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右屯城南面官兵已經放萬名難民繼續東行。他們很快就會抵達這裡。”
管慶之心裡焦慮之時,忽然收到探馬回報。
“很好。傳令下去,這最後一批難民不必沐浴換衣,讓他們一人吃一碗粥就馬上讓他們上船。”
管慶之大喜,立即發布加快推進的命令。
他雖然不知道高第是因為什麽原因而沒有繼續阻攔難民,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好事。他就想迅速把難民裝完啟航,讓官兵即使後悔也來不及。
“報,遼西行營前鋒遊擊將軍林應昌求見。”
命令剛剛傳達下去,管慶之忽然又收到新的消息。
“請他進來。其他人暫且回避。”管慶之立即答應。
很快,林應昌在軍帳裡單獨見到了管慶之。
“林將軍別來無恙。這次搬遷難民多承林將軍之情。林將軍的情分我虎山口將銘記於心。”管慶之首先笑著感謝林應昌。
“管團長客氣了。這本是你我雙方早就達成的協議,用不著言謝。”
林應昌見管慶之態度親近,當即笑呵呵地說道。
雖然林應昌是朝廷正四品實權帶兵武官,管慶之只是陳建麾下一員白身家將,但林應昌卻沒有在管慶之面前擺譜,而是平等相待。
管慶之手下統領著一支武力極為強大的船隊不說,本身還能決定事關巨萬銀兩之事。
對於這種有兵有錢之人,哪怕他是白身,林應昌也會給予應有的尊重。
更不用說管慶之手裡還捏著林應昌親筆寫下的巨額欠條,要等到三萬難民全部上船才能拿回來。
“協議歸協議,情分歸情分。林將軍以後如有用得著虎山口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對了,不知林將軍此來的意思是......”管慶之開門見山。
“好教管團長得知,本將此來,是言說難民之事。”林應昌說道。
“在下洗耳恭聽。”管慶之臉色一肅。
他知道不出意外的話,林應昌要給他解說之前那萬名難民先被阻攔後又被放行的事情。
“之前袁兵備等遼西行營主將陪同新任督師高大人前來巡視右屯武備,於右屯城南面遇到錦州萬名難民東行。袁兵備竭力阻攔,要求難民們立即返回錦州。而高大人卻......”林應昌當即娓娓講述起來。
“如此說來,在下這次能夠最終完成任務,竟然是高大人高抬貴手之恩德。”管慶之聽完之後,略有疑惑地說道。
遼東難民對前線防守有大用,這一點管慶之是知道的。事前他就在擔心此事一旦曝光,會遭到遼西行營的阻攔和問責。
但現在遼西行營的新任老大竟然聽之任之,這讓管慶之有點想不通。
“管團長有所不知,高大人之所以成全貴方,實是因為朝廷的戰爭策略已經從積極防禦轉變為了收縮防禦。高大人因此要將山海關之外的軍民全部撤回......”
看到管慶之的疑惑樣子,林應昌開口解釋。
這種軍事機密原本不應該讓管慶之知道,但是林應昌接下來要幫高第‘賣’更多的難民給虎山口。林應昌就擔心如果他不解釋清楚,管慶之不會輕易接招。
“林將軍你是說,高大人不但不反對虎山口帶走難民,還想給更多難民與我們?”
管慶之沒想到竟然遇上了這等好事。一下子又驚又喜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高督師的確有意讓你們帶走更多難民,
只是,只是,帶走這些難民卻不是沒有條件。”林應昌稍稍為難地說道。 “什麽條件?林將軍但說無妨。”管慶之神態認真地說道。
“你們上次為這些難民開了價格,六萬之外,每多一個就多給2兩銀子。現在高督師也知道了這個價格。”林應昌低聲說道。
管慶之心裡頓時雪亮。看來高第也看上了這筆利潤超級巨大的‘無本生意’。尤其是這個‘無本生意’還對他的戰略推行有著極大助力。
“沒錯,虎山口的確開出過這個價格,並且這個價格現在仍然不變。”管慶之壓抑住內心欣喜說道。
“只是這其中卻是有為難之處。聚集在錦州和右屯的遼東難民數量近二十萬。虎山口帶走六萬之後,還剩下有十二三萬......”林應昌猶豫著說道。
“高督師莫非是擔心我虎山口拿不出這許多現銀?還請林將軍轉告高督師,在下這次帶來的現銀雖然不多,但在下絕對能夠在短期內給出完美解決方案。”
管慶之以為高第為了實施他的收縮防禦戰略,要將剩下的十二三萬難民全部‘賣’給虎山口,喜不自勝之余,立即拍胸口保證。
“呃,這倒不是。虎山口財雄勢大,支付能力足以令人信任。只是,只是......”林應昌仍然支支吾吾。
“林將軍但說無妨。你不說出來,在下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其中有什麽為難之處。”管慶之心裡一突,正色說道。
“那本將就直言了。管團長,高督師的意思是,他要先從十二三萬難民當中選出所有14歲以上,30歲以下的男丁充當軍隊丁壯,然後把剩下的10萬左右難民交給虎山口帶走。而這個價格,這個價格,還是,還是2兩銀子1個。”
林應昌一咬牙,終於吞吞吐吐地把高第的意思全部表述出來。
管慶之一下子愣住。
尼瑪啊,高第居然是這種人,要把一切好事都佔盡!
他選走了所有青壯男丁,硬塞過來的10萬難民就全是老弱婦孺。這樣的人即使帶回去,又能給虎山口做出多大貢獻?
管慶之第一時間想一口回絕。
不過下一刻,管慶之微微一頓,心裡想到了陳建素來的理念宗旨,想到了虎山口的很多事情。
其一,陳建著眼於未來,興建了可容納萬名學童的磴山蒙院,並負擔入學蒙童所有費用。眼下這額外10萬難民當中適齡孩童應當不下2萬!
2萬孩童如果擠一擠,未嘗不能全部塞進磴山蒙院。
這些孩童如果從小就在虎山口的全面照顧下學文習武,隨著他們慢慢長大,他們就將是虎山口最為堅實的支持力量!
免費培養這些孩子雖然花費巨大, 但是深知虎山口封閉工場有多賺錢的管慶之相信陳建負擔得起。
其二,10萬難民雖然名義上是老弱婦孺,但實際上普遍年齡都沒有超過五十歲。年齡超過五十歲的難民基本上活不到現在。
這些不到五十歲的難民只要在虎山口過上有保障的安定生活,他們的身體很快就會調養好,一樣可以正常務農務工。
就算是其中那些婦女,也一樣可以從事紡織、包裝、晾曬等輕體力勞動。她們甚至還能種不太多的土地。
“管團長,本將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是稍稍過分了一些。但這的確是高督師堅持......”
見到管慶之沉吟,林應昌立即小心地說道。
“無妨。既然這是高督師本人的意思,在下就代替我們大人答應了下來,以為高督師履新上任之賀。”
管慶之臨機決斷,展顏一笑說道。
“好!此事若成,高督師必然感念虎山口對他的支持。只是不知管團長如何交付這二十萬兩左右的銀子?”
林應昌大喜,立即追問‘貨’款事宜。
“林將軍但請放心,在下絕對不敢戲弄高督師。這事總會給高督師一個滿意交待。”管慶之面不改色地說道。
說話時他想到了與遼西行營有著巨額銀錢往來的萊州沈家。
沈家如果不行,還有與他同行而來的其他多家海商。
他相信自己如果要向他們借錢,他們只要拿得出來,就沒有任何一個會拒絕。
這對他們來說,可是相當難得的巴結虎山口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