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近午。

　　福州鼓樓區總兵衙門裡，福建巡撫朱一馮、總兵俞谘皋、副總兵陳希范以及千總馬勝等主要將領濟濟一堂。

　　“安東海防遊擊司的水師走到哪裡了?”

　　與俞谘皋並排坐在上首的巡撫朱一馮撫須緩聲說道。

　　與福州城近在咫尺的偌大平潭島上盤踞著六七股大小海盜，在座的文武官員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為島上海盜比較知趣，很少跨過20多裡寬的水道登陸騷擾福清和長樂。

　　他們即使有登陸，一般也是小打小鬧一把就馬上撤退回去。福州城大小官員也就聽之任之。

　　但俞谘皋領導的福建水師終究還是在長樂區的松下港安排了幾條巡邏快船，一直監控平潭島海盜動靜，以防他們突然大規模登陸鬧出天大事情。

　　今天上午巳時剛過，負責監控海面動靜的長樂巡邏船探子報回一個驚天消息:平潭島之外的東海海面突然響起連綿炮聲。待探子們操控快船小心接近之後，那裡的戰鬥早就已經結束。海戰勝利的一方正在打掃戰場。

　　海盜之間經常因為合作搶掠又分贓不均而發生內訌，這樣的事情在福州官員眼中本來是比較正常的事情。但是這次探子報回的消息卻是讓福州官員大吃一驚。

　　突發海戰的勝利一方赫然是素來敗多勝少的官方力量，而失敗一方更是平潭島上勢力最大也最為凶殘的一股海盜:李魁奇部。

　　李魁奇部的失敗還不是一般的失敗。他帶著800多海盜和將近50條大小船只出海，最後除了他隻身逃脫，所有船只和所有手下竟然全軍覆沒！

　　只有10艘戰船的官方力量卻是絲毫未損！

　　福州水師探子見勝利方打著官方旗號，就大膽上前打問，遂弄清楚勝利方竟然是上個月在南直隸贛榆境內一戰全殲倭寇的安東衛虎山口軍隊。

　　只不過這次不是虎山口的陸軍建功，而是虎山口最近奉旨設立的‘安東海防遊擊司’水師部隊。

　　黃文先告訴福建水師探子，他接下來要率領船隊北返一段距離，從閩江出海口前往福州城，向福建總兵俞谘皋報功並獻俘。

　　福州水師巡邏隊就一邊派出一條快船給安東海防水師領航，一邊將這個喜訊快速報回總兵府。

　　俞谘皋接報不敢怠慢，立即將很是勤政的福建巡撫朱一馮請到總兵府一同辦理這個事情。

　　等消息的同時，文官朱一馮心情舒暢喜不自勝，大讚安東海防遊擊司水師部隊戰力超群，同時大讚當今聖上慧眼識英才，知人善用地給了安東海防遊擊司自由巡航大明海疆的權力。

　　一般情況下沒有任何將領會接下這份絕對是費力不討好的所謂‘權力’。他們就算是擁有這樣的‘權力’，也絕對不會主動行使。

　　但安東海防遊擊司卻完全不是那樣。他們真的在踐行，而且踐行得非常出色。

　　以俞谘皋為首的武官們心裡卻是五味雜陳，感到很沒有面子。

　　他們大軍雲集於福州，卻拿近在咫尺的平潭島海盜毫無辦法。而人家剛剛成立的擁有自由巡視大明海疆之權的‘安東海防遊擊司’水師部隊的一支分隊第一次進行自由巡航，就輕松完敗平潭島上最凶殘的一股海盜。

　　兩相一比較，是不是就顯得他們特別沒用?

　　“回撫台大人，之前探子回報，安東海防水師已經開始轉向進入閩江口。”

　　聽到朱一馮發問，俞谘皋連忙壓下心裡的糾結，恭敬回答道。

　　“也不知道這幫人好不好說話?如果他們好說話，我是不是可以付出一點代價，讓我福建水師在這次勝利中沾上一點功勞?”

　　說話的同時，俞谘皋心裡拚命打著小算盤。

　　“俞總兵，既然安東海防水師已入閩江口，那麽他們很快就要抵達馬尾軍港。我等作為地主，人家又幫了我們的大忙，並且還要把戰俘獻給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前出迎接一下?”朱一馮看似詢問實則肯定地說道。

　　“撫台大人所言誠為正理。本總兵帶將校前去迎接。大人且在此安坐，候其前來這裡拜藹即可。”俞谘皋連忙說道。

　　他正是想要找個機會前去與對方接觸，商談一下。

　　“安東海防水師乃有功之臣，本撫在此安坐等候似有不夠尊重之嫌。還是陪俞總兵一起前去馬尾軍港迎接為好。”朱一馮不同意地說道。

　　朱一馮想得比較遠。

　　俞谘皋這幫人包括俞谘皋本人在內都是志大才疏之輩，福建水師也幾乎沒有任何戰鬥力可言。福建水師去年在上任福建巡撫南居益的督導下，以200多隻船和一萬多軍士打十幾隻船的荷蘭船隊都打了那麽久，打得那麽艱難，最後卻還是沒有能消滅掉荷蘭人，只是把荷蘭人逼去台灣南部了事。

　　隻憑這幫人肯定很難安穩保護福建海防。

　　眼下大明好不容易出了安東海防這支戰力足夠又有自由巡航大明海疆權力的水師部隊。如果把這支水師部隊籠絡好了，以後福建海防一旦遇事，人家也好慨然出手。

　　要是自己在這裡擺架子，讓安東海防的人不高興了，那以後人家會不會繼續幫福建出手就不大好說。

　　“如此也好。我等就護撫台大人前往馬尾軍港。”俞谘皋隻得點頭。

　　“陳副總兵，稍後本總兵將陪撫台大人在港口等候安東海防水師。前出迎接的事情就只能交給你了。該怎麽做，你明白?”

　　安排啟程的間隙裡，俞谘皋拉住副總兵陳希范輕聲說道。

　　“總兵大人放心，小將省得。只是不知道對方領頭者到底是何等樣人，到底好不好說話?”陳希范一點就透，輕聲說道。

　　“如果對方是武將帶隊， 可能會稍微有一點問題。不過據探子說，當時他們旗艦上做主的是一個自稱黃文先的穿七品官袍的七品文官，對方的領頭武將是叫他‘軍師’。但凡是文人，思量自然會多上一些。他應該想得到與我們這些坐地虎交好，對他們並無壞處。再說我們也不是要分潤他們的作戰功勞，只是想要他們捎帶上我們......”俞谘皋沉吟了一下說道。

　　“要是他們提出交換要求......”陳希范說道。

　　“天上不會掉餡餅，我們提出要求，他們自然也會有相應的交換要求提出。他們的要求如果不是太離譜，不需要我們付出過大的代價，你都盡可以先答應下來。畢竟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著著實實的功勞。為此付出些許黃白之物也在所不惜。”俞谘皋毅然說道。

　　“小將明白了。希望他們的胃口不要太大。”陳希范點頭說道。

　　交談完畢，陳希范即帶著一隊人快馬加鞭先行趕往馬尾。

　　稍後不久，俞谘皋護著朱一馮的車駕正式啟程。

　　“軍師，根據海圖指示，再沿閩江前行五六裡，就是福建軍事重地——馬尾軍港。”陸一鳴指著海事地圖說道。

　　“嗯。如果俞谘皋夠明智，他的人馬上就要出現了。看，那不就是?”

　　黃文先點了點頭，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江面，微笑說道。

　　在他們船隊前方兩三裡處，一艘大船兩艘中船正順江而下。

　　大船上掛著浪濤日月旗和‘福建水師’字樣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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