,一定要告訴他們,你上位後,會提高工人的夥食待遇。保證讓工人兄弟們都能吃飽飯,吃上肉!”
“提高待遇的問題,你不用操心,只要你能給我打掩護,我都可以提供。豬肉不夠的話,咱就用雞、鴨、鵝、兔子、魚,還有雞鴨蛋來補,等入冬之後,我在想辦法給廠子搞批肉回來。到時候,撐死他們!”
“說實話,要不是怕鬧大了不好收場,我都想在廠子的工人群體裡發動革命來推翻老楊這個老頑固了!呵呵”
“那說了這麽多,你想要什麽呢?”聶副廠長一臉平靜的問道。
“我?”周平安,笑了笑,“呵呵,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我不缺錢,也不缺女人。當官,我也沒興趣。”
看著聶副廠長一臉的驚愕,周平安澹然的說道,“我要架空楊廠長,是因為他的刻板保守和教條已經影響到我的生活了。”
“選擇推你上位,是因為,我覺得咱倆會有共同語言吧。”
“你和我?你和我會有共同語言??”
聶副廠長不可置信的說道,“我都三十了,會跟你個十七歲的孩子有共同語言?!呵呵”
“呵呵。鹹魚,是不分年齡的。”周平安用嘲諷的眼神兒看著聶副廠長說道。
“鹹魚?什麽鹹魚?”聶副廠長一臉不解的反問道。
艸,忘了這是後世的網絡梗了。
於是,周平安只能板著臉說道,“廣東有句名言說,做人如果有夢想,同條鹹魚有也分別啊?”
“那麽,請問,大老”
“我們這些暫時沒有夢想的人,不是鹹魚,是什麽?”
“鹹魚?呵呵,有意思”聶副廠長饒有興趣的看著周平安,然後,又追問道,“其實,你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嗯,那樣鹹魚。說到底,是因為楊廠長阻礙你往廠裡供應物資的事情,所以,你才想架空他的,是吧?”
“嗯,就跟你明明可以在家混吃等死,但是卻非要來軋鋼廠體驗生活一樣。”周平安反擊道。
“我明明有能力讓軋鋼廠的工人師傅們,吃飽吃好。結果呢,就因為楊廠長一句,按規矩辦事,現在軋鋼廠三頓飯變成了一頓飯。他倒是在上級領導們面前露臉了,但是廠裡的工人師傅呢?”
說道這裡,周平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悲哀與不屑,“呵呵,你知不知道,咱廠裡最少有十分之一的工人,原來都是靠著從食堂買點飯菜回去,才能讓家裡人吃上點兒帶油水的飯菜。”
“就因為這個原因?”
聽完周平安的話之後,聶副廠長臉上的表情也變的精彩起來。
雖然,他不曾接觸過社會底層群眾的真實生活,只是道聽途說過一些悲慘的故事。但是,這與周平安所說的,差別有點大啊。
如果周平安是因為楊廠長不能讓,工人們以及他們的家人們,吃上帶有油水的飯菜,就被架空的話,那豈不是太冤枉啦?
畢竟,天底下,多的是讓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的領導啊!
與他們相比,周平安的對待楊廠長的手段,是不是有點兒太苛刻啦?
“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明明他能辦到,但是他為了沽名釣譽,就不乾。這可比因為能力問題辦不到,可惡多了。”周平安一臉平靜的說道
轉而,周平安轉過臉,認真的看著聶副廠長,語氣澹然的問道,“聶副廠長,咱倆都坦誠點兒,架空楊廠長的事兒,您到底敢不敢乾!”
“呵呵,你別激我啊。”聶副廠長沒有被周平安的激將法影響,臉色平靜的揮揮手,反而語氣好奇的問道,“你知道這件事如果做成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