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公子走的很安詳。
包括他帶來的十個馬仔,幾乎都沒有感受到痛苦,便與世長辭。
黑暗裡,還有數支隊伍隱藏在其中。
只是先後目睹陳徹兩次出手之後,他們連呼吸都覺得是一件很討厭的事情。
如果可以,他們希望自己只是一塊石磚,和這片廢墟徹底融為一體。
你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陳徹仰起頭來,獰起嘴角,鼻子皺了起來,他手裡提著的刀都還在淌血。
這殺神只怕還沒殺過癮罷。
黑暗裡的人心臟一陣抽搐。
阿嚏!
逃!
陳徹打了個噴嚏。
可對黑暗裡的人們來說,卻是他吹響了奪命的號角。
別再和他們說什麽上頭交代的任務了,獎賞?不要了。
好奇心?還是交給貓吧。
回去了受罰?那就不回去了。
這是他們所有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嗖嗖嗖。
簌簌簌…
數十道黑影拚命朝外飛奔,掀起無數枯葉。
“算了,別追了…”
陳徹抹了抹鼻子,同時拍了下作勢欲追的未來。
剛剛鼻子有些癢,應該是吸入了些粉塵導致。
“嗚…”
未來很聽話,側著腦袋便主動往陳徹的手上蹭,非常享受陳徹的撫摸。
而這一幕也被某個還壯著膽子,躲在暗處的人瞅了個清楚。
他為什麽不去追啊…這人暗道可惜。
富貴險中求是他的人生信條。
不過他也自詡自己不是個蠢蛋,他要做那黃雀。
摸了摸懷裡那張花高價買的進口貨,斂氣符,心中大定。
大不了…就耗著唄,總能找著機會,他就不信陳徹能堅持堵在那裡,寸步不離。
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這一夜終究還是安穩渡過。
翌日。
負責日間守衛和巡視的捕快衙役,和前幾天一樣,按照陳徹的吩咐,清理屍體的清理屍體,去調查的去調查。
同時,那日對小廝的調查,也有了結果。
“淺夏坊?”陳徹回憶著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不多會兒,一座外觀盡顯紅粉之色的勾欄出現在腦海裡。
“怪不得覺得那小廝眼熟,原來是煙花巷勾欄裡的人。”
嚴格來說,他在煙花巷沒上過幾天差。
到現在為止,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天地會擺的那座擂台。
至於其他的,別說勾欄,他連煙花巷裡的公共茅房都沒進去過。
陳徹想了想,問道:“縣尉大人可知道了這事?”
一名年輕的捕快點點頭:“已稟告過。”
“縣尉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說如今還是以恢復與維持城內秩序為主,其他的事暫且延後,並告誡我等,不得將消息泄露出去,以免打草驚蛇。”
“好的,你去忙吧。”陳徹表示明白了,剛要轉身,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再道:“對了,能幫我一個忙嘛?”
“陳典史盡管吩咐。”年輕捕快拱手道。
“嗯,我需要一些被褥,還有夜壺…以及煤爐還有鐵鍋…水,蔬菜瓜果…牛肉羊腰…這是錢,就麻煩你了。”
年輕捕快眨眨眼,但也沒多說什麽,很快便按照陳徹的吩咐,準備那些東西去了。
到了現在。
陳徹都隻離開了地窟入口兩步。
不遠處某個衙役,瞪著微黑的眼眶,看著這裡,又暗道一句可惜。
只是,等他看見那年輕的捕快,身後跟著好些小廝拖著一應物資回到這裡時,他傻了。
那些小廝自然不能靠近陳徹所在的地方。
所以很多東西都是由那位年輕捕快親自搬過來,再吩咐守在兩旁的衙役一起,送到陳徹手裡。
眼眶微黑的衙役便是其中之一。
沒過多久。
陳徹看著自己親自動手搭建的臨時生活住所,很滿意。
床有了,椅子茶台也有。
生火做飯的工具,還有菜肉足夠他未來的幾天,不用離開這裡半步,便可自給自足。
他倒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而是他既然答應了鄒漢升,要將這裡守好,那就自當盡忠職守,不打半點馬虎眼。
反正也沒幾天了。
眼眶微黑的衙役心中有些難受。
到了夜裡下值,他咬牙又喬裝一番,誓要與陳徹剛到底。
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一夜過去,他頂著更加黑了的眼眶,再次換上衙役服,隨著同僚來此當值。
嗤啦。
肉進油鍋的炸響聲響起。
他偷偷偏頭看去。
陳徹正在做飯…爆炒牛肉,還有孜然烤羊腰。
他吞了口唾沫,心中發狠,不就是肉麽,老子又不是沒吃過。
是夜,他又來了。
翌日,他又來了。
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也是他連續高強度工作的第三天。
同僚都奇怪地問他這是怎麽了,精神為何這般萎靡?
他隨口答道:一夜八次郎。
大家夥都奇了,八次可是個苦差事,不是誰都能做,也不是誰做了就可以成功的。
他不願多說,因為真的好累好困。
而且最關鍵的是,隨著他身體變得虛弱,罩在臉上的易容術也有些搖搖欲墜了。
另外,他頂替的原衙役,隨著時間愈久,屍臭味難免就會散出去,從而引來他人的探查。
今天夜裡,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就不信那位神秘的陳典史,還能一點破綻都不給自己。
他暗暗給自己鼓勁,再次喬裝一番,又回到了這裡。
陳徹還是和前幾日一樣,就窩在地窟入口旁邊,哪兒也不去。
到了第二天清晨。
陳徹剛剛睜眼,都還沒起身活動下筋骨,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驚呼。
他沒想過出去看看,但那年輕的捕快卻帶著鄒漢升的口諭趕了來。
“縣尉大人要見我?”陳徹有些意外。
仔細算算,陳徹才恍然,今日剛好是第七天,難道府城那邊的人已經到了?
這麽想著,陳徹也是這麽問的。
“這個…”年輕的捕快也不知道。
“行吧,我這就去,這裡就交給你們了,一定記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陳徹交代完,稍微用水洗了把臉,便帶著縮回小奶狗模樣的未來離開。
等他出了黃家原來的大門殘骸處,就看見地上直挺挺躺著一名衙役。
這衙役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著…只是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身旁的郎中也搖頭歎道:
“身心皆疲導致心脈梗塞,諸位差爺,是小民醫術不精,無法救了…”
圍在旁邊的衙役們都悲傷的歎了口氣。
陳徹也對地上的那位報以深深的惋惜之意。
過勞死,在任何地方都值得讓人惋惜。
“…諸位差爺,冒昧一問,他真的是一夜八次嗎?”
“他自己是這麽說的,唉…”
陳徹收回自己的惋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