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曉生引著吳明走進會客殿,一個相貌儒雅的紫袍修士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此人看去只有五旬年紀,眸光深沉,透出一股歷經世事的滄桑,身上氣機沉凝幽深,晦澀難辨,顯然也是道行精深之輩。
紫袍修士正端著一隻玉盞品茶,見到吳明兩人走了進來,急忙放下茶盞,起身迎上來。
“吳師弟,我與你引見,這位是草頭山林成濟林道友,那隻真焰爐就是出自林道友族中。”
溫曉生臉帶笑意地說道。
“林道友,這位就是我與你說起的吳師弟。”
“在下草頭山林成濟,見過道友。”林成濟打量吳明一眼,立刻眼瞳一縮,急忙拱手為禮。
吳明倒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亦是回禮。
待三人重新分賓主落座,溫曉生也不多耽擱,開門見山道:“林道友,我等有言在先,真焰爐可以還你,但是那卷丹方必須留給我這位師弟。”
林成濟微微一笑,頷首道:“林某自當守諾。”
他可從未有過食言的念頭,送還家族至寶本就是對他莫大的恩情,理應有所報償。
其次他身在合歡宗山門之內,又哪敢動什麽別樣心思。
溫曉生見此,便轉頭看向吳明,道:“吳師弟。”
吳明自然會意,自袖中取出一隻精致小巧的三足鼎爐。
爐身足足貼著十多張符籙,把法寶散發出的靈氣全部鎮壓起來,無法露出一絲一毫。
林成濟看他如此鄭重,臉上神色不由一怔。
吳明則屈指在符籙上一點,所有符籙都輕飄飄地落下,還未落地就突兀地無火自燃,化為一片灰燼。
三昧真焰爐驟然去了束縛,立刻光焰大漲,一晃之間化為丈許高下,重重砸落在地。
紅、白、藍三色火焰猛然一卷,如同層層潮水洶湧而出。
林成濟急忙手中掐訣,叱喝一聲。
真焰爐上所有火焰頓時一定,隨即緩緩收斂,全部沒入爐身之內。
這件丹爐是吳明從秦家尋來的,林成濟自然沒有機會祭煉,可是他竟然能驅使三色火焰。
林成濟忽然輕咦一聲,看向吳明問道:“這爐中還有丹藥?”
吳明也是一怔,隨即緩緩搖頭,“在下倒是不知情,道友能分辨是何種丹藥嗎?”
他收取真焰爐時,三色火焰燥烈難馴,哪裡還有心思窺看爐內情形。
林成濟伸手按在丹爐上,雙目微閉,放出神識往爐中探去。
吳明與溫曉生互相看了一眼,並未出聲打擾。
半晌之後,林成濟收回手,卻是滿臉的遲疑之色。
“這似乎是療傷複元的丹藥,但是用了霜龍血,這可是至陰至寒的毒物,尋常修士沾了半點就要被寒毒侵入肺腑,何況是受傷之人?”
吳明心中一動,林成濟的遲疑神色全都落在他眼中,不禁有了一個猜測。
此人或許是看出的丹藥的價值,故意裝作不知,只要吳明與溫曉生對這丹藥不感興趣,他拿到手之後就可以獨吞。
念頭一轉,吳明看似隨意地說道:“或許不是療傷丹藥,而是解火毒火煞的。”
林成濟神色微變,訝然說道:“沒想到吳道友也精通煉丹,而且如此見多識廣。”
“經吳道友提醒,林某也覺得就是如此。這丹藥既然是吳道友帶回來的,那理應歸吳道友所有。”
吳明也不與他客氣,大方點頭答應,“可以。”
只要丹藥在他手中,
不管此人到底是什麽心思,是否對這一爐丹藥懷有覬覦之心,就全都無關緊要了。 至於這丹藥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大可以慢慢琢磨。
就算只是尋常丹藥,也不會損失什麽。
林成濟抬手一拍,三昧真焰爐外的火焰一陣翻湧,忽然凝聚成一片光幕,其上赫然寫著一個個小字。
他拿出一枚玉簡往爐上一碰,所有小字如同乳燕歸巢,紛紛沒入玉簡中。
“這就是榮生丹的丹方,吳道友請過目。”
吳明大費周章地去往青魚山,為的就是此物,他鎮定心神伸手接來,神識往其中探去。
半晌之後,他已經把丹方粗略看過,心中十分滿意。
煉製此丹所需的靈藥共三十六種,多數都可以在坊市中買到,少數難以尋覓的也可以請周玉成派遣族人去找。
唯獨有一味輔藥“人面花”,只在一處凶惡險地“萬骨陵”中可以找到。
萬骨陵內有許多奇特妖物,還有許多妖獸、修士的屍骨因為深埋在地下,沾染了地肺陰煞之氣變成的屍妖。
人面花生長於陰煞穢氣聚集之地,可以煉製一些溫養神魂的丹藥。
有豢養了魔頭、鬼物的修士,也可以用此物煉製收納魔頭的法寶。
但是人面花極為嬌貴,采下之後只能保存三日,一旦超出就會效力大減。
巍洲魔宗鬼靈門修煉禦鬼煉魔之法,曾經花費大力氣想要種活此花,當時還傳得沸沸揚揚,後來也漸漸沒了消息。
鬼靈門為了激勵弟子去萬骨陵鎮守,搜羅人面花等寶材外藥,開出了無比豐厚的賞格,立大功者甚至可以成為真傳弟子。
由此來看,應該是沒能如願。
自從被修道人發現時起,萬骨陵就是一處險地、絕地。
吳明一向心性堅凝,可是想到典籍中對萬骨陵的記述也不禁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吳道友不要以為是我故意為難,林某可以用性命擔保,丹方絕對沒有絲毫錯處!”
林成濟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苦笑道:“其實人面花並不是必須之物,用鬼哭藤、黑柞草都可以替代,但是丹藥效果會差一些。”
“那貴族是如何煉丹的?莫非一直用其他靈藥代替嗎?”
吳明神色稍緩,但是依舊眉頭緊鎖。
“自然不是,我林家也曾興盛過,當時有一部分族人常駐萬骨陵外,就是為了購買人面花。”
說到這裡,林成濟歎息一聲,繼續說道:“後來家族漸漸衰弱,無力維持購買人面花的消耗,才不得不尋常代替的靈藥。”
“耗費了數十年心血,鬼哭藤與黑柞草就是最為易得的替代品,且藥力不會相差太多。”
吳明不禁低頭沉吟起來。
林成濟適時開口說道:“溫道友,我初得法寶,需要暫借貴寶地閉關,將丹爐祭煉一番,才好取出丹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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