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收好三昧真焰爐,剛從屋中走出來,就聽頭頂傳來一聲大喝。
“是誰如此大膽,竟敢闖入此地作亂?”
一名身披大紅長袍,頭髮散亂的道人腳踩靈禽,神識感應到百草園中有陌生修士,不由得大怒。
吳明抬頭一看,不由得眼瞳一縮。
化靈中期。
他破入力道二轉時日不長,雖然身懷數件靈器,又有蛻骨靈甲與赤蛟真火,但是想與這等境界的修士爭鬥,還是有些勉強了。
至於從赤蛟血脈中得來的另一門法術,比真火之術更為玄妙,但是對眼前局面也沒有太大用處。
吳明心中立刻有了決斷,丹爐已經到手,沒有必要在這青魚山深處與人鬥法,先脫身為上。
他一言不發把身軀一晃立刻化為一道黑煙,迅疾無比地向山谷外遁走。
那中年道人也發覺不好,大喊一聲,“前輩救我。”
黃芒取出一張符籙,縱起身形也要逃遁。
那紅袍道人冷哼一聲,探手向下一抓,一團金燦燦的砂礫飛卷而出,飛快聚成一隻大手,當頭把中年道人抓住往身邊一擲。
腳下靈禽唳叫,一對銳利雙目中有精光閃爍,翅翼一振,就載著兩人往吳明遠去方向追去。
道人一邊催促靈禽追趕,一邊緊緊盯著吳明所化黑煙,心中也是驚疑不定。
“此人遁法如此之快,而且隱匿氣息毫無破綻,難怪能潛入進來,必定是有什麽厲害秘術傍身!
不過我這鐵羽雕也能飛遁如風,就不信追不上你!”
他心中如此一想,腳下重重一點。
鐵羽雕吃痛之下發出一聲長鳴,雙翼帶起呼嘯狂風,速度又快了幾分急追而去。
然而一炷香後,雙方距離竟然沒有拉近絲毫。
紅袍道人的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他斜眼一瞥身旁的中年道人,不由得怒從心起,喝道:“孽障,你竟敢勾結外敵,還不從實招來。”
中年道人隻覺耳邊話語聲隆隆作響,幾乎震得神魂搖顫,當即不敢隱瞞。
將自己師兄弟兩人,與一位顧姓同道一同煉丹,卻被吳明發現,並脅迫逼問百草園下落,尋找煉丹爐等事,一一說出。
其間自然是把自己盡力摘了出去,過錯全部推到了兩個死人身上。
“哼,既然他們兩個死了,那你為何不一起死?”
紅袍道人冷哼一聲,“萬萬留你不得!”
說罷,袖中飛出一團金砂,把腳下的中年道人兜頭過了進去。
只聽一陣淒厲慘叫聲,這些金砂堅硬無比,相互碰撞刮擦之下猶如刀斧加身。
中年道人轉眼間就渾身鮮血淋漓,拚命運起法力抵擋,卻根本無濟於事,隻過去數息就被磨碎血肉,氣絕斃命。
就在紅袍道人要一鼓作氣,把骸骨徹底消磨乾淨時,忽然察覺一股暴烈火氣。
“不好!”
他大叫一聲,抬袖向外一揮,一股狂風卷起破爛屍骸往遠處飛去。
一團赤紅火焰猛然炸開,將紅袍道人與座下鐵羽雕一同波及進去。
吳明留下的這團赤蛟真火,本來十分安穩,可是中年道人一死,此火無處可去,自然就爆開了。
“今日老夫非殺你不可!”
一聲怒喝響起,紅袍道人滿身焦糊氣息,狼狽地從火焰中衝出來。
腳下鐵羽雕則更為淒慘,渾身翎羽斷折,一側翅翼上沾滿血跡,扇動之間稍顯遲鈍,
顯然已經受創了。 這靈禽本身是一頭四階靈獸,又常年以靈丹飼養,本來不會如此不堪。
但是在如此近的地方,挨了一團赤蛟真火,此禽縱然再厲害也來不及施展。
紅袍道人拿出一隻瓷瓶,小心倒出一粒碧綠丹丸,散發出一股腥臭氣息。
他屈指一彈,丹丸飛入鐵羽雕口中。
這靈禽吞下丹丸後,發出一聲充滿暴戾的長鳴,雙目布滿殷紅血絲,渾身冒出一層刺眼青光。
遁速也猛然一疾,相比吞服丹丸之前,竟然提高了倍許。
吳明在前方飛遁,自然也察覺了身後的異狀,不禁眉頭一皺。
他並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猛然提起法力,將遁影法袍催動得更快了幾分。
這裡仍然位於青魚山深處,隨時都可能招來更多秦家修士,與人鬥法頗為不智。
半刻之後。
紅袍道人眼看著腳下靈禽氣息萎靡,遁速又慢了下來,不由得大罵不已。
用丹藥強行催發靈獸精元,固然能使遁速大大增加,可是藥力一過,就會元氣大傷。
他目光閃爍一陣,猛地一狠心,罵道:“不管了!只要追回丹爐就是大功一件,得到的賞賜應該也足夠彌補損失,說不定還能分到一枚騰龍丹。”
他口中喃喃念誦法訣,雙手各自飛出一道血光,沒入鐵羽雕頭顱之中。
鐵羽雕渾身翎羽青光大放,隱隱透出血腥暴虐之氣,整個身軀化為一團狂風向前射去。
吳明神識向後一掃,心中殺機頓起。
既然此人緊追不舍,那索性還是殺了乾淨!
他打量一下四周,發現前方有一座低矮山峰,峰頂似乎被人生生削去,建成了一座平台。
黑煙向下一落,當空一轉化為吳明的身影。
“哈哈哈,跑啊!你怎麽不跑了?”
紅袍道人腳踏靈禽,周身有一點點金砂環繞飛舞,發出一陣猖狂大笑。
吳明不動聲色地摸出幾粒丹藥,一口吞服下去,運轉功法緩緩恢復法力。
化靈中期修士法力極為深厚,他也沒有十成把握能取勝,必須讓法力時刻保持圓滿。
“好膽!盜取我族丹爐,竟然還敢如此狂妄!”
紅袍道人一見此景,卻以為吳明的丹藥是從三昧書齋取來的。
此時當面服下,分明是在故意激他出手。
當即大叫一聲,雙袖齊揚,大股金砂如同流水一般,自袖中飛出。
霎時間,只見金光漫空,金砂不停卷揚發出沙沙之聲,竟然將上下四方都籠罩住,如同一座囚籠。
吳明手中法訣一動,只聽一連串的悶響。
一團團頭顱大小的赤紅火球,在身外憑空浮現出來,灼熱之意洶湧而出。
“去!”
隨著他一聲叱喝,所有火球向四周分散射出。
火球狠狠撞在金砂上,爆裂成大片火浪,凡是被波及的金砂,全都被震得四處飛濺。
可是對於偌大的金砂囚籠來說,卻根本無濟於事,周圍的金砂立刻湧動過來,將缺口補上。
“哈哈哈,被困在我這裂金砂裡,你就別妄想逃出去了。”
紅袍道人一陣獰笑,探手向前一抓。
頭頂一片金砂飛速轉動,凝成一隻丈許大的金色手掌,向下抓來。
吳明亦是抬起手掌,赤焰湧動之間,同樣聚成一隻巨掌,毫無畏懼地向上拍去。
轟然一聲巨響。
兩隻大手齊齊碎裂開來,金芒火浪向四周席卷而開。
“困獸猶鬥!”
紅袍道人嗤笑一聲,手中法訣一動。
被擊碎的金色巨掌化為點點金砂,散而複聚,重新凝聚出來。
吳明也鼓起法力,再次舉掌相迎。
雙方每次對拚,他都能感受到自手臂傳來的震顫之力。
與紅袍道人駕馭法寶不同,吳明凝聚赤焰巨掌更多靠的是肉身,隻用了少許法力催動赤蛟真火,增加一些威能。
這點反震之力對他來說,根本無足痛癢,完全可以承受下來。
轉眼之間,兩人就用各自凝聚出的巨手,相互對拚了數十次。
吳明隻覺渾身氣血反沸,法力上湧,直欲仰天長嘯,非但不顯頹勢,反而氣機越發高漲。
紅袍道人卻越鬥越是心驚,他這裂金砂可是下品靈器,而且分合聚散無不遂心如意,是他最得意的法寶。
而吳明竟然不用法寶,只靠一身渾厚法力,就與他的裂金砂對拚而不落下風。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什麽樣的修道人,能在化靈期擁有此等法力。
隨著兩隻巨手同時崩散,靈光閃動不停。
紅袍道人也覺得體內法力奔湧,經脈酸脹欲裂,不得不稍作舒緩。
可是再看吳明竟然站立半空,身軀紋絲不動,不禁想到了什麽。
“你是力道修士?”
吳明並未答話,卻也沒有否認。
力道修士的本事主要就在堅固肉身上,與人鬥法時,只要動用了肉身之力,必然是瞞不住的。
紅袍道人反而像是得到了確切答案,冷哼一聲。
“人族修士中,修煉力道者可謂千中無一,能修煉有成的更是罕見無比,道友敢修此法,可見道心堅凝遠勝同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運轉功法,調息法力,同時在心中暗暗盤算,接下來該如何施展手段,才能把拿下。
力道修士固然肉身強橫,但也有辦法對付。
他這裂金砂是用大妖之骨為主材,融入五金之精,用金靈氣百般淬煉,還融入了一塊不知來歷的奇石。
經過他這麽多年祭煉,每一粒金砂都堅凝無比,難以摧毀、煉化。
而且他曾經在許多妖獸身上試過,此砂一處,任憑肉身再怎麽堅固的妖獸,也要被磨去血肉。
此時用來對付力道修士,可謂再好不過了!
吳明默默一察,這一番爭鬥之中,法力已經消耗了三成,而肉身不但完好無損,反而因為剛才一番發力,導致筋骨各處都一陣暖意融融。
他不動聲色地摸出一粒丹藥,當著對方的面,毫無遮攔地吞服下去。
這不但是為了恢復法力,也算是一種攻心之計。
對方見他手中丹藥極多,如果覺得糾纏下去無法取勝,或許就會退走,又或者急於求勝露出破綻。
不多時,吳明一身法力盡複完滿。
他也不想再等下去,身外一下騰起熊熊赤火,整個身軀化為一團龐大火球,向前方衝撞過去。
紅袍道人不由得大驚,但是並不慌亂,腳下鐵羽雕振翅而退,試圖避開鋒芒。
同時他手中掐訣,分散四周的裂金砂齊齊一動,往吳明飛撲而去。
層層金砂飛快圍堵、堆積,吳明剛飛出十余丈遠,就被裂金砂團團圍住。
目之所及,盡是飛快湧動的金色砂礫。
身外赤火與金砂一撞,就迸裂出點點火星,隨即被攪碎不見。
只是數息,赤火就被磨去大半,吳明不由得神色一凜。
他抬手握拳,向前一擊搗出。
隻覺前方驀然一空,竟然毫不受力,金砂反而纏上他的手臂,飛快一轉,就留下道道血痕。
此時雖然受困,可他沒有半點焦急,反而躍躍欲試,當即不再壓抑蓬勃欲動的氣機。
周身赤色火焰繚繞,隱隱顯露出一顆生有獨角的猙獰頭顱。
“哈哈,道友還是快點束手就擒吧!只要交出我族中的丹爐,還有你的功法神通,老夫可以放你神魂去轉生!”
外面傳來紅袍道人得意的聲音。
等了半晌,只聽吳明的聲音傳出,“道友不妨也來試試我的手段!”
絲絲縷縷的火焰,竟然從裂金砂縫隙之中緩緩冒了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