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鬱,扶風茂陵人氏。元慶二十年入伍,離石之戰,斬敵五名,擢升伍長;元慶二十二年,肥如之戰,斬敵九名,擢升副隊長;仁和二年,上谷之役,隨牙將劉袞夜襲糧倉,斬敵督糧官,擢升校尉;仁和四年,感染瘟疫,卒。
兵部發撫恤絹十匹,糧二十石,其子丁植親領。
這篇記錄著丁植父親丁鬱生平的卷宗塵封在兵部檔案室的一隅,或許永遠都不會有人去翻閱,也永遠都不會有人記得。
但丁植卻不會忘記,因為這是他的父親,也是他心中鼎鼎大名的英雄。
那個獨自在沙場衝殺的男人,鮮血染遍他的征衣,他的刀讓敵人膽寒,他的匕首同樣是。
他用鋒利的刀劈向敵人的脖頸,用鋒利的匕首割下敵人的左耳。
他用左耳換取軍功,也換取了將士們的認同,直到那天夜裡,丁鬱和弟兄們跟隨將軍劉袞,身著勁裝,束發銜枚,一口氣衝殺進敵人的糧倉。
他們舍生忘死,殺紅了眼,也不知道殺死了多少敵人,鋒利的刀都卷了邊。
直到丁鬱看見了敵方睡眼惺忪的將軍,穿著明晃晃的甲胄,歪戴著頭盔,走起路來似乎都不是那麽穩當。
丁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像被雷擊到一樣,渾身上下起滿了雞皮疙瘩,他的心臟猛跳,好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他的熱血在沸騰。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於是他丟下卷了邊的刀,從腰間掏出匕首,趁著夜色,突然出現在敵人面前。
他一匕首就刺穿了對方的脖頸,對方的鮮血就順著傷口噴向丁鬱,噴的他滿臉都是,對方想大喊,卻發不出聲來,越掙扎血噴的越多,掙扎了兩下,就死在了地上。
這場戰鬥從夜晚戰到了白天,屍體塞滿了敵營,鮮血流滿了道路,丁鬱和兄弟們一邊狂喜著清點糧草和軍械,一邊又爭搶著紛紛割下敵人的耳朵。
那個將軍的頭顱是丁鬱親自捧到牙將劉袞面前的,劉將軍很開心,他豪邁的笑聲響徹雲霄,他隻摘下了敵將頭盔上的紅纓,說要收藏起來。
然後把頭顱拋還給丁鬱,告訴他,以後你一家人吃喝都不用發愁了。
丁鬱很感動,好像喉頭有什麽東西堵塞了一樣,但他還來不及感慨,身旁的將士就把他團團圍在中央,一邊歡呼著,一邊把他拋向空中。
朝陽如血。
此戰之後,丁鬱憑著斬將的軍功被拔擢為校尉。
也從戰事的前線被調到後方,衛守長安。
這些事丁植給杜冷說了很多遍,但那柄匕首杜冷卻只看過一次。
那是丁植的父親最珍貴的一樣器物,也是他的貼身之物。
丁植的父親給這柄匕首起名叫做剜耳,因為他就是用這柄匕首割下一個個敵人的左耳,也是用這柄匕首刺穿敵將的咽喉。
這柄匕首是丁鬱的遺物,也是丁植唯一帶在身上與父親有關的東西。
所以他很珍惜這承載著父親榮耀的匕首,非性命攸關之際,丁植是頂不會讓別人見到的。
杜冷也就只是在丁植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看過一次。
而今天是第二次,匕首就在司馬騰的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