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咬著鄭東不放,皇甫嵩派出傳令騎兵,幾次發出明令,要他到城東堵住敗兵,他也不管。
無意中,鄭東算是救了張牛角和褚飛燕一次。
褚飛燕是知兵之人,對軍事大家皇甫嵩的漏算,也是不解。倘若在城東安排一部人馬,他跟張牛角插翅難逃。
從鑿開堅陣,衝突出來,鄭東只剩下六百多兵士。曹操的騎兵衛士被鄭東血拚,殘存的漢軍銳士也不到兩千,加上其他官軍,五六千人死死咬住鄭東不放。
鄭東不解,何以曹操似乎與自己有殺父之仇,我又不是張闓(徐州殺曹操之父曹嵩之人)。
圍住鄭東後,看著狼狽不堪的幾百人,曹操以為勝局在握,哈哈大笑:“賊子,看你往哪裡逃。”
鄭東死要得問清自己心中的疑惑,說道:“我與你並無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何以不惜抗命,跟我過不去。”
看著臨危不懼的鄭東,曹操起了愛才之心,喝道:“只要你肯投降於我,我必在中郎將前為你討一條生路。否則,你不死,我寢不貼席。”
鄭東哈哈大笑,這是曹操懼怕關羽時說的話,沒想到自己在他心中有如此地位。
疲兵對疲兵,就靠一股精神在支撐。鄭東鄙夷地說道:“要我投降,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嘴上說著,眼睛卻四處打量,除了通往汜河的哪一面,其他三面實在是衝不過去。
歷史不容輕易篡改,終於還是按照原來的軌跡,與五萬敗兵一起,鄭東被曹**到了汜河邊上。死拚出來,他的身邊僅有三百多人。
大批的漢軍精銳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將五萬人的生路堵死。一聲聲的招降呼叫,從陣前飛過來:“放下武器,重作良民。”
皇甫嵩殺俘,那是張角沒死,現在情況變了,殺了這些穿著破甲的所謂的兵,對他有什麽好處,難道就為了得一個屠戶之凶名。
張角一死,短時間內,哪裡找得到這麽能蠱惑人心的精神領袖,不被蠱惑,這些黃巾就是一群農夫。
至於廣宗後來壘起的京觀,是他看到這些黃巾寧死不降,城中又都是些老弱病殘,這才凶性大發,也是用來震懾世人。
鄭東有了皮球在手,不懼官兵,可還有那五萬疲憊之兵,這是他穿越過來念之系之的事,還是得勸勸這些投河之人。
他找到幾個級別比他高的黃巾將領,誠懇地說道:“我們已經盡了力,此時投降,也不辱沒我黃巾名聲。活著才有希望,不然,如何衝得過對面的堅陣。”
幾個將領用憤怒的眼神看著他,大吼道:“黃巾只有戰死的好漢,沒有投降的孬種。”
一個年老一點的說道:“別聽他們的鬼話,什麽再作良民。我們起事前,哪個不是良民,他們給了我們活路嗎?我不願生活在沒有大賢良師的天下。”
一片悲聲從人群中響起:“麥秀漸兮雉朝飛,向虛壑兮背喬槐,依絕區兮臨回溪......。”
字面的意思,他們未必了解,但恰好對上了今天黃巾的絕境。音樂悲哀之致,冠絕古今。
漢代音樂以悲聲為美,承先代之緒。‘趙魏之謳,秦楚之風,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可以觀風俗,知厚薄’。勞作之余,人人喜歡哼唱幾句。
有句話說得好,聲音傳不到的地方,文字可以。文字傳不到的地方,音樂可以。
蒼涼的歌聲漸漸散去,不知是誰帶的頭,
一群又一群的人,喊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從容下水。 這是這個民族歷史上最悲壯的一幕,這幫大漢民族的優秀子孫,這幫堅強不屈的鋼鐵戰士,先是尋找同村之人,接著尋找一什、一隊之人,實在找不到熟人的,幾個人自發組團,互相勉勵,互相攙扶,慷慨赴死。
年輕的問年長者,“我們這是去大賢良師說的天國吧,就不知能不能找到他老人家,他還會帶著我們殺官軍嗎?。”
年長者:“他就在那裡等著我們,二十年後,我們又是一條好漢,皇甫老狗,你等著吧,我們還會回來的。”
一個胖子笑著說道:“那個瘦子,下水後你可不能松開我的手,我聽說胖子容易浮起來。”
瘦子眼裡噙著淚花回道:“誤不了的,黃泉路上,我還要與老哥哥做伴。”
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鄭東無法阻止。從他穿越時起,就想著怎麽避免歷史的重複,下曲陽的死戰,長社的對燒,廣宗的絞盡腦汁, 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從中層到高層,他對黃巾徹底失望了。
他拿起槍杆,悲憤地撲打著旁邊的樹乾,最後,手起一槍,把樹乾捅了個對穿。
三百多兵士不知怎麽勸他,齊刷刷地跪在他的面前,陪著他流淚。
要死的不可勸說,這些跟著他流血流淚的純樸士兵,他不能不管。收拾起悲憤心情,活著就得掙扎,他低聲說了句:“跟我走。”
找到預定的下水地點,鄭東從皮甲裡掏出橢圓氣球,示范地對大家說:“跟著我做,不許錯過一步。”
這三百多兵大都是老千人隊的,現在對鄭東的信任,差不多到了迷信的地步,自然是照做不誤。
十幾個士兵拚了命的吹氣,也不能把球吹起,他們的球已被刮破。
意料之外是常事,沒有意外才是意外。鄭東也不擔心,他的氣球做得夠大。
他下令:“吹起了的五個帶一個,沒氣球的不帶長槍和腰刀,減輕重量。”
之所以選擇此處下水,就是因為對岸是一處蘆葦蕩。他也不知那裡蘆葦有多大,總比一馬平川要好,多少可以暫時藏身。
五萬人赴河而死,雖然悲慘,場面卻很宏大,沒有人注意到,這支小小的三百人的隊伍。
等到曹操趕到河邊,河面早已平靜,不斷有屍體從水底浮上來。遠處小小的黑點,隨著波浪沉浮,好似漂浮的屍體。他再多疑,也想不到鄭東能死裡逃生。
一個時辰後,浮屍把河面佔滿。饒是曹操鐵石心腸,也不禁惻然。等到再也沒有半點動靜,他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