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徹剛要解釋,馬車卻頓感一陣可怕的震動。
仿如被狂風所襲一般,向旁翻去。
同時。
馬兒也驚懼的嘶鳴起來,更有重物碎裂落地之音頻頻。
“發生何事?”
鄒漢升一驚,飛出翻倒的馬車車廂,站在大街之上。
如他一樣。
一眾差役、馬夫,還有周遭的行人,無不錯愕萬分的從地上爬起身來,隨後...
齊齊望向了縣府的位置。
剛剛那可怕的狂風,不,應該說是衝擊波,便似從城中心激蕩而出。
一路上掀翻了無數質量略差的房屋屋頂,玻璃飄灑滿地。
“不好!”鄒漢升臉色難看至極。
他從那個方向,察覺出了可怕的殺機。
“大人?”陳徹緊隨其後,從馬車車廂中躍出。
鄒漢升來不及解釋,大喝一聲,“走!”
縣府。
湖心亭...
此時的湖心亭早已面目全非,宛若焦土,殘垣斷壁,湖水都似被蒸發乾淨,露出深褐色的淤泥湖床。
魚兒、烏龜...但凡是湖中的生物,無一存活,且死狀極慘。
它們盡皆四分五裂,好似被何種偉力所絞殺,沒了絲毫拚湊的可能。
“...盤羅大陣,名不虛傳。”
噠噠噠。
此間焦土之上。
一支傷可見骨的腿腳,一跳一跳的,靠近滿目死灰的縣令。
縣令並未死。
但比起死亡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
他的四肢,已失去其三。
只剩一支沒了大部分血肉的臂膀和手,還緊緊捏著那根龍頭棍。
除此以外,他的身上,甚至腦袋,也並非完整,瞅起來,並不比低階的行羅,在外觀上好看多少。
“是啊...可惜,還是沒能一舉誅殺了你...”
縣令的雙眼充滿死意,靜靜地看著朝自己單腿蹦跳而來的人。
那人,也極為淒慘。
全身的錦衣只剩碎布,勉強能遮蓋他的隱私部位。
失去的斷腿部位,血肉翻卷。兩條胳膊即便還算勉強看的出整體,卻不知被什麽東西,絞成了麻花狀。
兩個人都是鮮血淋漓。
這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人受此重傷,哪裡還能有機會開口感慨。
黃寶山...暫且依舊稱呼其為黃寶山吧。
他來到距縣令兩丈的位置,便不再向前。
他的確很強大,也深知眼前的縣令已經無力再次啟動盤羅大陣。
因為,縣令先前已經血祭了自身,此刻只不過是最後還吊了一口氣罷了。
但,黃寶山不能確定,縣令是否還有其他後手。
“你一死,那些早就想進入雲峰縣的勢力,怕是得忙上一陣了。”
黃寶山閑聊似的說著,而縣令則靜靜地聽著。
“不如你死之前也為小民解解惑,這雲峰縣,究竟有何特殊?”黃寶山被毀了大半的臉上,露出認真請教之色。
三個月以前。
牠通過融合原主黃寶山之後得到的記憶裡,知悉了一些不算隱秘,卻有點奇怪的信息。
雲峰黃家是隕都那千年世家的分支不錯。
只是當年明明可以遷往王國內,更加富饒的地界,卻偏偏選擇了扎根怎麽看都挺普通的雲峰縣。
而自從進入雲峰縣地界。
歷任黃家家主就致力於掌控雲峰縣。
雖然談不上無所不用其極,
卻也明裡暗裡,為了爭奪雲峰縣的控制權,而不惜多次與官府,甚至一些江湖勢力起衝突。 到了黃寶山這一代,同樣為此,耗費心血的扶持各種勢力...
那天地會只是其中之一。
縣令咧嘴,露出一口只剩一半的大白牙和大半截舌頭的口腔,道:
“嘿嘿,你想知道?”
黃寶山誠實的點點頭。
“那你走過來些,本官偷偷地告訴你。”
黃寶山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撐著單腿,還真就不怕的湊到縣令身前。
“頭低一點,把耳朵伸過來。”
黃寶山低頭。
“是因為...本官也不知道啊!”
縣令張大嘴巴,狠狠咬到了黃寶山的耳朵上,似要生生咬爛後者的耳朵,以消心頭之恨。
黃寶山沒什麽表情。
就這樣維持著彎腰低頭的姿勢,任憑強弩之末的縣令如何撕咬,都無動於衷。
良久。
縣令難受的咳出聲來,眼中的死灰之色更甚。
“大人,您明明知道小民並沒有痛覺,又何必為了泄憤這種無用的情緒,加快生機的流失呢?”
黃寶山對此是真的不理解。
就像牠自誕生以來,就無法理解人類這種生物一樣。
老老實實的成為自己的口糧不好嗎?
非要喊打喊殺的,遭受一些不必要的痛苦...雖然牠不明白痛苦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縣令的雙眼,到了這一刻,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咳...那你呢?你這狗東西,是想繼續用對付黃老爺那一套,融合了本官,再重新掛著本官的皮,為非作歹?”
黃寶山點點頭,“當然,小民曾有過很多身份,但唯獨沒當過縣令...別說,曾經縣丞大人的做派,小民看在眼裡,還挺羨慕的。”
“呵呵呵...”縣令想要大笑,卻只能從喉頭裡發出好似嗚咽的聲音。
黃寶山不明白他又在笑什麽,但隱隱的從縣令的笑聲中,感覺到了一點點的嘲諷之意。
就好像是在嘲諷它是個煞筆,即便融合了他,也並無意義一樣。
不過,這些旁枝末節的也沒關系了。
要是真等到縣令徹底咽氣,牠再融合就沒效果了。
“大人,小民,鬥膽了。”
輕聲話罷。
黃寶山伸出一隻手,蓋在了只剩最後一口氣的縣令腦門上。
隨後,令人驚異的一幕躍然眼前。
牠,好似變成了液體。
整個身子如粘稠的水,通過那支蓋在縣令腦門上的手臂,流向縣令的身體。
沒過多久。
當那支手臂也徹底溶解之後,原本縣令的身體上,便開始想惡心肉塊一類的東西不停蠕動。
粘稠的液體慢慢變色。
先是綠色,隨後轉紅,那種血肉一般的紅。
然後在這些令人見之欲嘔的血肉蠕動中,依次誕生了血管、青筋...直至骨骼。
喀啦。
喀啦。
怦怦,怦怦...
如擊鼓般的脈搏和心臟跳動聲響起,最後縣令的腦袋從那團蠕動不止的血肉中率先鑽了出來。
...一直到他?還是牠?完整再現,活生生的縣令,緩緩站起身來。
這個縣令,依然滿身傷痕,但四肢完整。
除此以外。
先前的那團惡心的肉球,漸漸化開,又再次重組,最終凝結出...
黃寶山的殘肢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