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你昨晚在幹什麽!”簡壓低了聲音質問著梅莫裡亞,難掩怒意。
昨日起夜,她想去看看孩子們睡得怎麽樣,結果沒想到教堂還亮著,彩繪玻璃透出五彩神秘的光輝。
她走到附近探查,等了約莫十分鍾,一群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走出了教堂,而神父帶著神秘的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簡由於太過慌張,只是趕忙自己回房間,第二天才想起來問神父。
“什麽幹嘛?”神父帶著莫測的微笑,裝傻充愣道。
“我看到了,晚上教堂,那些黑袍子的人是誰?你要做什麽?”
“嗯……我的幫手,你瞧,我是要幫你解決掉世界難題的,但我還得當好我的神父,可沒空親自去。”
簡瞪大眼睛,說道:“普通人怎麽可能對付那些怪物!你不是有那些軍團嗎?”
“誰告訴你他們是普通人了?”神父摸了摸下巴,佯裝什麽都不懂的茫然樣子,但立刻憋不住笑了,“哈哈,軍團只能處理一些小菜罷了。”
“你應該知道讓普通人變成異變者的病毒VERWANDLUNG吧?”
“他們都是患者?”簡略微抗拒地皺起了眉頭。
“我猜快了。”
“啊?”
簡的大腦反應了幾秒,但還是沒有猜出對方的意思,但她已經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了。
“我有辦法讓他們患上VERWANDLUNG,培養幾個異變者不比其他方便?”
“患上VERWANDLUNG的死亡率是55%,況且你怎麽會有辦法,那些專家都沒有研究出它的傳播方式,你知道這個病毒的秘密嗎?”她還是一副不相信的口吻。
“我也是患者。”神父慢悠悠地說道,“根據目前公開的內容,我想精神狀態會影響到病毒的選擇,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想把他們變成和你一樣的人?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白癡,只靠語言……”簡猛地頓住了,這裡應該反過來思考,“你選擇那些辨別能力不強的人嗎?祭祀、狂熱崇拜……我想確實,但是他們還是有55%的可能死去,這你該怎麽解決?”
“我為什麽要解決?死了就死了,不成功就換一批,然後讓他們自己擴散傳播,組成一個大群,解決掉那些沒用的底層異變者。”
簡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神父確確實實是個徹頭徹尾的反社會人格,同情和憐憫只是一種調味劑,而不是必需品。
“你一定要這麽做嗎?”她似乎不是在提問,只是用著忽大忽小的聲音說著。
“你不想那樣嗎?你知道,有了我這個幫手,也就代表,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玩過家家……”
梅莫裡亞站在教堂中間的過道,蒙著紗的聖母像離他不過幾十英尺,然而他的語調一度變得邪惡沙啞,就像惡魔的耳語那邊,陰鷙的綠眸深陷在眼窩中。
“世界人命盡在你手。”
“為什麽我一定要選?其實你也沒有那麽強大,甚至分身乏術。”簡陰陽怪氣地說道。
“這可沒用,我不在乎這些,我想要的,是你的選擇。”梅莫裡亞緊盯著簡,那眼神有著異常的亢奮。
“上帝。”
簡猛地抬頭,用憎恨與痛苦,悲哀與糾結的眼神盯著梅莫裡亞,但又更加渙散。
“饒恕我吧。”她的聲音略微沙啞浸滿眼淚的濕漉,她並沒有哭泣,只是望向更無垠的邊際。
她閉上雙眼雙手合十祈禱,
這次神父沒有阻止他。 梅莫裡亞帶著耐人尋味的笑看著簡,他意識到:當潔淨的靈魂得到埋汰,或許湮滅,或許升華。
他很欣賞簡,在她身上有著一個女人最堅毅的體現和最柔軟慈悲的內心,這樣複雜又這樣聖潔,憑借他的語言已經無法再描繪這種奇特的魅力和感覺了。
也許這就是他熱衷於折磨這個修女的原因。
“嗯,我們可以繼續簡短地聊一會,我是想說,就像雪莉,在她四五歲的時候給她一個餅乾或者玩具,她就會分享給去她孩子,大一點了她才學會留給自己。”
梅莫裡亞注意到了簡的眼神和微微張開的嘴巴,又補上一句。
“別著急,這並不是墮落,而是現實世界的競爭、不公以及缺斤少兩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些有正義感、公平感的孩子。”
“我認為孩子們來到這個世界時都是天真無邪的,他們的善良與生俱來,這些都是先天形成的。而自私自利不一樣,需要通過後天的學習形成。”
“即使說肉體是邪惡的,但人類的精神仍舊崇高,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像DNA中的雙螺旋結構一樣互相交織。”
“要我說,上帝的全善,他的愛陰暗無比,不能給人類帶來一絲光明。 上帝自身有沒有陰暗面呢?上帝是不是聰明敏感卻道德敗壞呢?又或許上帝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愚蠢,雖然強大,卻也能力有限。”神父褻瀆地笑著,用著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這個想法有一定吸引力,合情合理,能最簡單地解釋所有事情……可是我拒絕接受這個解釋。”簡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望向門外,“對於這個有關罪惡的問題,我依然相信我的直覺,先生。”
簡的靈魂深處有個聲音在對她說,真相會讓令人大吃一驚,而且和原罪相關。雖然這種聯系只是通過類比得到的,而且非常模糊。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願意保持自己的想法,我想我沒有選錯人,我美麗的夜鶯。”
梅莫裡亞想:造物主創造出明辨是非、愛憎分明的人類,可宇宙的生存法則本身又讓人感到很憤怒。
生存就意味著在一個充斥著巨量邪惡和暴行的世界裡努力討生活,弱肉強食,就算能避免被當做食物,也有可能死於一場泥石流或地震;哪怕在自己的公寓裡都有可能暴斃;甚至有可能被自己母親下的老鼠藥毒死;被扔進滾燙的油鍋裡油炸,或是被砍頭、剝皮、悶死,而這一切也許僅僅是為了好玩和刺激。
他並不討厭這種想法,他完全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憤怒和痛苦,然而他堅持那麽做的動機單純無比——他只是想看著這個世界燃燒。
嗯,他猜,自己就是想要看到一切都因為他而毀滅。
梅莫裡亞笑了。
實際上,他也不了解自己,但是誰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