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維克的眼中,每一份已死的命運都顯現出不同的、半透明的虛幻形態。
不過兩年以來,他也多少總結出了一些規律,一方面,被他殺死者的命運的顏色偏向於亮色系,被他拯救者的命運則會有偏向於暗淡的色澤。
另一方面,傷害他人多過於保護他人的,命運內部傾向於渾濁,反之則傾向於澄澈。
前天奧黛麗的命運凝結出的“屍骸”便是呈現出暗紅色的水滴狀晶體的形態,而眼前這個曾屬於那不知名的魔族劍士的命運的凝結,則是一朵嫩綠色的結晶花朵,內部有閃亮的流沙緩緩流動。
具體的顏色和形態究竟因什麽而決定,又具備怎樣的意義,維克尚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無論是什麽樣的命運,作為柴薪點燃之後便沒有燃起火焰的規模之外的區別。
將手中的結晶花朵拋出,被猜測為象征了命運的漆黑螺旋劍刃上再一次燃起了火焰。
出乎意料地,此次的火焰的規模甚至超過了大多數維克曾燃燒過的黃金階存在的命運,這代表著此人若是沒有身隕在角梟鎮,日後便有極大概率能成長到黃金中階的程度,或是擁有與那樣的力量相當的影響力。
“居然擁有如此潛力?難怪那個克魯茨專門出手救他,恐怕此人在魔鬼信徒中相當受重視啊。看來這次是釣上一條大魚了。”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維克將心神投入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
於是,他看到角梟鎮的鍾樓在烈火中倒塌,看見這個青年劍士重傷方愈便向克魯茨請教劍術,看見魔族的軍隊進入一座地下城,看見分別屬於魔族與人類的軍隊在遺跡中交戰。
逆命者之力附帶的先知之能並不能讓維克看到命運的全部,因此他全身心投入到那從數年薈萃至一刻的飛逝時光中顯露的重要片段。
最終,他看到一座勝過洛倫茨城的大城。又看到這城淪為戰場,最後的最後,在一片血色的湖泊之上,維克看到了一歌隱約的人影。
火焰中的揭示的命運戛然而止。
並非是魔族劍手的生命在此終結,他那時還沒到黃金階呢,“先知”畫面的終止,顯然要歸結於那道身影的出現。
這樣的情況從未出現過,但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其所代表的可能性。世人皆傳說,一個先知無法看到另一個先知的存在,這並非是虛言,當維克看到那個身影之後,這樣的明悟就浮上心頭。
那人毫無疑問,就是一個隱藏在這支魔鬼信徒勢力背後的先知!
雖然不再展現命運的畫面,但火焰仍然如平常一般快速地燃燒殆盡,玄奧的力量自燃盡的命運之中生出,化為給予維克的指引。
意料之中,這次的指引依然無法真正解決困擾維克的那個問題。事實上,這次指引的規格只能說是一般,尚不如奧黛麗那次的所得,這代表著此人的生死、以及他的才能不會對這個世界帶來太多的變化,至少,遠不及奧黛麗。
不過此時此刻,這些並不是維克關心的問題。
“原來如此。”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逆命者之力本質是關於“改變”的力量,自從維克得到這份力量之後,便能隱約間感受到一些啟示和呼喚,那是對於能夠影響這個世界的走向的關鍵節點的指引——只是一種預感和猜測,在往日的各個啟示所指之地,他並未發現那樣的節點,但這一次,啟示顯然成真了。
一位先知拋頭露面於萬眾之前要做成的大事,
毫無疑問有左右世界走向的潛力。 “如果你是一位真正的先知,是不是就有可能解答我的疑惑呢。”
維克既糾結,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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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維克醒來之時,身邊的“女仆”早已悄然離去,時間也已經來到上午。
仔細想來,恐怕還是那位上司大人以神力強迫維克陷入了沉睡。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醒來,熟悉的甜美聲線在他的耳邊想起:
“怎麽樣,是不是睡得很舒服?在你像個寶寶一樣睡覺的時候,我幫你維護了一下左手的臂鎧,增強了負荷能力。雖然這是你遇到強敵不得不做出的選擇,但還是得記得盡量不要直接用它砸東西哦。
還有大衣上我也專門幫你增加了新的術式,以後近身戰鬥應該也可以放心打啦。還有還有,下次也要記得用一用我給你的劍啊,持劍人怎麽能不用劍呢?它可比你的臂鎧結實多了!今天我就先走啦,但是,我會一直看著可愛的維克的哦。”
聽著這樣的聲音,維克甚至都能在腦中想象出大隻妖精叉著腰絮絮叨叨的可愛模樣——不,這也許不是維克的想象,而是神力的殘余波動真的在他的腦海中映射出了那樣的形象。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法有元靈”的境界?
總之,維克松了一口氣,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伊莎貝爾殿下的做派,昨天晚上的形象和事態實在是太過火了……不,不能再思考昨晚的事情了。
他將上司身著女仆裝的造型從腦海中驅趕出去,支起了身子,可以看到,衣架不知何時挪進了臥室中,長劍也倚靠到了衣架上。
將因衝澡而換上的睡衣換回平日的裝束,將長劍掛回腰間,伸出被臂鎧覆蓋的左手細細感受,又穿著大衣打了一套拳舒展了身體,維克確實感受到了這兩件裝備給予的不同於先前的反饋。
“鑽石公主”作為神靈級存在流傳最廣的本領,既不是她作為土元素妖精撼動山川大地的偉力,也不是少有人知的干涉時空之能,而是作為泰拉世界上自古以來最強大的神器鍛造者的身份。
所謂的神器,指代的是具備自自強大的本質/蘊含的不可思議力量/傳奇的經歷三者其一中誕生出的奇跡的強大靈性的裝備。
神造的兵裝自然歸於此列,而凡人之中也不乏創造神器的方式,其中流傳最廣的,便是近三千年來的一種直接引動具備優越靈性的素材中的超凡本質,直接升華為神器的技術。
從這之中誕生的神器或許沒有古代神器強大的權柄,但蘊含的靈性和奇妙之處並不輸於那些老古董。缺陷則在於由於過於豐富的靈性,擇主的現象非常嚴重,
這導致鍛造神器對於掌握相關技巧的傳奇強者來說並非難事,皇家騎士們甚至開發出了在鑄造神器的形體時將製式的甲胄納入其中的技術,為這些神兵找到適合他們的主人反而往往更為困難。同時也導致在這個世界上很少有“搶奪神器”這種事情發生。
妖精們本就是擅長鍛造兵裝的種族之一,而“鑽石公主”更是掌握著能夠定向和批量製造神器的獨門技術——這也是大地聖殿能夠成為泰拉大地上無人敢於小覷的重要勢力的原因之一。
傳說所有持劍者的全身裝備都由這位大人親自設計和製作,在此澄清一下,這並不是謠言,她甚至還不定期地主動上門提供修改服務,具體的頻率則視她的心情和偏愛程度而定。
不過,此時卻不是系統地測試新改良的裝備的效果,他此刻需要先去和歐賽羅主教分享最新的情報和線索,當然,關於對面的先知的那一部分,此時是不能講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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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維克與歐賽羅主教商談接下來的對策之時,愛麗絲也借助洛倫茨家的渠道聯系上了帝國駐拉多維亞使館的主事官員——哈默爾侯爵
“那麽,就拜托您了。”愛麗絲向光幕對面這位儀容頗有風度的中年貴族男性微微躬身行禮,將手中以騎士團的方式加密的報告文書擺進了傳送陣——這個用於傳送輕量物件和提供通訊服務的網絡是拉多維亞王國為了克服黑森林對西境通訊和空間法術干擾而專門鋪設的,奧黛麗的小發明也是這個巨大項目的一部分。
只是瞬息之後,對面的男子便收到了信件,他露出笑容,表示會盡快將之送到最近的騎士團支部,隨即便掛斷了通話,效率,對於他這個職位來說非常重要。
於是,中年男人帶著笑容哼著歌,將愛麗絲提交的報告壓到了需要轉遞向國內的文件小山的最底端。此時正是駐扎在各國的使館向帝都中央部門遞交備份文檔的時期,足夠把那些騎士的事情耽擱好一會兒了,他這樣想著。
而愛麗絲即使在皇家騎士之中也是最不關心政治的那一類之一,又哪裡想得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侯爵居然也會因為帝國內部愈發暗潮洶湧的派系鬥爭而壓下自己的信件?還正好給他撞上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的好時候!
騎士姬只是看著黑下去的魔力光幕,心中不由得羨慕起聯合王國的同行們來,據說,那邊已經開發出了低成本的遠距離傳訊法術。
而當她走出這個專門的通訊室,便見到奧黛麗湊上來,神秘兮兮地問:
“愛麗絲,你要不要也來參加我家今天的宴會啊。”
“啊?”愛麗絲一愣。
“就是,出了這麽大的事,肯定要召開舞會把大家聚集起來討論一下吧。萬一……那個,我也需要一個舞伴啊。”奧黛麗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這不也是從你們帝國傳過來的習俗嗎?”
“可是……早在先帝登基之後不久,這樣的風氣就在帝國被禁止了啊!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騎士姬哭笑不得,但最終還是接受了少女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