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靈感,就是強大的超凡者從自己的身軀、能量、對世界的認識、以及過往一切的經歷組合構成的“自我”中提取而出的,獨屬於自己的傳奇雛形。
這是那些被對天賦要求過於嚴苛的法則之道拒之門外的強者們,向內求索而出的另一條傳奇之路,其特征可以概括為,不可思議。
不同於感應並掌控某種客觀存在的“要素”的法則之道,靈感之道是完全從個體的內心發掘出的奇跡之力,是某種冥冥中確信的“感悟”在現實中的顯化,因此,靈感之力的效果往往匪夷所思,外在顯化的形態也千奇百怪。
並且,由於是自心靈中生出的力量,靈感的力量很容易隨著持有者的心理狀態、也就是“堅定”的程度而發生波動,包括且不限於改變效果、改變形態,甚至乾脆轉退到無法使用程度的例子也常有發生。最終只有經過重重磨礪的“堅信”,才能令靈感達到“不易”的目標,進而令超凡者得以借此一探傳奇的境界。
通常來說,只有在完善超凡軀體上有所成就,或者至少是有所把握的黃金階超凡者才會開始主動追求這種力量,不過確實會有一些天賦異稟或際遇非凡的個體在白銀階就能持有靈感之力,一般而言,可以認為這樣的白銀階在力量的“質”上已經不遜色於成熟的黃金強者,泰拉大地上流傳的那些以白銀之身戰勝黃金的案例,大多就來自於這些人。
在那一招搏命的試探中,亞倫就是感受到了維克身上的光芒中所蘊含的超越現實層面的力量,才斷定他已經掌握了靈感——黃金階以下的軀體絕無承載要素之力的可能。
然而亞倫的判斷是錯的,或者說,並不全對。
維克距離“掌握”靈感還很遠,甚至於,說是還差了十萬八千裡也不為過,這之中最關鍵的那一道坎,正是他無數次用逆命者之力尋求的答案,但直至如今,可以說還是遙遙無期。亞倫所感應到的,其實只是這個極端強大的靈感雛形被動散發的波動罷了。
不過男人沒有興趣給自己的對手解釋這些,方才的一擊之後,他已經能夠抓到一些那件保命道具的波動,再加上那件道具越是被使用而殘缺,效力就越弱,他已經有信心能在下一擊結果掉這個對手。只是,究竟要不要追擊,這尚是一個問題。
他略微放開對於靈能的封鎖,以靈能的輻射作為視線環顧一周,能看到,那個不知名的黃金階法師——如今想來恐怕也是魔族,他所在的那個院子在愛麗絲衝進去之後就不斷地傳出如同巨型鍛錘砸擊般的轟鳴聲,並且每一次都伴隨著衝天而起的金光,想必那位此刻應該是在愛麗絲那把聖劍的壓製下苦不堪言吧。
“目光”轉移到另一邊,魔族的戰鬥法師團與人類的騎士團在指揮中心的不遠處展開了激戰,布洛克子爵全副鎧甲,提槍上陣,赤銅色的鬥氣大開大合,率領著一支精銳的騎兵隊伍一次次對戰鬥法師的構建的陣法展開衝擊。
以秘法結成軍陣的超凡者們具備超越個人境界的破壞力和對法術的抵抗力,步戰騎戰兩支隊伍輪番上陣進行牽製和打擊,足以對同樣規模不大的施法者團隊造成壓製。
雖然魔族的施法天賦普遍比較高,但也只是相較而言,這次襲擊中出現的施法者除了三個白銀階的首領之外也都只是青銅階的學徒罷了。畢竟,即使是在大陸的西方,那個被譽為施法者之城的柏雷塔尼亞,白銀階及以上的正式法師也不到記錄在冊的施法者總數的十分之一。
靈能的輻射繼續擴張,掃過全城,維克可以看到其他零散的魔鬼信徒小隊也都在完善的巡邏防線下沒能造成太大的破壞,被分區域集中保護起來的平民更是毫無傷亡。
既然眼下局勢穩定,維克就可以放心地追擊自己的對手了。那個魔族劍士本身的技藝只是稍顯高明,但是他後來移形換影用出的那一斬卻很是不凡。雖然在維克看來,那應當只是對某一式高明刀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拙劣模仿,但這種似乎在哪裡有所聽聞過的技藝,令他十分感興趣。
說來雖長,但維克以靈能輻射掃視全鎮也只不過用了將將一秒,而當他將靈能重新收束到體內,恢復到那個三百萬靈能結構並行不悖的整體,踏出追擊的第一步時,時間距離亞倫倒飛而出開始逃竄也隻過了兩秒。
但就在這兩秒之內,魔族劍士已經在劇烈爆發的鬥氣推動下,以內髒的傷勢又重一分的代價穿越了大半座小鎮,以這樣的速度來看,這“烈風”鬥氣確實無愧其名。
然而亞倫此刻一點也不敢放松,那道始終鎖定在他身上的目光令他感到如芒在背,他燃燒鬥氣的方式越來越激進,本就受創的身體幾乎不堪重負,但是,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不,只要能更靠近那個位置一點……
然而事與願違,即使已經在不斷加速,在剛剛脫離小鎮的范圍不足百米,從低空掠過了一隊趕回鎮中救火的遊騎斥候的亞倫就被那目光的主人迫近到了他身後不足30米的位置。
維克驚人的靈能總量和超乎常理的控制力讓他有能力和資本以性價比更低的方式達到更快的極速,堪稱是一種兼具了技巧的“力大磚飛”。
心知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亞倫果決地做出了選擇,只見他進行了最後一次爆發式的提速,借著風力旋過身,以最決絕的姿態擲出了手中的“晚風”。這堵上全力的一擊中蘊含著他尚未掌握的最劇烈的鬥氣變化,失去防護的肉體無法承載這巨大的負載,整條右臂皮開肉綻、內髒和骨骼在宛如爆炸般的反衝中發出悲鳴。
然而強弩之末,勢尚且不能穿魯縞,更何況是鐵壁?維克腳步一停,就輕松捉住了這支飛劍,甚至還憑借對速度和力量匪夷所思的把握反手將這支劍投擲了回去。
這一招飛劍本就不是為了殺傷,經過兩次試探已經知道眼前這人強得多麽離譜的他,從頭到尾只是想逼迫維克腳步稍緩罷了。只不過沒想到的是,維克不僅出乎意料地直接停下了腳步,更出乎意料地直接抓住劍丟了回來。
“我果然……就到這裡為止了嗎。”已經失去掙扎的力量的劍士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命運讓亞倫做出了正確的抉擇,當被擲回的“晚風”劃過半途,一支幽暗的箭矢悄無聲息地自虛空中潛行而出,精準地命中了劍刃的最尖端,將這柄破魔利劍和其上附帶的力量一起擊碎為泡影,消弭至虛無之中。
“噗嗤”,這是那支箭落入地面之後,貫穿出一個不知長幾許的光滑小洞的聲音。
維克止住了自己準備上前檢驗戰果的勢頭,神情凝重,在方才一閃而逝的一箭裡,他感應到了某種危險的、達到了達成階段的靈感的氣息。
一步,兩步,驀然寂靜下來的原野裡,有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傳出,一個背負長刀,掛著小箭筒,手持大弓的男人停在了落在地上的劍士身側。
“老師……”,可以聽到,有虛弱的自魔族劍士的口中傳出。
男人沒有低頭看自己的學徒,他知道這是被那位殿下看好的一個魔族崽子,是少數有讓他記住名字的價值的小鬼,不能隨便死在這個地方。他望著數十米外的維克,將大弓掛回背後,又取下長刀握在手中,他說:“我的名字是克魯澤,你有資格知道這一點。”
在他的身後,一顆不知何時置於地上的信號彈爆開、升空,黃色的閃光提醒還在鎮中激戰的魔鬼信徒們放棄目標,迅速撤離。
“你不是魔族。”維克拽下風衣,擺出拳架,在兩個精通近戰的高手的戰鬥中,風衣和鬥篷都可能成為被敵人利用的破綻——這片大地上因此產生的笑料可不少。
自稱為克魯澤的魔鬼信徒用右手將長刀從鞘中拔出,然後便隨手把刀鞘丟在了地上,持刀前指,他說:“我只是個傭兵,不在乎老板是誰。”
天色將亮。
克魯澤其人身材高大壯碩,面相上看起來得有四十歲,還有一道貫穿了右眼的長刀疤,有著在長久的風吹日曬下造就的健康的小麥色的皮膚和暗淡的金發,脖頸後方還有一束不羈的低位馬尾,從這一份賣相上來說,他自承的傭兵身份確實頗有可信度。
他在魔鬼信徒們今天組織的行動中的定位是“保險”,既要負責應對城中可能出現的意外,也要即使探查或應對可能突然趕來的其他強者,同時也具備決定行動何時結束的權力。身為一個白銀階,能讓黃金階的法師戴卡如此心甘情願地委以重任,自然是因為他非凡的實力。
事實上,他本次來到洛倫茨領的任務是接應這一支魔鬼信徒隊伍撤離,只不過那些魔族施法者們決意要在離開的路上乾上這最後一票罷了。傭兵對此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只要能把上頭點名要的東西和最好不要隨便死掉的幾個關鍵的魔族佬帶回去,他就無所謂。
但他確實沒有想到,來自洛倫茨領的支援會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這個尚在建設中的小鎮裡會藏了兩個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不遜色於黃金階的好手。
“命運呀命運,真是無常。”他嘴裡哼著已經記不得哪裡聽來的調子,明明形態上是銀色霧氣,卻給人以厚重如鋼鐵般感受的鬥氣環繞周身,並在末端沾染上一點如血月般的赤色。
“來都來了,試試看能不能殺掉吧。”傭兵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