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草木之屬的生靈,想要開智修行極為艱難,能修煉有成的就更少了。
樹妖眼見沒能得手,被抓住的兩條根須驟然一探,順勢纏上吳明手臂,飛快生出密密麻麻的細小根須,就要往血肉中鑽去,卻被蛻骨靈甲阻擋在外。
同時它大口一張,密集的尖利木刺如雨射出。
“荊雨術?竟然會施展這種中階法術,不知道此妖是自行領悟,還是有人傳授法訣?”
吳明心中驚詫之余,毫不遲疑地運起法力,赤蛟真火遍布周身上下,轉眼間將手上根須化為灰燼,並且飛快蔓延灼燒,往樹妖本體侵襲而去。
同時兩團火焰往前一撲,凝成一堵火牆,飛來木刺投入其中,多半都化為灰燼,只有少數得以穿過火牆,也是強弩之末不剩下多少威能,他隨手一拍就打落在地。
而且他發覺樹妖的氣機,與蠍蛛屍體中出現的根須,有許多相似之處。
樹妖似乎對火行法術極為畏懼,見真火襲來,匆忙斷開兩條根須。
它口中發出一聲震天怒嘯,頓時狂風四起,裹挾數不清的枯枝敗葉,氣勢洶洶往吳明撲來。
此妖身上枝葉一陣扭曲,相互交織成手足模樣,衝到吳明身前,一條粗壯如柱的手臂狠狠砸落下來。
吳明面上毫無懼意,把力道功法催動起來,抬起一掌悍然往上拍去。
掌風激蕩,碎葉斷枝零落紛飛,樹妖龐大身軀猛地倒退回去,一條手臂已經碎裂。
吳明卻是巍然不動,以他的肉身之力,竟然能與妖獸硬拚,一個照面就大佔上風。
他袖中射出一條黑影,鎖魂鏈抖開一張鐵網,往樹妖當頭罩下。
樹妖把身軀一晃,頭頂冒出大片盎然綠意,亭亭如蓋,往上撐起。
如果只是尋常的困束法寶,它如此應對倒也沒錯,然而鎖魂鏈有分合變化之能,豈是這麽容易能擋住的!
鎖魂鏈本已交織成網,倏忽一收化為一條黝黑鐵鏈刺下,正正釘在樹妖軀乾上。
吳明手中法訣變化,在他一身法力催動之下,鎖魂鏈上靈紋閃爍,再次分化開來,將樹妖本體纏住。
他再揚手一揮,熊熊赤焰凝成一片火海向前卷去,要將樹妖淹沒。
這頭通靈樹妖頗為罕見,擅長隱匿氣息,藏在地下時就連吳明的神識也難以察覺,又會使法術,如果能捉回去看守洞府,那是再好不過了。
如果此妖不願屈服,那就投進煉丹爐,也是難得的靈藥!
赤蛟真火本就強橫,樹妖深陷其中只能勉強掙扎,枝條根須在烈火灼燒下飛快乾枯,化為灰燼,發出陣陣哀嚎。
吳明見此,對赤蛟真火的威能大為滿意。
經過四年苦修,《血妖秘典》修為大進,從赤蛟血脈中得來的真火的威能自然也水漲船高。
他正要上前,卻聽腳步聲起,李昌自洞窟中趕了出來。
“樹妖?”
李昌先是一怔,隨即察覺樹妖的氣息頗為熟悉,頓時想起害得自己斷臂的那團古怪根須。
“道友且慢動手,我誓要手刃此妖才能解心頭之恨!”
他固然是想報仇,更多的目的卻是還抱著恢復斷臂的念想。
此樹妖既然能吞吸生靈精血,或許也能將他的斷臂再接續回來!
吳明心中哂笑,非但沒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又加了幾分法力,把赤蛟真火催動更急!
他腳下一點飛掠而出,周身血氣奔湧,烈火熊熊,
手臂上浮現出一條條赤紅靈紋,交織成一頭赤蛟模樣。 他竟然是使出全力,即便不能將樹妖當場斬殺,也能使其重創。
值此生死之際,樹妖大口中噴出一團刺目碧光,隱約可以看到其中有一枚指頭大小的翠綠圓珠。
此珠一現,就散發出蓬勃生機,還有濃鬱靈氣,也不知蘊含何種玄妙,碧光所照之處,赤蛟真火一陣飄忽,竟然紛紛熄滅。
“內丹?”
吳明心中一緊,急忙催動起遁影法袍,前衝的身形猛然一頓,隨即倒飛而回。
四階以上的大妖,只有極少數能修成內丹,乃是大半精元所系,將來渡劫化形,修成金丹,還能以此抵擋天劫!
這大妖內丹中積蓄了許多元氣,一旦崩裂開來,足可與化靈期修士同歸於盡了!
吳明有力道肉身為憑,即便能夠抵擋,恐怕也不會毫發無損,在萬骨陵裡一旦受傷,面對眾多屍妖,可就不好對付了。
他雖然見機得快,果斷退走,但還是被內丹碧芒掃中手臂,頓時感到一陣刺痛,似被細芒尖針扎中,蛻骨靈甲竟然也不能阻擋分毫。
隨即一陣酥癢感覺傳來,以神識內視看去,只見絲絲縷縷的細微碧芒在血肉中掙扎蠕動。
樹妖放出內丹逼退吳明,立刻把身軀一沉,掙脫鎖魂鏈,趁機遁入地下逃走。
李昌雙目血紅,如欲噴火,眼睜睜錯失治愈斷臂的機會,既恨自己為何不早些出來,又恨吳明為何不攔住那頭樹妖!
他茫然地四下打量一陣,哪裡還有樹妖的蹤跡,終於仰天一聲怒嘯,縱起遁光往谷外遁去。
吳明試著握緊手掌,隻覺一陣僵硬麻木。
他若無其事地對李無音說道:“李道友,你我就此別過吧!吳某既然拿到了橫江藤,也要回去煉丹了!”
至於這一路上頗多凶險,李無音能否順利回到坊市,他現在要設法化解手臂上的傷勢,可沒有閑暇多管。
李無音倒是沒有什麽驚慌之色,她也常在萬骨陵中行走,為了尋找屍妖數次深入險地,否則也無法發現這座山谷中的蠍蛛。
她盈盈一禮,“道友保重。”
吳明看著其遁光遠去,當即盤膝坐下,掀開袖袍,手臂已經蒙上了一層青灰色,血肉也黯淡無光。
他憑借一身渾厚血氣,與堅固如金鐵的肉身,才能運轉功法抵擋,否則早就落得跟李昌一樣的下場了。
即便如此,也必須盡快化解,否則等那些碧芒細絲汲取精血不斷壯大,直至侵入髒腑,即便他力道之身強橫,也無能為力了!
想到這裡,他先是扔出幾張符籙落去四周,防備再有妖獸靠近,隨即凝定心神,催動法力化為熾熱真火,煉化碧芒。
萬骨陵。
鬼靈門布下的一座大陣附近,一道遁光搖搖晃晃地飛來,一群鬼蝠緊隨其後,似乎在畏懼什麽,根本不敢靠近。
李昌面如金紙,神氣萎靡, 幾乎連遁光都無法維持,看著前方陣法已經不遠,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離開蠍蛛巢穴所在山谷後,本打算徑直返回坊市,再去尋訪高明的煉丹師,設法接回斷臂。
誰知那頭樹妖的手段詭異無比,他被怪異血箭木刺打中手臂,雖然斷臂保命,卻沒能根除隱患。
還有少許碧芒潛藏在肉身中,暗中吞吸精血壯大,直到前幾日才發作。
萬骨陵這種凶險之地,他根本無法靜心打坐,壓製傷勢,只能勉強支撐逃遁至此。
那群鬼蝠就等著他支撐不住,好一擁而上分而食之!
李昌也是慶幸不已,幸好已經離開了最危險的萬骨陵深處,傷勢再早幾天發作的話,一旦遇上厲害大妖,豈不是必死無疑!
正當他按下遁光,要進入大陣稍作調養時,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這不是李昌李道友嗎?為何落得如此狼狽?在萬骨陵中一定得到了什麽至寶吧?”
陣法門戶一開,走出來一個相貌陰鷙,雙目細長,身披五色羽衣的道人。
“五石老魔!”李昌臉色一陣蒼白。
“你還記得本座名號,讓本座極為歡喜,但是你稱呼為老魔,本座又十分不快!”
五石散人面帶笑意,悠然說道。
隨即臉色一冷,厲聲喝道:“你在萬骨陵裡得到了什麽?趕緊交出來!
本座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話音未落,一股凶戾血煞自他身上衝天而起,龐然法力如潮水般向李昌壓迫過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