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洛倫茨伯爵的次女,奧黛麗的臉就是這片領土內最好的通行證。只在三次刷臉之後,一行三人便在嬌小少女的帶領下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布洛克·羅蘭達子爵的面前。
沉默著聽完了三人的敘述,虎背熊腰的老男人憐惜地看著奧黛麗,這個在他眼皮底下長大的小姑娘在這一天中經歷了太多。接著,他抬起獨眼,望向另外兩人。
“那麽,您是從帝國來的皇家騎士,而你……”他的目光從愛麗絲身上移向維克,又落在他那把還未出鞘的劍上,“你是一位持劍者?”
他的語氣中還帶有疑問,但兩人看得出來,他的目光中已經充滿了確信。
“確實如此。”維克坦然承認,不過這位老先生的眼力確實令他感到了驚訝,“看起來,您是認識我的劍?”
“只是見過類似的氣息罷了。”這位領主搖搖頭,“我年青時候曾有幸見過‘寒沙’霍恩洛厄女士出手,那樣恢弘的氣機我這輩子可能都忘不掉了。”
“原來如此,那位前輩確實是場面人,而且,我的上司鑄造出的劍也的確每一把都有相似之處。”年輕的男人笑著結束了話題。
“至少不是在這個地方還有一位性情古怪的老前輩。”他在心裡嘀咕,那位以“寒沙”為稱號的女士是少見的在人類疆域中活動的接近傳奇境界的亞人強者,維克上次見到她時,可被對方使喚得夠嗆。
這一次,奧黛麗倒是沒有再因“維克先生”的身份而感到特別驚訝了,畢竟,經過今天一天的經歷,她已經深刻體會過了這位新朋友的不凡之處。
而對於組織結構幾乎公開透明的大地聖殿,其中的有哪些“神秘部門”在超凡者的圈子中算不上秘密,甚至就連維克本人也未必有多少隱藏的意思,只要別人有眼力看得出來,他就會坦然承認。
所謂的“持劍者”在大地聖殿中並不是一種職務,而是一個頭銜,用於指代那些有幸覲見過大地聖殿的領導者、被稱作“鑽石公主”的神靈級存在,並由那位冕下贈與親手鍛造的神器的強者。
他們的數量不多,但是其中大多都沒有固定的職務,而是在泰拉大地上四處行走,憑借自己的好惡參加到一個個事件中。當然,大地聖殿的勢力范圍主要只在黑森林周邊,因此這些行者們活動的范圍也主要在這一片區域。
這樣一來,也可以解釋佩兒聲稱維克先生身上有令妖精親近的氣息的原因了,奧黛麗心想。
畢竟,眾所周知,那位“鑽石公主”的正體就是一位罕見的、不那麽跳脫的文靜的妖精女士——雖然持劍者們恐怕對此有不同的意見。
布洛克沒有在沉默之中思索太久,他很快就拍板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我相信你們。”他站起身來,“號角騎士團可以由你們調用,我們需要佯作不知,引蛇出洞嗎?”
“不,爵士。”愛麗絲在對陣邪惡的事態中更有發言權,“這些魔鬼信徒使用的法術非常危險,似乎能夠直接范圍性地從生命體內抽取力量。因此,任何可能使平民受到威脅的計策都是得不償失的。我們不僅要讓騎士團展開防禦和巡查,也要對鎮裡的居民發出警告,提醒他們可能到來的危險。
只要我們大張旗鼓,表現出有所準備的樣子,那些人就一定會因為法術難以取得充分的效果而舉棋不定,甚至打消進攻的欲望也說不定。”
“沒錯,拖延時間對我們是最有利的,在來的路上,
我們已經發訊洛倫茨城,援軍最晚明天中午就可以趕到。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民眾傷亡才是最要緊的。” “你們說得對,是我太急切了。”老布洛克稍作思索,“我立刻讓騎士團進入戰備狀態,讓民兵先去通知到家家戶戶不要出門,然後再來集合備戰。小奧黛麗你就留在我身邊,至於你們二位……,我清楚兩位的戰鬥力必然遠勝於我這把老骨頭,我不會干涉你們的行動,如何?”
還未等維克和愛麗絲發表意見,奧黛麗卻先不幹了,她說:
“布洛克伯伯,我也是白銀階的施法者,應該是我反過來保護大家才對,我也要參與布防!”
“這……”雖然奧黛麗這次回來之後,老子爵已經和她見過一面,但這還是第一次切實地體會到當年那個形如自家女兒般的小姑娘如今的成長,可卻偏偏是在眼下這個危險時機,一時也不知該是喜是憂。
他將求助的目光探向維克,他能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應當是這個臨時小團隊的真正核心。
“如此也好。”維克卻點點頭,“我們三個都有施法能力,齊頭上陣也好彌補一些和對面黃金階施法者的差距,至少更多樣的偵測法術可以增加我們發現敵人的可能性。接下來我們會先去踩點探查本鎮的情況和設置法術,一切布置完成之後,我會到小鎮的製高點待命,那麽,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他向身前的老子爵行了一禮,便轉身帶著愛麗絲和奧黛麗離開了營帳。沒錯,布洛克子爵自從退休來到角梟鎮就一直住在騎士團的營帳中,他的妻子早逝,子女都還留在洛倫茨城中。
老布洛克歎了一口氣,坐回到座位上。雖然黃金階的高手比較少見,但是應對邪教徒的威脅在他的半生中已經習以為常,真正令他感到動搖的,是一行三人沒有言明的,老友可能的背叛。
“小海曼是個半瘋的,他會投靠魔鬼信徒雖然令人驚訝,但似乎也合理,只是,蘇維爾,啊,蘇維爾·塔西夏,你難道也背叛了我們的誓言嗎。”他閉上眼,露出痛苦的神色,“如果你真的背叛了,那……埃德蒙(奧黛麗的父親)……你又如何呢。”
但是,已經沒有太多悲傷和質疑的時間了,他很快又睜開眼睛,恢復到那個率領軍隊守護洛倫茨領二十余年的姿態,“來人!”
巡視小鎮一圈,在物質界和亞空間布置了一番偵測術式和陷阱之後,維克就來到了正在修建的大鍾樓頂端,這裡就是小鎮的最高點。
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奧黛麗仍在小鎮內四處行走,布置指向性的法術,不過維克看得出來,她更多是求一個心安,不過令人欣慰的是,似乎在魔力消耗到一定閾值之後,她就沒有繼續這樣盲目地消耗自己的力量了。
她主動回到了老布洛克在城中臨時設置的指揮中心。
而愛麗絲,她沒有繼續在鎮內行走,但是也沒有上到塔頂來,而是在不遠處找了一處能與維克互相照應守望的開闊空地,直接端坐於地,拔劍出鞘置於膝上,閉眼進入了冥想。男人知道,這是借助那柄神器的力量溝通此地的自然氣場,借助她先前布置的節點就能塑造出一個籠罩全鎮的具備敵意判斷能力的檢測領域。
維克腰間的劍亦是不下於它的神器,只可惜,這把劍的功能單一又死板,並且大多數的力量此時都已經被佔用,卻是沒有那麽方便的能力了。
“要是這樣能讓那些人打消進攻的念頭就好了。”維克俯瞰著在整個城內巡回的一支支由騎士們帶領的民兵巡邏隊以及更遠處鎮外的完全由精銳騎士組成的斥候隊伍,心裡這樣想著。
不過他更清楚的是,只要沒有改變最直接的那些影響因素,命運的洪流從沒有那麽容易改道。
維克是對的,不知是糾結了大半晚,還是出於消耗守衛精力的考量,魔鬼信徒們在黎明之前發起了全面的進攻。
“居然這麽多?”維克神色凝重地看著不知如何繞過了巡遊的斥候、突然冒出來的大量小隊形式的敵人攻進了角梟鎮,這裡原本只是平原地區的一座普通小鎮,可沒有修建城牆的能力。當然,也沒有必要。
當出身本地的布洛克在洛倫茨城裡出人頭地之後,這裡才逐漸發展起來,即便如此,這裡也沒有在未來修建像侖內姆那樣的高大城牆的計劃,在老伯爵為代表的上一輩人的規劃中,這裡是要作為洛倫茨領南部的經濟中心的,自然不會早早築起城牆進行自我限制。
不過此時此刻,這倒成了主動發起進攻的敵人的優勢。
身在高處的維克很快發現了這批敵人的特殊之處,他們之中居然有堪稱是“大量”的施法者,每一支小隊中居然都有一到二個低階施法者作為指揮。不僅如此,他的偵測術式還告訴他,此時,在小鎮之外,正有一支由七個白銀階施法者和8個白銀階戰職者組成的小隊正在直奔向指揮中心營帳所在的方向。
但是,在使用奧黛麗製作的通訊道具向那邊傳達了這則訊息之後,他沒有做出更多的動作,此時,他已經意識到了,塔西夏鎮和侖內姆鎮之所以會以那樣快的速度接連淪陷,恐怕是因為敵方本就是由一位黃金階施法者和一整支施法者團隊在兩邊近乎同時下手,而不是一位黃金階的大師在兩地依次舉行獻祭,他誤判了這些魔鬼信徒擁有的施法力量!
此時,他可以相信布洛克子爵在做足準備之後可以憑借騎士團對抗那支精銳小隊,其余的力量也足以應對那些低階施法者對平民的襲擊,但是,計劃之中敵方最重要力量,那位“大師”,他又在哪?
那個黃金階的施法者一刻不現身,維克和愛麗絲就不能輕動。
黃金階施法者戴卡沒有讓維克和愛麗絲等待太久,事實上,他也並沒有想要牽製小鎮中戰力的念頭,他哪裡想得到此時小鎮中居然有兩個不遜色於黃金階的戰鬥力?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按部就班地鋪設法壇罷了。
很快, 維克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法力波動,那是一股仿佛要將全鎮的生命力都吸納的力量,但是,恐怕是由於臨時假設陣法、積蓄不足的原因,與在塔西夏和侖內姆觀測到的殘留波動相比,還算不上龐大。不過這樣一來,這些魔鬼信徒強攻角鴞鎮的理由也就可以得知了,他們就是要主動製造死亡好讓那儀式吸收那些本該消散在天地間的生機——無論那生命屬於哪一方。
維克一躍而起,衝向那個院子,而在地面上,愛麗絲的反應更快一步,黃金的鬥氣在她的身上爆發,借助手中的劍刃與大地脈動的聯系,她仿佛瞬移一般衝刺到哪宅院前,然後對著保護院落的陣法揮劍便斬。
維克沒有她那麽好的運氣。
魔鬼信徒似乎早就盯上了這個始終在製高點監視全鎮的男人,一名白銀高階的劍手一躍而出,正面迎上了維克。
臂鎧與劍刃凌空交手一合,兩人一齊落在下方會館的房頂上。
此時事態緊急,維克沒有藏手的道理,他深吸了一口氣,浩大的靈能力量完全被約束到體內,在自我意志的精密指引之下浸潤到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然後,成為推動它們的動力。
維克的整個人,從肉體到精神,成為了一個完全的整體,這是他在亞空間界域沒有辦法使出的“真本事”。
然後,他“輕輕”地探出手,捏住了面前的對手遞來的凶悍一劍。
年紀輕輕便抵達白銀高階的劍手,亞倫,感受著那如山嶽般將劍勢完全吸納,令自己不得寸進的力量,瞳孔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