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茲拉甩了甩身上無用而黏著的髒器,巡視片刻後走進了萊爾的雜物間,裡面有些電鑽之類的小工具,他注意到這裡唯一比較大型的就是園藝鐵鍬。
他不是傻子,自然不會信什麽沒有地下室,解決了萊爾這個臭氣熏天的蒼蠅,就可以更好的找到地下的秘密了。
他拿著園藝鐵鍬在樓梯旁邊站定,用鐵鍬敲了敲地板,聲音略顯空洞伴隨著回聲,地下應該有處空間,雖然不知道該怎麽進去,但是現在……
用蠻力就是了。
伊茲拉的力氣本來就不小,砸個幾下就戳了個對穿,將鐵鍬卡進洞內,他用力一踩,把地板翹起。
從洞內看起,下面有差不多一個衛生間的空間,不遠處有個爬梯,不過看裡面高度不高,伊茲拉乾脆帶著鐵鍬跳了下去。
裡面是石質地板和牆壁,唯一擺放的家具是一個供桌,上面的獸皮毯放著腐爛的羊頭,還有死去的蝴蝶、飛蛾,乾癟的老鼠,被割喉的三隻烏鴉,爬滿蛆蟲的蘋果,軟爛發霉的橘子,較為乾淨的地方堆放著一些被燒毀或著撕碎的信件。
在牆角堆放著一袋袋白色粉末,煙草,還有一些花哨的東西,伊茲拉都不是很感興趣。
他拿起那一堆紙,開始翻閱。
「今日晚十二點開始,請來。」
「儀式所需:努爾之印,三枚人骨,烏鴉血六小瓶,黑、白儀式蠟燭各六支……」後面的部分被燒毀。
「我否定這是我,又肯定這是我。看似矛盾實則統一,因為我即是眾人,眾人皆是我。
我浸潤在我的羊水中,我禁錮在我的繈褓下。我在天空中墜落,我在地面上遠觀。
而我在恍惚間吹散的幻想中理解到了土崩瓦解的現實,沒有一個我會悲戚,因為本就無人受傷。
我正在進化,成全無數個我的父親,我是我,我是……」後面的字段被撕去。
「去海裡,去深海,前往“卡斯帕區”,那裡有你所想要的□□,那裡是□□將生命吹向大帝的地方,那裡……」部分字詞被塗抹,後續被燒毀。
「當你感到饑餓,當你需要食物,你就會加入天使之列。」
「它的科學之處究竟在哪裡?」
「關於信仰。」
「信仰什麽?」
「真相。」
這些書信似乎不止是兩人對話,根據字跡來看至少有四個人。
伊茲拉雖然沒看出太多,但也注意到那個“卡斯帕區”,這興許這個重要的地點。
沒想到殺死這個萊爾還有意外之喜,不過……他涉及的東西多得意外,看起來他還有些躲避官方的後手,不過既然他已經選擇送死了,也無需多在意了。
哦,話說回來,他選擇死亡,是不是為了保證這些秘密背後的真相不被泄露呢?
伊茲拉這樣想著,將這些紙粗劣地疊了一下,揣進了褲子的口袋裡。
實際上,他完全欺騙了萊爾,用他習以為常的謊言技巧,他根本不能完全貫通過去與未來,只能在恍惚之間的幻夢中窺見片段,他也不是什麽神。
一個死在十五歲的孩子,一個退役老兵,一個患有PTSD和狂躁症的精神病人,什麽都行,他承認的身份只有這些而已。
因為一切必然發生,所以一定會這麽做……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萊爾血液的影響,他變得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
……
聖三一教堂。
“你一點都沒履行之間的義務。”簡冷冷地說道,並沒有給神父好臉色。
“你也沒有,不是嗎,修女?”梅莫裡亞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明知道這是我最後才需要支付的。”
“是啊,等你支付的時候,還有很久,很久……”
“你從沒告訴我,究竟是什麽時候?”
“起點和終點相接的時候,那一天,會出現異象,然後你就可以,踏入解救的宮殿。”
“那一刻就像是永恆。你必須拿命去冒險,才能得到愛。你必須徑直走到死亡邊緣,才有可能得到拯救。”
主啊,把我從撒旦的肮髒勢力中解救出來吧。簡無聲地在心中祈禱著。
“最終,神會降臨,祂將,拯救一切。”
簡站在那兒,稍稍蹣跚,卻站得筆直,她緊閉雙眼,握住拳頭,白色的頭巾低低地壓在額頭上。
“這不是你的天國,”她大聲說,“腿安在原本胳膊的位置,腳對著臉,耳朵長在手掌裡。誰還是完整的?誰還是完整的?誰?”
“我不信你的神,我能看到你偽裝之下的殘缺,既然是各取所需,就不要來洗腦我了。”
梅莫裡亞並未動怒,因為正如對方所說,自己需要她,而且他也不會去計較一個最終會死的女人在說什麽。
“別動怒,小夜鶯,你知道的事還是太少了,你看得出來,其實我也未必信仰深厚,但是我真的相信,那些東西的存在。”
梅莫裡亞朝簡勾勾手,示意對方靠過來,簡局促了片刻,稍微往前邁了一步。
“我來講述一些,關於我的故事吧,這確實很有意思,你可以不把它當做經歷來聽。”
熾烈的日頭曬得男人額頭汗出如漿,他卻握緊了裝熱甜茶的杯子,像是要暖手。
他無法驅走惡事將臨的感覺。
這感覺仿佛被人澆了一盆冰水,濕漉而冰涼,令人發抖。
挖掘已經結束。
台勒經過了詳細勘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堆積層,找到的物件細驗後貼上標簽,裝箱運走。
裡面沒什麽特別的。
頂多是人,人的骨頭。
無盡痛楚遺下的脆弱余留,一度使他思索那些神秘詭譎的器具背後的故事,可是,到現在他也沒有更加清楚。
甘草和檉柳的香氣引得他望向開滿罌粟花的山丘、蘆葦叢生的原野、遍布石塊的崎嶇道路,那道路徑直通往憂懼。
挖掘古物的廟宇旁邊立著巨大而殘破的石灰岩雕像:參差的翅膀,爪狀的雙足,粗短、鱗莖樣的突出蛇形,繃緊著露出野性笑容的大嘴。
那是——惡魔帕祖祖。
他的心忽地一沉。
他警覺地盯著塵土和開始蘇醒的黑影,太陽漸漸落到世界的邊緣之下。
他聽見城市邊緣傳來成群野狗模糊的吠聲。一陣冷風忽然吹起,他放下襯衫袖子,扣起紐扣。
他知道了。
它要來了。
“魔神帕祖祖?象征風、乾旱和蝗災的魔王嗎?”簡掩嘴微驚。
“是的。不過故事時間要結束了,我需要乾正事了,既然你那麽急……明天我去幫你殺個被公開的歌劇雙子吧。”
簡掛著懷疑的表情,但還是三步一回頭地緩緩離開了。
“接下來,是我的講演了。”
梅莫裡亞走向聖母像之前,在講台前站定,等待著,今夜的開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