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暮時分,還是那艘載著韋山和許心素來到虎山的鐵木飛剪小船送他們回去。
之前下山時,許心素心裡可是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幾個錦衣衛人員臉色陰沉地跟在後面,直到韋山和許心素上了小船向著外面開去,他們才神色悻悻地轉身。
許心素非常相信,如果不是護送他們下山的一隊軍士殺氣騰騰,他和韋山今天都要被錦衣衛抓走。
“許先生,剛才下山時你似乎非常害怕?”韋山笑著對許心素說道。
“難道你不害怕?你是大明的敵對國人員,錦衣衛有充足的理由直接抓捕你。”許心素有點無語地說道。
“來之前我確實有點擔心,但是看見陳將軍絲毫不把你們國家的錦衣衛放在眼裡之後,我就不擔心了。至少在虎山口范圍我不會擔心。前提是陳將軍真的有心與我們荷蘭人做生意。”韋山語氣輕松地說道。
這時候韋山心裡真的非常高興,也非常自豪。
韋山的真實姓名不其實叫韋山,而是叫做韋珊。
韋珊的真實身份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駐爪哇總督韋麻郎的小女兒。她奉韋麻郎的命令在荷蘭駐台灣艦隊裡面服役,監督駐台灣艦隊與大明通商和殖民擴張一應行動。
巴卡爾竭力阻止韋珊親自前來虎山口與陳建接觸,但韋珊一定要來。她寫下了巴卡爾的免責書,巴卡爾才因此而放行。
現在的事實證明,韋珊的冒險是對的,她與虎山口主人陳建談出了豐碩成果。陳建不但要優先滿足荷蘭人的采購需求,居然還向荷蘭人下了兩年之內不限數量的幾種大宗商品訂單。
這簡直是正中缺乏交易物品的荷蘭人下懷。
荷蘭人是什麽人,海上馬車夫!
他們最擅長,也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跨越大洋倒賣各種貨物,從中賺到高額利潤。
“許先生,我不得不說,要是你們所有明國人都如同陳建將軍這樣開明,我們也就不會與你們發生戰爭,同時雙方都會得到無數利益。”韋珊接著又不無遺憾地對許心素說道。
“呃......”許心素頓時愕然。
要是朝廷真的不保守了,荷蘭人就可以直接在陸地港口上買進大明出產的大宗貨物。那時候他許心素卻又從哪裡去賺大錢?
“大人,剛才我帶人跟隨那兩人下山,卻根本無法靠近他們。陳建的軍士拒絕我們靠近。”楊宏業回到他們居住的客房,有點喪氣地對許顯純說道。
“這是意料中事。”許顯純思索著點頭。
“大人,陳建私自放走大明國敵。這可是明確罪證。”周麟惡狠狠地說道。
“所以呢?”許顯純淡漠地說道。
“所以我們必須馬上緝捕......”周麟說道。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屁話。陳建既然敢做,就不怕我們翻臉。”許顯純抬手阻止周麟。
“那我們多少都要展示一下錦衣衛的態度。要不然這事傳回京城......”周麟無奈地說道。
“這話沒錯,我們確實要展示態度。我這就去找陳建。”許顯純點了點頭。
說話之時許顯純心裡在快速斟酌。他斷定陳建一定會與荷蘭人達成交易協議。那麽他是就此勒索陳建一筆銀兩,還是等到逮住交易現行再勒索陳建更多。
很快,許顯純見到了停留在公事房裡特意等他的陳建。
“陳大人,現在你能就剛才之事給出解釋了嗎?”許顯純直接問道。
“當然可以。剛才荷蘭人找到我,想要與我虎山口互通有無。”陳建微笑說道。
“陳大人作為朝廷命官應該明白,朝廷是堅決不會與化外蠻夷互通有無的。”許顯純面無表情地說道。
“呵呵,這點本官自然明白。本官當時就斷然拒絕了他。”陳建臉不紅心不跳地正色說道。
“我信了你才有鬼。”許顯純心裡狠狠吐槽。
“陳大人,荷蘭人是大明之國敵。既然陳大人不會與他等做生意,卻為何又要放他安全走脫?”許顯純接著又問道。
“俗話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大明泱泱大國,自然不會失去風度。”陳建淡然說道。
“你......好吧,但願此事正如陳大人所言,虎山口絕對不會與荷蘭人暗通款曲。不然本官匯報上去,大家面子上須不好看。”許顯純神色陰陰地說道。
許顯純快速估量了一下形勢,終究還是決定要逮住陳建與荷蘭人交易的現行,拿捏陳建一把大的。
當然拿捏之時他也要無比注意,既要讓陳建感到肉疼,又不至於逼迫陳建斷然翻臉造反。
“許大人但請放心,此事永遠不會發生。”陳建正色說道。
說這話時陳建眼裡隱隱閃過一絲戲謔。
他與韋珊談好的交易方式是,每次交易時荷蘭艦隊都暫時停靠在車牛山島,由虎山口派出貨船將他們訂購的貨物送到車牛山島進行轉運。
陳建非常確信,許顯純即使知道這一點,也絲毫逮不到他的現行。
如果許顯純敢於動用其它地方的大明水面力量前去車牛山島‘緝私’,都不用陳建出面,荷蘭人的艦隊就絕對會讓他們擔上‘損兵折將’的重大罪責!
“是嗎?那陳大人就好自為之。本官暫且告辭。”許顯純若有意味地說道。
海面上,望眼欲穿的巴卡爾終於等到了韋珊的安全回歸。
“巴卡爾上校,我此行非常順利。陳建將軍果然不愧是明國最開明的貴族。他不但不排斥明國之外的人,還樂於與我們通商。最關鍵的是,他不但願意以合理價格向我們提供足量商品,竟然還向我們下了不限數量的采購訂單......”
簡單問候之後,韋珊眉飛色舞地講述她所取得的巨大成果。
“韋山少尉,你說虎山口不但有肥皂、發酵粉和味精,竟然又有了好幾種還未大規模面市的新奇商品?”巴卡爾聽完之後說道。
“沒錯。他讓我帶回了一些樣品。上校請看,這是香皂,批發價是1.5兩白銀一塊。這是香水,批發價是10兩白銀一小瓶......這是上好的平板玻璃,所有教堂的神父都會非常喜歡......”韋珊開始展示商品並說明成交價。
“這麽說,我們這次帶來的六萬兩白銀即使全部花光,也買不了虎山口太多貨物?”巴卡爾眼睛放光,卻又眼望虎山口,不無遺憾地說道。
“巴卡爾上校,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我想我得提醒你,虎山口並不好攻打。先不說他們的快速小船到底有多少,我也親眼見到他們的軍士有多麽精銳。他們的近戰兵器也絕對犀利,他們河岸邊的炮台也相當不少。如果貿然與他們開戰,我們也只能將他們封鎖在龍王河裡。我們的艦隊開不進去很深,更不用談登上陸地去與他們的精銳軍士打陣地戰。”韋珊連忙提出嚴正警告。
“我明白,我明白。唉,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巴卡爾歎了一口氣。
“巴卡爾上校,你完全不必這樣子。與虎山口建立起穩定商貿關系,將為我們帶來長期的高額利潤。不要忘了,我們建立強大艦隊的本意並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安穩地賺錢,賺錢,再賺錢。”韋珊說道。
入夜時分,一艘大貨船駛出龍王河口,直奔車牛山島。
船上載有五千塊肥皂和五千塊香皂,五百斤發酵粉和五百斤味精,香水、酒精、平板玻璃若乾。其總貨值加起來剛好是六萬兩白銀。
貨船將在荷蘭戰艦最大射程之外進行安全交接。
與此同時,南京城應天府公堂上,黃家李家兩大侯府的爭執在諸多公侯貴胄的見證下暫時落下了帷幕。
臨淮侯李德齊想要懲治黃大利的目的沒有得逞,黃大利想要狀告李祖述違法亂紀也沒有成功。雙方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事情看似平息,但幾乎所有達官貴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不但沒有結束,反而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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